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找陳瑤，比想象中更難。
李昭查了三天，把能找到的資料庫都翻了個遍——戶籍係統、學籍檔案、社保記錄、出入境資訊。叫陳瑤的人不少，但符合年齡、且和那所學校有過交集的，一個都沒有。
“像是人間蒸發了。”李昭撓著頭，“要麼改名了，要麼根本就不在這個係統裡。”
沈念盯著電腦螢幕上的搜尋結果，心裡沉甸甸的。
一個人，怎麼可能憑空消失？
除非她不想被人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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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晚上，顧深接到了一個電話。
是他以前的師傅打來的。
“小顧，聽說你們在找一個叫陳瑤的人？”
顧深說：“是。師傅有線索？”
師傅沉默了一會兒。
“我退休前辦過一個案子，也是那所學校的。有個女生被欺負，家裡來報案，後來不知怎麼的又撤了。那個女生的名字，好像就叫陳瑤。”
顧深的心跳快了一拍。
“師傅還記得她家的地址嗎？”
師傅說：“記不太清了。但我記得她媽姓周，在城西開過一家小賣部。具體哪條街，你得自己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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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沈念和顧深去了城西。
那片是老城區，街道窄窄的，兩邊都是些舊房子。小賣部倒是有好幾家，但姓周的老闆，一個都沒找到。
他們一家一家地問。
問到第五家的時候，一個老太太說：“姓周的小賣部？早關了。那家的女兒出過事，後來就搬走了。”
沈念問：“搬去哪兒了？”
老太太搖搖頭。
“不知道。走的時候誰都沒告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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線索又斷了。
沈念站在街邊，看著來來往往的人，心裡說不出的沮喪。
顧深站在她旁邊，沉默了一會兒。
“還有一個辦法。”
沈念看著他。
“什麼？”
顧深說：“找當年辦那個案子的派出所。如果她家報過案，應該有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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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點，他們找到了當年轄區的派出所。
接待他們的是一個老民警，頭髮都白了，聽說要找陳瑤的案子，他想了很久。
“陳瑤……有點印象。十六年前，有個女孩跳樓，沒死，後來她媽來報過案，說女兒被人欺負了。”
沈念問：“那個案子後來怎麼處理的？”
老民警搖搖頭。
“沒處理。報案第二天，她媽就來撤案了。說是誤會，不追究了。”
顧深問：“當時負責這個案子的民警是誰？”
老民警說：“我同事，老李。退休好幾年了，就住在附近。你們要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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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李的家在一棟老舊的居民樓裡，六樓，沒有電梯。
沈念爬上去的時候，氣喘籲籲。
開門的是一個七十多歲的老人，頭髮花白，但精神很好。聽說是來問陳瑤的案子，他愣了一下，然後嘆了口氣。
“進來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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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李給他們倒了茶，慢慢講起當年的事。
“那孩子，我記得很清楚。十六歲，長得挺清秀，不愛說話。跳樓那天，是從教學樓三樓跳下來的。沒死，摔斷了腿。”
沈念問：“她為什麼要跳樓？”
老李沉默了一會兒。
“她媽來報案的時候說，女兒在學校被人欺負了。但問是誰，她不說。問怎麼欺負的，她也不說。就隻是哭。”
顧深問：“後來為什麼撤案？”
老李說：“她媽第二天來，說是誤會。我問是不是有人威脅她，她搖頭。問她女兒同不同意撤案，她說是女兒的意思。”
他頓了頓。
“我當時就覺得不對勁。但人家不追究，我們也沒辦法。”
沈念問：“您還記得她們後來搬去哪兒了嗎？”
老李想了想。
“好像……去了外省。具體哪兒不知道。但她媽有個妹妹，在這邊住。也許她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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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瑤的姨媽姓王，是陳瑤媽媽的表妹，住在城東的一個小區裡。
沈念和顧深找到她家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
開門的是一個五十多歲的女人，聽說是警察，她愣了一下。
“找我姐？她不在。”
沈念問：“那陳瑤呢？您知道她在哪兒嗎？”
王姨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說：“你們進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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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姨給他們倒了水，坐在沙發上，眼圈慢慢紅了。
“瑤瑤那孩子，命苦。”
沈念輕聲問：“她現在在哪兒？”
王姨說：“在療養院。”
沈念愣住了。
“療養院？”
王姨點點頭。
“跳樓之後，腿好了，但人不行了。不吃東西，不說話，天天發獃。她媽帶她去看醫生，說是重度抑鬱。治了幾年，沒好。後來就住進了療養院。”
沈唸的心揪緊了。
“她現在還在療養院？”
王姨說：“在。城郊那家，叫康寧。我每個月都去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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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沈念和顧深去了康寧療養院。
那是一傢俬立的康復機構，環境挺好，有花園有涼亭。護士把他們帶到一間活動室門口。
“陳瑤在裡麵，你們自己進去吧。她不太愛說話，你們別急。”
沈念推開門。
活動室不大，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一張輪椅上。
輪椅上坐著一個女人。
三十齣頭的年紀，瘦得皮包骨頭，臉色蒼白，眼睛直直地看著窗外。長長的頭髮披散著，遮住了半邊臉。
沈念慢慢走過去，在她麵前蹲下來。
“陳瑤？”
女人沒有反應。
沈念看著她。
那雙眼睛很大，但裡麵空空的，什麼都沒有。
“陳瑤，我是沈念。這是我的證件，我來是想問你一些事。關於十六年前的事。”
陳瑤的眼皮動了一下。
沈念繼續說：“你還記得嗎？那所學校，那個副校長，劉為國。”
陳瑤的手突然抖了一下。
沈念看見了。
“你記得他，對不對？”
陳瑤慢慢轉過頭，看著她。
那雙空洞的眼睛裡，忽然有了一點光。
然後她開口，聲音沙啞得像很久沒用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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