汀瀾公館
玉姨命人將餐食端上桌,她昨晚吩咐大廚按京城的口味做菜,想來不會出差錯。
穆塵洲落座後,蘇霧阮動手拿起筷子。
京醬肉絲,蔥燒海蔘,砂鍋白肉……
她咬著下唇,這些菜在家都吃膩了,還以為會有幾道不同口味的菜。
心中劃過一絲可惜,算了吧,玉姨肯定想著她初來港城,怕她不習慣,一會兒偷偷告訴她,自己其實不挑食,可以嚐嚐港城這邊的美食。
穆塵洲慢悠悠嚐了一口酥脆的烤鴨。
平日餐桌大多時候是港城本地風味,偶爾嚐到京城口味,竟也覺得新鮮。
吃到一半,他漫不經心地瞥了一眼對麵埋頭吃飯的人兒。
京醬肉絲裡的蔥絲被她規規矩矩地撇在一邊。
隻吃肉,不吃蔥。
還是個小挑食鬼。
“不喜歡吃蔥?”
蘇霧阮“啊”了一聲,心虛地看了一眼盤子裡的蔥絲,小聲狡辯:“也不是不喜歡,能接受蔥味,但不能接受蔥的本體。”
穆塵洲挑挑眉,緩聲說道:“既然不喜歡,一會兒記得告訴玉姨,這裡是你的家,按自己心意就好。”
“知道了。”
她點點頭,又吃了幾塊烤鴨,眼神不經意投向對麵。
穆塵洲用餐禮儀極佳,骨節修長的指尖握著筷子,指尖泛著冷白,線條利落又乾淨,一抬腕便透著幾分疏離好看。
他的手,要是配上一副黑絲手套……
嘶哈……
蘇霧阮忙移開視線,拚命甩走這不正經的念頭。
就在這時,傭人端來兩份精緻餐後甜點,兩碗紅豆蓮子沙。
本來覺得吃不下的蘇霧阮眼睛一亮,她最愛小甜品了。
細膩軟爛的紅豆沙佐以圓乎乎的丸子,還撒有一圈桂花蜜。
她嚐了一口,甜意在舌尖蔓延,滿足地眯起眼睛,像隻吃到美食的小貓咪。
穆塵洲抬手攪了兩下麵前的紅豆沙,嘗兩口便放下勺子。
味道偏甜,不算驚豔,但也不難吃。
吃完最後一口,蘇霧阮滿足地放下勺子,意猶未儘地舔了舔唇角。
也就是這時,穆塵洲的目光落在她裸露的小臂上。
原本光潔細膩的肌膚上,冒出了幾顆刺眼的紅點,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開來。
她自己冇有半點察覺,依舊沉浸在甜品的美味中。
穆塵洲心神一震,平日裡沉穩的聲音瞬間拔高:“玉姨,把廚師長叫過來!”
這一嗓子,將蘇霧阮嚇了一跳。
她迷茫地抬起頭,還冇反應過來,手腕被一雙有力的大手握住。
“蘇懶懶,你對什麼過敏?”
他的聲音裡透著急促緊繃,掌心滾燙,死死扣著她的手腕。
蘇霧阮這才覺察到手臂上鑽心的癢意,她低頭看著擴散的紅點,聲音發顫:“我……我不能吃花生……”
花生?
穆塵洲凜冽的眼神如刀鋒般掃過匆忙趕來的廚師長。
“什麼菜裡加了花生?”
廚師長被這冰冷的眼神一掃,頭皮發麻:“回先生,菜裡冇放花生,但紅豆沙裡……加了花生漿提香……”
穆塵洲低咒一聲。
餐廳動靜極大,項南和項北聞訊趕來。
“項南,帶家庭醫生立刻過來!帶上急救藥,快!”
他一邊吼著,一邊在蘇霧阮發懵的瞬間,將人輕鬆打橫抱起。
蘇霧阮後知後覺,喉嚨一陣發緊,呼吸困難,臉色蒼白得毫無血色。
她攀著穆塵洲的脖頸,聲音微弱又委屈:“咳咳……難受……”
穆塵洲抱著她的手緊了緊。
“項北,醫生到了直接帶上來!”
“是,先生。”
他低頭,看著懷中人因缺氧而泛紅的眼角,下頜緊繃。
怪他大意,冇有提前安排好細節。
還冇到臥室,蘇霧阮便忍不住抬手去撓,指尖蹭過手臂嬌嫩的肌膚,瞬間留下幾道刺眼的紅印。
她的指尖還在不安分地亂動,手腕忽然被人輕輕釦住。
“彆碰。”
穆塵洲低喝一聲,語氣算不上好。
小姑娘麵板嫩得像剛剝殼的蛋白,真抓出印子留了疤,指不定要委屈多久。
他一邊按住她亂動的手,一邊蹙眉看向她漸漸蔓延到臉頰的紅疹,聲音放輕了些許。
“知道你難受,醫生馬上就到,再忍一忍。”
可渾身密密麻麻的癢意鑽心刺骨,哪裡是一句忍一忍就能壓下去的。
剛被放在床上不過半分鐘,蘇霧阮憋得小臉通紅,趁穆塵洲分神的瞬間,小手猛地掙脫開來。
手癢,臉癢,連脖子都癢得發麻。
不過眨眼功夫,她又在手臂上撓出一道可怖的痕跡,泛著細細的血絲。
穆塵洲眼疾手快,立刻將她兩隻手腕牢牢按住,力道不大,卻讓她半點都動彈不得。
蘇霧阮委屈地癟起嘴,眼眶一紅,豆大的淚珠順著熏紅的眼尾滾落,聲音又軟又啞:“你鬆開我,好癢啊!”
被她突如其來的眼淚砸得一怔,穆塵洲那雙常年淡漠的眸子裡,飛快掠過一絲無措。
他……不會哄人。
於是接下來,任憑蘇霧阮怎麼撒嬌、怎麼委屈地哼唧,他隻是穩穩按著她的手,半步不讓。
蘇霧阮越想越委屈。
要是在家裡,姐姐和爸媽早就把她摟在懷裡輕聲細語地哄了,哪像眼前這個新婚老公,跟個木頭樁子似的,隻會冷冰冰地按著她。
這一刻她無比清晰地意識到,結婚一點也不美好。
老公是有錢有顏,可半點不會疼人。
她想退貨。
穆塵洲不知道她已經盤算著要把他這件“頂級貴貨”給退掉,直到門外傳來輕叩的敲門聲。
“進來。”
他語氣不冷不硬,卻自帶威壓。
張楠一進門便察覺到了氣氛的凝重。
穆塵洲本想鬆開手,可一想到她剛纔瘋撓自己的模樣,終究冇動,隻是微微側開身子,給醫生留出檢查的位置。
“就在這兒看。”
張楠立馬上前,先仔細檢視了小夫人臉上、脖頸與手臂上成片的紅疹,迅速確認是花生過敏引發的急性蕁麻疹。
“夫人,您以前有過過敏史嗎?”
蘇霧阮哭得頭暈眼花,腦子裡僅剩最後一絲清明,哽嚥著點了點頭,聲音裹著濃濃的哭腔。
“小時候……有過一次。”
“好,您先慢慢平複呼吸,有冇有頭暈噁心、胸口發悶的感覺?”
有醫生在旁輕聲安撫,蘇霧阮漸漸安靜下來,隻是時不時還控製不住地啜泣一聲,深吸一口氣後,小聲開口:“剛纔上樓的時候心慌過,現在好一點了……可是全身都好癢。”
“是輕中度花生過敏,我帶了專用藥和腎上腺素針劑,需要先注射緩解……”
一聽到“打針”兩個字,蘇霧阮渾身猛地一僵,整個人都不好了。
她彆扭地蹬了蹬腳,聲音帶著顯而易見的抗拒,還有點小小的商量意味。
“可以不打針嗎?”
張楠準備針劑的手一頓:“夫人,您的症狀不屬於輕度,肌肉注射腎上腺素是最穩妥的方式……”
“我不想打!”
蘇霧阮立刻拔高聲音,像隻炸毛的小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