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拜天地——”
司儀的聲音再次響起。
兩人轉身,麵朝廳門,盈盈拜下。
“二拜高堂——”
兩人轉身,麵朝主位。
尹妙善坐在那裏,目光落在女兒臉上,那雙沉靜如水的眼睛裏,此刻竟有了一絲極淡的、幾乎難以察覺的溫柔。
高堂。
父親不在。
隻有母親。
那個她曾經怨過、恨過、覺得她對自己不管不顧的母親。
那個在她最絕望的時候,對她說出那番話的母親。
那個告訴她——要忍,要變強,要有讓所有人都無法忽視的實力的母親。
她現在,終於有些明白母親的意思了。
不是認命。
是蟄伏。
是在沒有力量的時候,蟄伏以待時機。
顧玉枝垂下眼瞼,深深一拜。
“夫妻對拜——”
兩人麵對麵站定。
顧聞道看著她,目光平靜如水。
顧玉枝也看著他。
這個她從小一起長大的師兄,這個她曾經最信任的男人,這個她怨恨過、愧疚過、如今要嫁給他的人——
聞道哥哥……
對不起。
對不起,我在利用你。
對不起,我在騙你。
可我沒有辦法。
為了程楓哥哥,我隻能……
她彎下腰,深深一拜。
那動作端莊得體,姿態優雅,無可挑剔。
可就在她直起身的那一瞬,一滴淚從她眼角滑落,無聲地砸在大紅嫁衣的裙擺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紅燭高燒,映得滿堂喜氣。
沒有人注意到那滴淚。
除了顧聞道。
他看著眼前這個淚光閃爍卻仍舊強撐著笑容的少女,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幾乎難以察覺的情緒。
在選擇顧玉枝為“情感錨點”後,一些影響還是無可避免地開始發生了。
“玉枝,別拜!別拜!”
突然,一道沙啞而急促的聲音從人群後方傳來,帶著長途跋涉後的疲憊,卻又透著一股不管不顧的決絕。
賓客們紛紛側身讓開,一道人影跌跌撞撞地沖了進來。
程楓。
他的臉上還帶著未愈的傷痕——那是地牢中皮鞭留下的印記,從左顴骨斜斜劃過下頷,雖已結痂,卻仍猙獰可怖。
可他的眼睛,卻亮得驚人。
那雙眼睛越過滿堂賓客,越過紅綢花燭,越過那襲大紅嫁衣,直直地落在顧玉枝身上。
“玉枝!”
他喊出這個名字時,聲音都在發顫。
顧玉枝渾身一震。
這聲音,她太熟悉了。
這是程楓哥哥的聲音。
這道聲音一出現,顧玉枝就彷彿回憶起了那雨中遞傘時的溫和,那月下漫步時的輕柔……
她……她快忍不住了!
她……她不想演戲了!
“楓……楓哥哥?”
她的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輕得像夢囈。
程楓三步並作兩步衝上前,卻被顧府的護衛們死死攔住。
他劇烈掙紮,卻還是隻能隔著人牆,緊緊地盯著他的愛人。
“玉枝,我來帶你走。”
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破碎,卻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跟我走吧!這次我們永永遠遠地在一起!”程楓深情地喊道。
他本來是為了復仇才接近顧玉枝的。
他以為他心中隻有恨。
可當在顧府地牢中顧玉枝跪在地上求顧狂生放過他的時候,當他離開明玉縣後腦海中卻全是顧玉枝影子的時候,他才知道他早已淪陷了!
當你凝視深淵的時候,深淵也在凝視你!
當你欺騙別人感情的時候,別人的感情也在影響你!
所以,今天,程楓來了!
不顧一切地,求他二叔帶著他來了!
聽見程楓的喊叫聲,在場的賓客們滿堂嘩然。
賓客們的目光在程楓和顧玉枝之間來回遊移,竊竊私語聲如潮水般湧起。
“這……這是怎麼回事?”
“搶親,搶顧家的親?”
“難道說傳言是真的,顧家大小姐真的有自己的愛人,她嫁給顧聞道是被她父親顧狂生逼的?”
“眼前這個人就是那個傳言中被顧家趕出明玉縣的書生嗎?”
“嘖嘖,有意思了。顧家這場婚宴,怕是要熱鬧了。”
“喂,你們說,顧狂生閉關這麼久,會不會就是因為被他女兒氣到了!”
……
此言一出,現場一片沉默。
“玉枝,別忘了,我之前對你說的話!”就在這時,主位上尹妙善的聲音響起。
她看著女兒顧玉枝,似乎在等待著她的回應。
被紅蓋頭蓋住的顧玉枝聽到母親此話,本已偏向和程楓就此離開的心不由自主地又再次猶豫了起來。
母親說得對,程楓哥哥隻是一個書生,他不可能對抗得了顧家,對抗得了父親,她不能因為一時衝動,毀了程楓的性命,毀了她和程楓的未來。
紅蓋頭下,顧玉枝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疼痛讓她從恍惚中勉強抽回一絲理智。
母親的話猶在耳邊——“記住,騙人的最高境界,就是把自己也給騙了。”
她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眼時,那雙秋水般的眸子裏已蒙上了一層冰冷的霜。
“程公子。”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在場每個人耳中,“今日是我與聞道師兄的大婚之喜。你若無請帖,便請離開;若有請帖,便請入席。”
此言一出,程楓驟然怔在原地。
“玉枝?”他看著顧玉枝,眼中的光亮黯淡了下去,“你……你說什麼?”
顧玉枝沒有看他,而是決絕地說道:“我說——”
她的聲音微微發顫,卻一字一句咬得極清楚,“我今日要嫁的是聞道師兄。你口中的那些過往,不過是年少無知時的幾句戲言罷了。”
“戲言?”程楓的臉色瞬間煞白,他掙紮著要衝破護衛的阻攔,“玉枝,你看著我說!你看著我的眼睛說,那些都是戲言!”
護衛們死死架住他,他卻像一頭受傷的野獸,拚命朝她的方向伸出手。
顧玉枝沒有回頭。
她垂下眼瞼,那滴即將奪眶而出的淚水被她生生逼了回去。
她的聲音更冷了幾分:“程公子,你再這般糾纏,休怪顧家不講情麵。”
滿堂賓客的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遊移,竊竊私語聲如潮水般湧起。
“這位顧家小姐,倒是狠得下心。”
“那位程公子看著像是個癡情人……”
“癡情人?在顧家麵前,癡情算什麼東西?”
……
有人搖頭嘆息,有人冷眼旁觀,也有人嘴角噙著意味深長的笑,將這一幕暗暗記在心裏。
程楓看著那道大紅嫁衣的背影,忽然安靜了下來。
他沒有再掙紮,隻是站在那裏,像一棵被雷劈過的枯樹。
“戲言……”他喃喃重複著這兩個字,忽然笑了。
那笑容裡有苦澀,有自嘲,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悲傷。
忽然,他看著顧玉枝的雙眸一亮,似乎看到了什麼,似乎想明白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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