“為什麼選擇這條路?”顧聞道再問。
尹輕雪看著顧聞道,似乎明白了他在擔心什麼。
她深吸一口氣,轉頭看向婚禮大廳的方向,輕聲說道:“姑母變了!”
顧聞道眉頭微蹙。
尹輕雪看著婚禮大廳方向的雙眸沉了又沉:“過去,姑母能為了尹家算計一切,包括她自己,也包括姑父!但是如今姑母已經變了!如今在她的心中,尹家早已不是第一,甚至可能連第二都不是!姑父,顧家,玉枝表妹,她自己……”
“在現在的姑母心中,有太多太多的東西排在尹家之前!”
“我不知道讓姑母改變的東西是什麼?時間?愛情?親情?權力?慾望?還是距離?”
“但是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盡量切斷可能改變我此刻內心的外在因素!”
說到這裏,尹輕雪轉身,看著顧聞道:“所以,我此生不會嫁人,也不會離開尹家,更不會找一個長期陪在我身邊的男人!不過,孩子,我需要,尹家也需要一個武道天資足夠強的繼承人和守護者。”
顧聞道看著她,沉默了很久。
“所以,你選中了我?”
“對。”尹輕雪點頭,目光坦然,“聞道師兄,你可以說我是在利用你,但你也不是在利用我嗎?人與人之間,利用並不可怕,可怕的是連利用的價值都沒有!”
聞言,顧聞道沉默了很久。
月光下,他凝視著眼前這個素衣女子,目光深沉如淵。
他不得不承認,尹輕雪說得對——若是他想要孩子,她的確是他目前最好的母體選擇。
論天資根骨,她在六十五人中是保二爭一的存在。
論武道根基,她更是六十五人中目前的第一人。
論心性手腕,她能在短短時間內看透師母的算計,並埋下自己的棋子。
論誠意——在這個節骨眼上,師傅剛成就天人,聖武帝的威脅近在咫尺,她卻主動提出這個建議,意味著她願意與顧家共患難,而不是隻想著從顧家撈好處。
被下注不可怕,可怕的是沒有人在你身上下注。
而尹輕雪,是第一個在這個時間節點把籌碼押在他身上、押在顧家身上的人。
“好。”顧聞道終於開口,聲音很輕,卻擲地有聲。
尹輕雪眉頭微挑,似乎沒想到他答應得如此乾脆。
“但我有兩個條件。”顧聞道看著她,一字一句道。
“什麼條件?”尹輕雪眉頭微蹙。
“其一,你不得破壞玉枝師妹與我師傅之間的關係;其二,那個孩子,你需以道心起誓,不會虐待他!”顧聞道說話時,雙眸緊緊盯著尹輕雪的眼睛。
在顧聞道看著尹輕雪時,尹輕雪也正在看著他。
她沉默了一瞬後,默默點頭:“好,我答應。”
尹輕雪的聲音很輕,卻異常堅定。
隨即,她緩緩抬起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
“我,尹輕雪,以道心起誓——”
她的聲音在夜風中清晰無比,一字一句,如同刻入骨髓:
“其一,絕不破壞顧玉枝與顧狂生的父女之情;其二,若有子嗣,必以骨血待之,絕不虐待,絕不棄養,絕不將其視為純粹的工具。”
聽到尹輕雪起誓,顧聞道點點頭,不再多言。
以尹輕雪的表現來看,她該是一個重情重義、信守承諾的人。
誓言對她而言,該是有約束力的。
最後,尹輕雪深深看了顧聞道一眼,轉身,邁步朝翠微居走去。
走了幾步後,她忽然停下,回過頭。
“聞道師兄。”
“嗯?”
“謝謝你。”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夜風拂過湖麵,“謝謝你沒有因為我的根基不如你,就嘲笑我不自量力。”
顧聞道看著她,沉默了一瞬。
“輕雪姑娘,”他說,“這世上,能讓我輕視的人不多。而你,不在其中。”
顧聞道尊重每一個生命,也相信人的潛力無極限。
所以,顧聞道一般不會輕視任何一個人,除非他(她)有著讓顧聞道不得不輕視其的理由。
聞言,尹輕雪微微一怔,隨即笑了。
那笑容清淺,卻比方纔多了幾分真實。
她轉身,素衣如雪,消失在翠微居的院門後。
顧聞道站在原地,望著那道消失的素衣身影,沉默了很久。
夜風拂過,吹動他大紅喜袍的衣袂,獵獵作響。
良久,他輕輕嘆了口氣。
尹家,不是易於之家。
二十年前出了一個師母尹妙善,以自身為籌碼,為風雨飄搖的尹家換來了喘息之機。
二十年後,又出了一個尹輕雪。
一樣的聰慧,一樣的果決,一樣的——敢賭。
可尹輕雪與師母又有不同。
她比師母更為決絕,更為在乎尹家,武道根基、武道天資也更強。
還有,她方纔那番話,表麵是在與他商議,實則字字句句都在向另一個人傳遞資訊——“我不會威脅顧家”“我對玉枝表妹沒有惡意”“我隻要一個孩子,不會爭權奪利”。
她在防備師傅偷聽。
顧聞道的目光越過重重院落,落在婚禮大廳的方向。
那裏,燈火通明,觥籌交錯之聲隱約可聞。
師傅此刻應該還在宴客。
可尹輕雪就是防了一手。
哪怕師傅剛剛經歷大戰,消耗極大;哪怕師傅人還在婚禮大廳,無暇他顧——她仍然不敢賭,不敢賭一個天人的感知會不會穿透這重重院落,落在她身上。
有備無患,滴水不漏。
顧聞道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
尹輕雪,果然是個聰明人。
更可怕的是,這個聰明人,武道天資、根基還極為出色。
這樣的人,值得他認真對待。
至於那個還沒有一絲影子的孩子……
顧聞道睜開眼,望著夜空中那輪清冷的月,目光幽深如淵。
那將是他在這個世界的第一個血脈。
哪怕他選擇太上忘情,哪怕那個孩子在他心中最終隻是一個工具人——他也會儘力給那個孩子最好的根基、最好的資源。
這是他對那個還未出世的生命,最基本的尊重。
而就在顧聞道與尹輕雪在翠微居外交流之際,從翠微居離開的顧玉枝正獨自一人走在顧府的迴廊中。
大紅嫁衣在月光下褪去了白日的光鮮,隻剩下一團沉鬱的暗紅。
她的步伐淩亂,不知該往何處去。
回新房?
她不想見到聞道哥哥。
回明玉閣?
但是明玉閣還是她的明玉閣嗎?
她就這麼走著,漫無目的,如同一具沒有靈魂的木偶。
“玉枝師妹。”
一道清朗的聲音忽然從側前方傳來。
顧玉枝抬起頭,隻見一道身影正倚在迴廊的廊柱上,月光灑落在他身上,照出一張年輕而英俊的麵容。
趙無極。
父親顧狂生的親傳弟子,顧家三大天驕之一,冠軍侯的義子。
他此刻著一襲月白錦袍,姿態閑適,彷彿在賞月,又彷彿在等人。
“無極師兄?”顧玉枝微微一怔,下意識想要避開,“你……你怎麼在這裏?”
趙無極沒有回答,隻是看著她,目光在她紅腫的眼眶和微亂的髮絲上停留了一瞬。
“今夜是你大婚之日,”他微笑著,聲音不疾不徐,“新娘子不在洞房,卻在顧府裡遊盪——若是讓外人看見了,怕是要說閑話的。”
顧玉枝咬著唇,沒有說話。
她不想解釋,也懶得解釋。
“讓開。”她低聲道,“我想一個人待著。”
對這位僅僅比她大幾個月的無極師兄,顧玉枝是不喜歡的!
沒有緣由,就是不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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