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點,龍膽科技的研發中心依然燈火通明。姚浮萍站在落地窗前,俯瞰著這座城市的璀璨燈火,手裏端著已經涼透的咖啡。窗外玻璃反射出她略顯疲憊的麵容,但那雙眼睛依然銳利如初。
“浮萍姐,資料跑出來了。”姚厚樸推門而入,聲音中帶著一絲興奮,“第三輪測試的結果比預期好17%,自適應演演算法的優化效果顯著。”
姚浮萍轉過身,接過弟弟遞來的平板,迅速瀏覽著螢幕上跳動的資料。“不錯。不過記憶體占用還是偏高,需要再壓縮5%以上才能適配低端機型。”
“已經在調整了。”姚厚樸拉過一把椅子坐下,“倒是你,這幾天都沒怎麽休息吧?‘五彩綾鏡’專案雖然重要,但也不能這麽拚命。”
姚浮萍沒有迴應,目光落在平板螢幕上一處不起眼的波動線上。“這個異常資料點,你們排查過了嗎?”
“異常?”姚厚樸湊近看了看,“啊,這個是測試環境波動,工程師已經標注過了,不影響整體結果。”
“再查一遍。”姚浮萍的聲音不容置疑,“‘五彩綾鏡’是公司未來三年的核心產品,不能有任何瑕疵。特別是隱私保護模組,任何微小的異常都可能是漏洞的征兆。”
姚厚樸歎了口氣,知道姐姐一旦進入這種狀態,誰也勸不動。“好吧,我讓測試組再跑一遍完整流程。不過浮萍姐,你也得注意休息。今天辛夷姐還特意來問你的情況,說你看上去臉色不好。”
提到曹辛夷,姚浮萍的表情略微柔和了些。“她最近怎麽樣?海外市場拓展進展順利嗎?”
“挺順利的,聽說在東南亞已經談下兩個重要合作夥伴。”姚厚樸頓了頓,“不過她和龍總的關係...最近公司裏有些傳言。”
姚浮萍抬起眼:“什麽傳言?”
“就是...說辛夷姐是因為家族背景纔得到重用,她和龍總的關係不清不楚之類的。”姚厚樸有些尷尬,“都是些無聊的閑話,但傳得挺廣。”
姚浮萍的眉頭微微皺起。她知道這些流言從何而來——曹辛夷最近主導的海外並購案觸動了某些人的利益,而她和龍膽草之間日益默契的合作關係也的確引人注目。
“做好自己的事,別管那些閑話。”姚浮萍站起身,將平板遞還給弟弟,“告訴測試組,明早九點我要看到完整的異常分析報告。”
姚厚樸離開後,姚浮萍重新坐迴辦公桌前。螢幕上,“五彩綾鏡”的架構圖複雜而精密,這是她和團隊曆時兩年打磨的核心專案,也是龍膽科技從網際網路服務向資料安全領域轉型的關鍵一步。
然而,專案的進展並非一帆風順。就在上週,測試伺服器遭遇了一次未遂的黑客攻擊,雖然防火牆成功攔截,但攻擊手法與三個月前荊棘科技的手法驚人地相似。這讓她不得不警惕——那個曾經的對手,真的已經徹底消失了嗎?
就在這時,內部通訊軟體彈出一條訊息,來自九裏香:“浮萍,有空嗎?想和你聊聊林晚的事。”
姚浮萍盯著那個名字,手指在鍵盤上懸停了幾秒,最終還是迴複:“現在可以,來我辦公室。”
五分鍾後,九裏香推門而入,手裏拿著一份薄薄的資料夾。這位人力資源總監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職業套裝,頭發一絲不苟地挽在腦後,整個人散發著專業而冷靜的氣息。
“打擾你工作了。”九裏香在姚浮萍對麵坐下,開門見山,“關於林晚轉正後的表現評估,我想聽聽你的意見。”
姚浮萍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膝上。“她負責的資料安全審計工作完成得很專業,對幾個潛在漏洞的發現也證明她的能力。技術上,我沒有意見。”
“但是?”九裏香敏銳地捕捉到了她的弦外之音。
姚浮萍沉默了片刻。“但是團隊融合依然是個問題。上週的部門會議上,她提出的優化方案被王經理當眾否決,理由很牽強。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那是在針對她。”
“王振國。”九裏香在資料夾上記了一筆,“他是公司的老員工,在荊棘科技事件中他的徒弟因為林晚的舉報被辭退。這件事我知道,已經安排了一次調解會議。”
“恐怕不夠。”姚浮萍搖頭,“偏見一旦形成,就很難消除。林晚現在的位置很尷尬——她必須證明自己,但又不能太過耀眼,否則會被認為是在刻意表現。”
九裏香合上資料夾,直視姚浮萍的眼睛:“那麽,如果拋開過去的所有事情,單從能力和潛力來看,你認為林晚值得公司投入更多資源培養嗎?”
這個問題讓姚浮萍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她想起了林晚剛來公司時的樣子,那個看似笨拙卻總能在關鍵時刻解決問題的實習生;想起了資料泄露事件中,林晚眼中無法掩飾的恐懼和掙紮;想起了發布會上,林晚選擇站出來反戈一擊時的決絕。
“值得。”姚浮萍最終說道,“她比大多數人更懂得資料安全的重要性,因為她親身經曆過它的破壞力。而且,她有一種...贖罪般的執著,對工作的投入程度遠超常人。”
九裏香露出一絲微笑:“和我的評估一致。事實上,我已經向龍總提議,讓林晚加入‘五彩綾鏡’專案的安全顧問組。”
姚浮萍猛地坐直身體:“這會引起團隊反彈的。王振國現在是專案副總監,他不會同意。”
“所以我們需要你的支援。”九裏香平靜地說,“浮萍,你我都知道,公司現在正處在轉型的關鍵期。‘五彩綾鏡’不能有任何閃失,而林晚對競爭對手手段的瞭解,正是我們需要的。”
“但她也是風險。”姚浮萍指出,“一旦外界知道前商業間諜參與核心專案,會對公司聲譽造成影響。”
“所以這是內部任命,不對外公開。”九裏香早有準備,“而且,這也是給她一個真正的機會——證明自己已經徹底改變,證明她值得被信任。”
兩人對視著,辦公室裏隻剩下空調執行的微弱嗡鳴。
最終,姚浮萍緩緩點頭:“我可以同意,但有幾個條件。第一,她的許可權必須受到限製,不能接觸最核心的演演算法程式碼;第二,她所有的操作必須有完整記錄;第三,我需要隨時瞭解她的工作進展。”
“合理的要求。”九裏香站起身,“我會安排。另外,關於王振國那邊...”
“我去談。”姚浮萍打斷她,“他是技術出身,更願意聽我的解釋。”
九裏香離開後,姚浮萍看了眼時間——已經淩晨十二點半。她關掉電腦,拿起外套準備離開,卻在走廊上意外遇見了林晚。
林晚抱著一疊檔案,剛從列印室出來,見到姚浮萍時明顯愣了一下,隨即低下頭:“姚總監。”
“這麽晚還在加班?”姚浮萍注意到她眼下的陰影。
“在整理第三季度的安全審計報告,明天要交給九裏香總監。”林晚的聲音很輕,帶著一貫的小心翼翼。
姚浮萍看著她,突然開口:“你對接下來的工作有什麽規劃嗎?”
林晚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困惑:“我...我想繼續在資料安全領域深耕。最近在自學密碼學的高階課程,希望能為部門多做些貢獻。”
“如果有一個機會,能讓你參與更核心的專案,但同時也會帶來更多壓力和審視,你會接受嗎?”姚浮萍問得直接。
林晚的瞳孔微微收縮,她握緊了手中的檔案,指節泛白。“姚總監,我...我不知道自己是否配得上這樣的機會。但是如果有,我會用一切去證明,我不會辜負這份信任。”
她的迴答沒有矯飾,沒有誇張的承諾,隻有一種近乎沉重的認真。
姚浮萍點了點頭:“早點迴去休息吧,明天可能有事要找你談。”
看著林晚離開的背影,姚浮萍心中湧起複雜的情緒。信任一旦破碎,重建的過程總是漫長而艱難。但也許,正是經曆過黑暗的人,才更懂得光明的珍貴。
第二天上午十點,姚浮萍敲開了王振國辦公室的門。
王振國今年四十五歲,是公司的元老級人物,技術紮實但性格固執。見到姚浮萍,他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浮萍啊,正好我也想找你。‘五彩綾鏡’的測試進度有點滯後,你們研發部能不能再抽調幾個人手?”
姚浮萍在他對麵坐下,沒有繞彎子:“王總監,我今天來是想談談林晚的事。”
王振國的臉色立刻沉了下來:“如果是關於她轉正的事,我覺得公司已經夠寬容了。一個商業間諜,沒追究法律責任就不錯了,還留在公司,現在還想怎樣?”
“她不是商業間諜。”姚浮萍平靜地糾正,“她是被脅迫的受害者,並且在關鍵時刻選擇了站在公司這邊。這一點,龍總和董事會都已經確認過。”
“那又怎樣?”王振國冷哼一聲,“我徒弟小張因為她的舉報丟了工作,他家裏還有房貸和孩子要養!是,小張是犯了錯,但如果不是她...”
“如果不是她,公司可能會損失更重要的資料。”姚浮萍打斷他,“王總監,我們都經曆過荊棘科技的事件,知道那對公司意味著什麽。林晚做出了正確的選擇,這不應該成為她被持續懲罰的理由。”
王振國張了張嘴,最終沒能反駁。他重新戴上眼鏡,語氣緩和了些:“那你今天來到底想說什麽?”
“九裏香總監和我提議,讓林晚加入‘五彩綾鏡’專案的安全顧問組。”姚浮萍直視著他的眼睛,“我知道你有顧慮,所以我親自來和你溝通。我們需要她的經驗,她對競爭對手手段的瞭解可能會在關鍵時刻幫上忙。”
“我不同意。”王振國斬釘截鐵,“專案的安全性是第一位的,讓一個有過前科的人參與核心專案,這是在冒險。”
“所以我們會設定嚴格的許可權控製和操作記錄。”姚浮萍早有準備,“而且她隻負責安全評估和漏洞排查,不接觸核心演演算法。王總監,你我都清楚,‘五彩綾鏡’麵臨的安全威脅不會少。多一雙眼睛,特別是一雙知道敵人會從哪裏下手的眼睛,對我們來說是寶貴的。”
兩人之間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王振國的手指在桌麵上敲擊著,這是他思考時的習慣動作。良久,他才開口:“浮萍,我不是針對她這個人。但我必須為專案負責,為團隊負責。”
“我理解。”姚浮萍點頭,“所以我才會親自來和你談。這樣吧,我們設定一個試用期——一個月。如果這一個月內,林晚的工作有任何讓你不滿意的地方,或者出現任何安全問題,我親自請她離開專案組。”
這個提議讓王振國有些意外。他瞭解姚浮萍,知道她對專案的要求近乎苛刻,能做出這樣的承諾,說明她對林晚確有信心。
“...好吧。”王振國最終妥協,“一個月試用期,但我要全程監督她的工作。而且,這件事暫時不要對外公開,僅限於專案核心成員知道。”
“成交。”姚浮萍站起身,“謝謝你的理解,王總監。”
離開王振國辦公室後,姚浮萍沒有直接迴研發部,而是走向了公司頂層的空中花園。這是龍膽科技為數不多的休閑區域,種植著各種綠植,在鋼筋水泥的都市中營造出一小片自然。
她沒想到的是,曹辛夷也在這裏。
曹辛夷正站在一盆龍膽草前發呆——那是龍膽草最喜歡的植物,也是他名字的由來。聽到腳步聲,她轉過頭,露出一個有些疲憊的微笑。
“你也來這裏偷閑?”曹辛夷問。
“來找你。”姚浮萍走到她身邊,“聽說海外拓展遇到了一些阻力?”
曹辛夷歎了口氣:“本地保護主義比預期中嚴重。我們提供的技術方案明明更優,但對方就是更傾向於選擇本土企業。龍總建議采取合作模式,但這樣一來利潤空間會被大幅壓縮。”
“你怎麽想?”
“我在想...”曹辛夷看著眼前的植物,“有時候太急於證明自己,反而會看不清真正的路。也許我們需要放慢腳步,先建立信任,再談合作。”
姚浮萍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片刻後,她突然說:“我剛剛和王總監談過,同意林晚加入‘五彩綾鏡’專案組。”
曹辛夷驚訝地轉頭看她:“王振國同意了?這不像他的風格。”
“有條件地同意。”姚浮萍簡略地解釋了談話內容,“你覺得這個決定對嗎?”
“我不知道。”曹辛夷誠實地說,“但我知道,如果你做出了這個決定,一定是經過深思熟慮的。浮萍,你總是能看到別人看不到的東西。”
“也許我隻是在冒險。”姚浮萍自嘲地笑了笑,“但有時候,冒一次險是值得的。”
兩人並肩站在花園中,俯瞰著樓下繁忙的街道。這座城市永遠在奔跑,而她們所在的公司,也在這奔跑中不斷尋找著自己的位置。
“龍總最近怎麽樣?”姚浮萍忽然問。
曹辛夷的耳根微微泛紅:“他...很好。就是工作太拚命了,我有時候都擔心他的身體。”
“那你們...”
“我們還在摸索。”曹辛夷輕聲說,“工作和感情的界限,家族和個人的平衡...很多問題都需要時間來解決。”
姚浮萍沒有再追問。她知道,有些路必須自己走,有些選擇必須自己做出。
下午兩點,姚浮萍在小型會議室裏正式向林晚提出了加入專案組的邀請。如她所料,林晚的第一反應是震驚,隨後是惶恐。
“姚總監,我...我真的可以嗎?”林晚的聲音有些顫抖,“我知道團隊裏很多人還不信任我,如果我加入,可能會影響專案進度...”
“所以你需要用行動來贏得信任。”姚浮萍將一份保密協議推到她麵前,“這是一個機會,也是一次考驗。你可以選擇接受或拒絕,但無論選擇什麽,都要為自己的決定負責。”
林晚盯著那份協議,久久沒有說話。會議室裏安靜得能聽到空調出風的聲音,牆上時鍾的秒針一格一格地跳動。
最終,她抬起頭,眼中閃爍著某種堅定的光芒:“我接受。謝謝您給我這個機會,姚總監。我不會讓您失望的。”
“不要讓我失望,也不要讓你自己失望。”姚浮萍站起身,“明天上午九點,專案組開例會。做好準備,會有人盯著你的每一個動作。”
離開會議室時,姚浮萍迴頭看了一眼。林晚還坐在那裏,手指輕輕撫過保密協議的封麵,臉上是複雜但堅定的表情。
迴到辦公室,姚浮萍開啟電腦,螢幕上“五彩綾鏡”的架構圖依然展開著。這個專案就像它的名字一樣,是一麵多棱鏡,折射出團隊每個人的麵貌、選擇和成長。
她不知道這個決定是否正確,不知道林晚是否真的已經徹底改變,不知道專案未來會遇到怎樣的挑戰。
但她知道,在商業的世界裏,有時候最大的風險不是信任錯了人,而是失去了信任的勇氣。
窗外的陽光透過玻璃,在辦公桌上投下一片光斑。姚浮萍端起已經冷掉的咖啡,輕輕抿了一口,苦中帶著一絲微弱的迴甘。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新的挑戰,新的可能性。而她和她的團隊,已經準備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