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玉枝踏進明玉閣的那一刻，雙腿幾乎軟得站不住。
她扶著門框，深深吸了一口氣，才勉強穩住身形。
她本來承受得不多，甚至可以說，最開始的幾天，與她無關。
可是最後幾天，聞道哥哥……顧聞道那個瘋子不知道發了什麼瘋，逮著她折騰。
為了讓他順利突破，也為了自己無愧於心，她咬著牙全部承受。
沒想到，顧聞道那個瘋子卻是越來越過分。
衣服，都讓顧清荷拿了好幾次。
“小姐！”春鶯迎上來，看見她這副模樣，嚇了一跳，“您……您這是……”
“別問。”顧玉枝擺擺手，聲音沙啞，“去，讓人送熱水來。我要洗澡。”
春鶯怔了怔，不敢多問，連忙轉身吩咐下去。
顧玉枝走到妝枱前，看著銅鏡中那張疲憊而明艷的臉，心中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那些鐵球，那些繩索，那些石磨，那些……她從未見過、甚至從未想像過的工具。
還有聞道哥哥……顧聞道那雙沉靜如水的眼睛，那雙眼睛裏偶爾閃過的瘋狂，那雙眼睛裏偶爾浮現的溫柔。
她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
結束了。
都結束了。
現在，她對聞道哥哥無愧了。
那個從小陪著她長大的男人，那個把她當妹妹疼了十幾年的男人，那個即將成為她丈夫的男人——
她終於不欠他了。
熱水一桶接一桶地送進來，浴桶很快被注滿，氤氳的水汽瀰漫開來。
顧玉枝揮退侍女，褪去衣衫，將自己整個人浸入水中。
溫熱的水包裹著她的身體，帶走連日來的疲憊，也帶走……那些痕跡。
她拿起布巾，用力擦拭著自己的肌膚。
手臂，肩膀，腰腹，腿——
每一處，她都擦得極為用力，彷彿要把什麼東西從身上徹底抹去。
聞道哥哥的痕跡。
那些夜晚的痕跡。
那些她不願想起、卻怎麼也忘不掉的痕跡。
水麵上浮起一層薄薄的油脂，那是……她不願深想的東西。
程楓哥哥，我……我髒了嗎？
不，不，那是還恩！
程楓哥哥，我現在所做的一切、所承受的一切，都是為了全心全意地和你在一起啊！
你……你，應該能理解的吧！
畢竟，一直以來，你都是那麼的溫柔、那麼的理解我。
這次，我相信也不會例外。
對嗎？
程楓哥哥……
顧玉枝閉上眼，靠在浴桶邊緣，任由淚水無聲滑落。
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麼。
但她就是想哭！
哭過，也就結束了！
從今往後，她終於可以全身心地和她的程楓哥哥在一起了。
母親說得對，她還有一輩子。
等這一切結束，她就可以去找程楓哥哥，和他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了。
不過，想到這一切結束，代表的是什麼，顧玉枝的心卻又突然一揪。
她沉默了一瞬，隨即猛地搖頭，壓下那些不該出現的紛亂思緒。
她，不能心軟。
她已經幫助了聞道哥哥修鍊，她已經問心無愧。
程楓哥哥，纔是她真正愛的人。
可為什麼想到聞道哥哥即將死去的現實，她的心中卻還是……
“玉枝。”
就在這時，門外忽然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
顧玉枝渾身一僵。
母親。
尹妙善的聲音再次響起：“我知道你在，我想和你談談。”
顧玉枝沉默了一瞬，低聲道：“母親稍等。”
她匆匆起身，擦乾身體，穿上乾淨的中衣，這纔開啟門。
尹妙善站在門口，一襲素衣，風姿依舊。
她看著女兒那張因水汽而特別嬌艷的臉，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隨即隱去。
一對六十五，還能讓女兒出現如此麵容。
顧聞道，很強啊！
看來，女兒以後有福了！
可惜，那個傻子……
尹妙善心中暗罵，那個傻子太不負責了！
隻管讓人上癮，卻不管善後。
如果這個傻子這次還不……
那她就送給他幾頂綠油油的帽子，讓他明白一直逃避的代價。
“我來看看你。”尹妙善說著，邁步進了房間。
顧玉枝關上門，跟在母親身後，垂首不語。
尹妙善在窗邊的椅子上坐下，目光落在女兒臉上。
“坐吧。”
顧玉枝依言坐下，低著頭，不敢與母親對視。
尹妙善看著她，沉默了片刻，緩緩開口：“聞道院那邊，結束了？”
顧玉枝點點頭，聲音悶悶的：“是。”
“感覺如何？”
聞言，顧玉枝震驚地抬起頭，對上母親那雙沉靜如水的眼睛。
這是一位母親該問的話嗎？
她的嘴唇動了動，卻不知該如何回答。
感覺如何？
她不知道。
她隻知道，她現在渾身上下都在疼，心裏更是亂成一團。
尹妙善看著她這副模樣，輕輕嘆了口氣。
“玉枝，”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讓人無法忽視的力量，“關鍵時刻就要來了。”
顧玉枝一怔：“關鍵時刻？”
“你與顧聞道的大婚。”尹妙善一字一句道，“三日後。”
顧玉枝的瞳孔微微收縮。
三日後……
她幾乎忘了，還有這場大婚。
“母親……”她的聲音發顫，“我……”
“聽我說。”尹妙善打斷她，目光直視她的眼睛，“從現在起，你必須穩住心態。不能讓你父親……，還有顧左秋那些人看出破綻，更不能讓顧聞道看出破綻。”
顧玉枝咬著唇，沒有說話。
“你父親是什麼樣的人，你比我清楚。”尹妙善的聲音繼續響起，“他若是看出你有任何異樣，你這些日子的付出，就全白費了。你的程楓哥哥，也保不住。”
說到這裏，尹妙善似乎想到了什麼，頓了頓，迅速打了個補丁，“你父親雖然仍在閉關，但是顧左秋、顧鬆木、顧問天等他的耳目遍佈整個顧府，你決不得大意！”
“記住，騙人的最高境界，就是把自己也給騙了！所以，從現在開始，你要表現出被顧聞道征服的樣子，把你對程楓的感情暫時轉移到顧聞道身上來！”
“這不是背叛你與程楓的愛情，而是為了永永遠遠的和你的程楓哥哥在一起！”
程楓哥哥……
這四個字，如同一根刺，狠狠紮進顧玉枝的心裏。
她想起那個溫柔體貼的男人，想起他那雙深情的眼睛，想起他為她挨鞭子時仍固執微笑的模樣。
她不能失去他。
絕不能。
“我……我知道了。”顧玉枝深吸一口氣，堅強地與母親對視，“母親，我會穩住心態的，絕不讓父親和聞道哥哥看出任何破綻。”
尹妙善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欣慰。
“好！這纔是我尹妙善的女兒。”她站起身，走到女兒身邊，伸手輕輕撫了撫她的頭髮，“玉枝，記住，無論發生什麼，都要記住你的目標。等這一切結束，你就可以和你心愛的人在一起了。”
顧玉枝點點頭，眼中浮現出一絲堅定。
是啊，等這一切結束。
她……她就可以和她的程楓哥哥永永遠遠的在一起了。
至於聞道哥哥……和那些痕跡，那些她不願想起的記憶——
就當是一場夢吧！
一場已經過去的夢！
尹妙善看著她，輕輕嘆了口氣。
“好了，好好休息吧！好好準備三日後的大婚，那纔是考驗你演技的時候。”
說罷，她轉身離去。
房門輕輕合攏。
顧玉枝獨自坐在窗邊，望著窗外漸暗的天色，久久無言。
熱水已經涼了。
可身上那些痕跡，真的能洗凈嗎？
她不知道。
她隻知道，接下來幾日，她必須學會表演。
演出對聞道哥哥的深情，演出為顧家送葬的序曲。
這一切都是為了程楓哥哥。
都是為了她和程楓哥哥的……未來。
她可以做到。
一定可以。
不過，程楓哥哥，等顧家覆滅後，我就不再是那個高高在上的顧家明珠了，你還會一如既往的愛我嗎？
不！
她不能懷疑，她不能懷疑程楓哥哥對她的愛。
至於表姐們曾經說的話，讓她因此產生的猶豫，就讓它們隨風而逝吧！
母親，說得對！
她和程楓哥哥的愛情纔是最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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