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道院的大門雖已敞開，但除了顧玉枝外，其餘六十四人卻並未如預想中那般獲得完整的自由。
因為顧府大管家顧左秋看著她們身心俱疲的樣子，貼心地給她們安排了院落，讓她們先調整好狀態，緩解了疲憊，再離開顧府。
調整狀態，緩解疲憊？
接到這個通知時，人群中頓時起了一陣輕微的騷動。
有人麵露喜色——她們此刻確實身心俱疲，急需休整，不想就這樣回去，見到熟人（親人）。
有人神色複雜——顧家這樣的安排，怎麼這麼像是軟禁？
顧淩霜上前一步，目光直視傳話的顧鬆木：“鬆木叔，這是何意？我等隻想回濟養堂歇息。”
顧鬆木笑容不變，語氣卻帶著不容置疑：“淩霜，你莫要多想。大管家這也是一片好意——你們如今狀態不佳，貿然回濟養堂，難免引人注目。這幾日明玉縣城中龍蛇混雜，顧府之外不知有多少雙眼睛盯著。你們若被有心人盯上，問起這幾日在顧府的經歷——該如何作答？”
此言一出，顧淩霜沉默了。
她明白顧鬆木的意思。
她們這些人，在顧府中待了整整十五日。
這十五日裏發生了什麼，外人不知道。
可若有人起了疑心，刻意接近、試探，她們當中又有幾人能守口如瓶？
那些記憶太過不堪，太過混亂，稍有不慎便會露出破綻。
而一旦破綻露出，那麼這半個月的秘密，說不定便會成為外人手中用來對顧家口誅筆伐的利器。
“淩霜明白了。”顧淩霜深吸一口氣，退後一步，“多謝大管家體恤。”
她到底不能眼睜睜地看著師傅顧狂生一手建立，且付出極多心血的濟養堂受到攻擊。
看見出身天才院且公認不屬於顧聞道小圈子的顧淩霜率先質疑、率先同意，其餘的六十三女也就沒有再說什麼了。
哪怕，尹家尹妙元、尹輕辭、尹輕芷、尹輕清，衛家衛芊芊，柳家柳含煙、柳含語、柳含微等非濟養堂出身的年輕女修也一樣。
她們的確需要休息、調整，她們不想就這樣回去見她們的父親、母親、親人。
而且，她們現在是弱勢方，還是不要和顧家對著乾為好。
做人，要有逼數！
弱勢的時候，就要學會忍！
正如她們選擇來顧家一樣。
但是，這六十四人在跟著顧鬆木前往顧左秋給她們安排的院落時，這些年輕女修中，卻有好些開始眼眸閃動。
有些是不甘，有些是不忿，還有些卻是在思考另外一些事情。
顧府一處極為顯眼的閣樓上，顧左秋的雙眸一動不動，緊緊地盯著那些離開聞道院的年輕女修。
顧左秋至今想不明白，尹妙善和顧聞道在家主閉關期間搞這麼一出，意欲何為？
他們這不是在給顧家吸引仇恨，讓顧家內部不穩，提升他們守護家主的難度嗎？
就算顧聞道需要年輕女修，為什麼不等家主出關之後，或者在家主閉關之前？
選擇這樣一個時間節點，實在是……
但是，另一方麵，顧左秋卻又深深地明白，家主對夫人尹妙善的愛，對親傳弟子顧聞道的看重，所以他很多事情也就隻有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
甚至不僅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他還要為他們善後！
畢竟顧家的名聲，不能就這樣被破壞。
過去十多年，夫人尹妙善和顧聞道那個小子不是都很安分嗎？
最近這是怎麼了？
多事之秋啊！
他顧左秋能守護好顧家，守護好家主嗎？
顧左秋雙眸深沉，看了看顧府內部，又轉頭掃視了一圈顧府外部。
青冥道人至今下落不明，而且最近幾天，他又感知到了好幾位先天宗師到達。
至於普通的先天高手，現在的明玉縣更是匯聚了超過三十位（除了顧家的之外）。
不過，先天大宗師，顧左秋暫時還沒發現。
不知道是還沒來，還是選擇了隱藏氣息。
顧左秋站在閣樓上，目送最後一道女修身影消失在月門之後，方纔緩緩收回目光。
“大哥。”顧左淵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你擔心她們中有人出問題？”
顧左秋沒有回頭，淡淡道：“不是擔心，是必然。”
他頓了頓，目光幽深如淵：“小姐和尹家、衛家、柳家的人暫且不論，剩下的56人來自濟養堂的不同層級，心性各異。我們顧家濟養堂的成分，你也清楚……”
顧左淵沉默了。
他明白大哥的意思。
他當然清楚。
顧家濟養堂，看似花團錦簇，英才、天才、天驕眾多，但是這裏麵有多少是他們顧家自己的，有多少是為其他勢力培養的，隻有他們自己才清楚。
八賢王、冠軍侯、家主的老師、還有其他一些人和勢力……
他們不方便自己培養的，都被送到了這裏來。
也正是因為與顧家有聯絡的人太多，所以顧家才能在二十年內發展到如今這個程度，顧家的生意才能始終順風順水。
甚至在最高峰時，顧家一年的收入接近聖朝國庫總收入的五分之一。
當然，顧家濟養堂中的人，不全是顧家自己的人。
這件事，在許多勢力高層中，也是公開的秘密了！
所有人都知道顧狂生隻是一個武瘋子，顧家過去隻是一個縣豪之家，若是背後無人，他們哪裏來的渠道收集那麼多天資出眾的孤兒？
若是背後無人，他們的生意怎麼會突然那麼紅火？
若是背後無人，怎麼會沒有大勢力針對他們，或者說大勢力怎麼會針對他們一時後就馬上偃旗息鼓？
真當所有人都是傻子，都沒有遠見，都看不明白，等顧家濟養堂那些年輕人逐漸成長後，顧家將成為聖朝中超出許多老牌大勢力，甚至武林聖地的龐然大物？
他們不動，不過是因為他們知道顧家濟養堂實際上是很多大人物在借顧狂生這個武瘋子的手培養他們自己不方便親自培養的人。
成分太過複雜，這也是之前顧聞道讓顧濟野等人以自願為原則徵求濟養堂中的女修們願不願意助他一臂之力的重要原因。
畢竟他雖然天資絕世、根基絕世，但他到底還沒有成長起來，還需要時間成長。
若是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沒有了成長時間，那就抓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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