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聞道看著尹輕雪，沉默了好幾息後，方纔繼續說道：“讓我們知道你對我們、對顧家沒有威脅，這就是你拒絕我提出的進入顧家濟養堂繼續夯實根基，反而選擇在21歲之齡就以《陰陽交征大悲賦》正式踏足武道的原因？”
尹輕雪看著顧聞道笑了笑，沒有回答。
一些事情是她不想嗎？
是尹家的情況，她自己的情況，拖不起。
“聞道師兄，”尹輕雪看著顧聞道，問道，“你現在說這些，是想告訴我什麼？替我惋惜？還是——”
她頓了頓，嘴角微微勾起：“想看看我會不會後悔？”
顧聞道沒有說話。
尹輕雪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裡有釋然，有通透，也有一絲淡淡的、不易察覺的自嘲。
“聞道師兄，你不必替我惋惜。”她的聲音很輕，卻很堅定，“我也不會後悔。”
說到這裏，尹輕雪頓了頓，方纔繼續說道：“而且，聞道師兄大可以放心，我是不會對玉枝表妹出手的，我沒有那麼愚蠢。她對我沒有威脅，她信任我。同時，她還是姑父、姑母唯一的孩子，和你拜過堂的正妻！”
顧聞道看著眼前這個素衣女子，沉默了。
月光下，她的麵容清冷如霜雪，眉眼間沒有半分女子的嬌羞，隻有一種近乎冷酷的清醒與決絕。
這樣的女子，他兩世為人，都極少見到。
“輕雪姑娘，”顧聞道再度開口，聲音中帶著難言的感嘆，“我本以為師母已是尹家數百年氣運積累而出的自救之人，沒想到在師母之後，居然還有一個你？”
說到這裏，顧聞道頓了頓，“看來尹家遠比我想像的底蘊深厚得多、氣運渾厚得多啊！居然在師母之後還能誕生出你這樣的奇女子？”
眼前的尹輕雪不僅有師母尹妙善的才智，而且武道天資也是高得離譜。
顧聞道隱隱有種感覺，若是尹輕雪能有他這樣的條件，她或許能在二十五歲之前將《玉樓十二關》修鍊到保九爭十的地步。
這樣的天資，足以衝擊聖武帝的統治了！
可以說，尹輕雪就是彌補了武道天資、根骨、根基短板，且更為年輕的尹妙善。
隻可惜，她沒有顧聞道這樣的條件，而且在現在的21歲之時，就選擇了正式踏足武道。
甚憾，甚憾！
不然，尹輕雪是有可能成為顧聞道真正的同行道友的……
如今，哎！
就看衛芊芊有無可能成為他真正的道友了！
不過，就顧聞道的推演，難！
可能性不超過二成！
尹輕雪看著顧聞道，似乎感知到了他內心深處的遺憾，沉默了好幾息，然後她忽然再度輕輕笑了起來。
“聞道師兄，你的天資、根骨、根基果然遠超世人想像啊！”她頓了頓，目光直視他的眼睛，“不過，聞道師兄不必遺憾，就算我止步於如今的根基，無法達成聞道師兄心中的期待，但是不是還有其他人嗎？”
顧聞道看著她，眼眸微閃。
其他人？
尹輕雪說的是……衛芊芊？
不，不會。
以尹輕雪的立場，她說的人當不會是衛芊芊。
顧聞道眉頭微挑：“其他人？誰？”
她深吸一口氣，雙眸死死地盯著顧聞道：“我們的孩子？”
顧聞道看著尹輕雪，雙眸沉了又沉，他重複了一遍這幾個字，“我們的孩子？”
尹輕雪迎著他的目光，麵色不變。
“不錯，我們的孩子。”
顧聞道看著尹輕雪，那雙沉靜如水的眼眸深處，泛起一絲罕見的波動。
月光下，她素衣如雪，麵容清冷，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不是少女懷春時的嬌羞，不是欲擒故縱時的算計，而是一種近乎冷酷的清醒與決絕。
“聞道師兄不必這般看我。”她的聲音很輕，卻很穩，“我方纔說過，我不會後悔，也不會回頭。我選擇在二十一歲以《陰陽交征大悲賦》正式踏足武道，就意味著我放棄了繼續夯實根基的可能。可尹家需要繼承人——不是隨便哪個男人的種，而是真正有天賦、有根骨的繼承人。”
她頓了頓，目光直視顧聞道：“而要論種子，聞道師兄，這天下，還有比你更好的選擇嗎？”
實際上，剛剛顧聞道那絲毫不掩飾的遺憾，也推動了尹輕雪進一步下定她早就計劃好了的決心。
她的根基已經足夠強，但顧聞道卻為她的根基止步於此感到遺憾。
甚至覺得，止步於此的她，不夠資格和他一路前行。
那麼顧聞道的武道天資、武道根基究竟好到了什麼程度？
尹輕雪雖不明，卻已白！
所以，尹輕雪強行壓下了自己內心的羞澀情緒，提出了這個建議。
然而，尹輕雪話落之後，顧聞道卻並沒有第一時間回答。
他隻是看著她，看著這個尹家的天之驕女。
尹家。
二十年前出了一個尹妙善，用自己的一生為尹家換來了喘息之機。
二十年後，又出了一個尹輕雪。
其氣運真是超乎想像的濃厚啊！
“輕雪姑娘。”顧聞道終於開口，聲音平靜如水，“你的天資、根骨、根基的確不錯，但對我而言，卻不是必須的！而且，我的妻子是玉枝師妹。”
尹輕雪眉頭微挑。
這話說得直白，甚至帶著幾分冷酷。
可尹輕雪聽了，非但不惱，反而笑了。
那笑容清淺，如同月光落在湖麵上，可那雙眼睛裏，卻閃爍著某種幽深的光。
“若是聞道師兄沒有心動，”她頓了頓，“現在早就嚴詞拒絕我了，又為什麼要和我說這些？”
顧聞道的瞳孔微微收縮。
眼前的尹輕雪，果然足夠聰明。
不錯，他心動了！
他對當父親的確抱著一絲期待。
當然，更重要的是，他要想真正做到太上忘情，親情也是他需要去經歷的情感之一。
不過，雖然他未來的孩子，對他而言，大概率是一個工具人。
但若是有可能，他還是希望他未來的孩子有更高的天資，更高的成就的。
尹輕雪就是一個十分不錯的母親人選。
顧聞道聽明白了尹輕雪的意思。
那個孩子未來會繼承她的位置，成為尹家的繼承人和守護者。
而她，為了尹家，不會嫁人。
顧聞道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她。
良久，他輕聲問道：“值得嗎？”
尹輕雪對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句道：“沒有值不值得，隻有願不願意！而且，若是真要問我值不值得，那我的回答也隻有兩個字——‘值得’！”
尹家沒有虧待過她，沒有負過她，那她尹輕雪自然也就不會負尹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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