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強的案子結案那天,沈念去了一趟技術科的檔案室。
她把那份五年前的案卷從架子上抽出來,翻開,在最後一頁的結案欄裡,工工整整地寫下:
“嫌疑人趙強,於X年X月X日在某省某縣落網,已移交檢察機關處理。案件結。”
寫完最後一個字,她合上案卷,輕輕拍了拍封麵。
五年了。
那兩個字,終於換了。
她把案卷放回架子上,轉身準備離開,餘光掃到旁邊的架子——那裡放著一排更舊的案卷,封皮已經發黃,邊角有些破損。
她的目光停了一下。
最上麵那一份,編號是十年前。
沈念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把它抽了出來。
封麵寫著:張某某,女,死亡時間X年X月X日,死因不明,未破。
未破。
沈念看著那兩個字,眉頭微微皺起。
她翻開案卷,一頁一頁地看。
死者,女性,三十一歲,被發現於郊區一處廢棄民房。現場沒有搏鬥痕跡,沒有可疑指紋,沒有目擊者。屍檢報告顯示,死因是中毒,但毒物來源不明。嫌疑人有幾個,但都沒有確鑿證據。最後,案子懸了。
十年了。
沈念合上案卷,站在那裡,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顧深說過的話——有些案子,忘不了。
那些沒有名字的人,那些一直在等的人——他們在那兒,你就得繼續。
這個案子,十年了。
還有人記得嗎?
晚上吃飯的時候,沈念把這件事告訴了顧深。
“十年前的懸案?”顧深放下筷子,“什麼案子?”
沈念簡單說了情況。
顧深聽完,沉默了一會兒。
“這個案子我聽說過,”他說,“剛入行的時候,師父提過。”
沈念看著他。
顧深繼續說:“當時辦這個案子的老刑警,退休前還念念不忘。他說這個案子一定有突破口,隻是沒找到。”
沈念心裡一動。
“那後來呢?”
“後來他退休了,”顧深說,“案子就擱下了。”
沈念沒說話。
但她腦子裡,全是那本案卷。
那個三十一歲的女人,死在廢棄的民房裡,十年了,沒人知道是誰殺了她。
“你想查?”顧深問。
沈念抬起頭,看著他。
“可以嗎?”
顧深想了想。
“檔案室的案子,原則上可以調閱,”他說,“但十年了,很多證據可能都沒了。”
沈念點點頭。
“我知道,”她說,“但我想試試。”
顧深看著她,眼神裡有一點微妙的東西。
“為什麼?”
沈念沉默了幾秒。
“因為那本案卷,”她說,“放在那兒十年了。”
她頓了頓。
“那個人,也等了十年了。”
顧深沒說話。
但他伸出手,握了握她的手。
“明天我陪你去調檔。”他說。
第二天,沈念和顧深一起去了檔案室。
管理員是個快退休的老同誌,看見他們,愣了一下。
“顧深?你來這兒幹什麼?”
顧深出示了手續。
“調一份十年前的案卷。”
老同誌看了一眼編號,走到最裡麵的架子前,翻了半天,抽出一個落滿灰塵的盒子。
“就這個,”他遞給顧深,“十年沒人動過了。”
沈念接過盒子,開啟。
裡麵除了那本案卷,還有幾個證物袋——一件衣服,一雙鞋,一個水杯,還有一些零碎的小東西。
都十年了。
衣服已經發黃,鞋子也變形了,水杯上落滿了灰。
沈念拿起那個水杯,仔細看著。
普通的玻璃杯,杯壁上有一圈水垢,杯口有一些很淡的痕跡——可能是口紅。
她把杯子放回去,又拿起那件衣服。
女式外套,深藍色,款式很普通。口袋裡什麼都沒有,衣領上有一些很淡的汙漬,已經分辨不出是什麼。
沈念看了一圈,最後把目光停在那雙鞋上。
女式皮鞋,黑色,跟不高。鞋底有一些磨損,應該是正常穿著造成的。但右腳的鞋底,靠近內側的地方,有一點很特別的東西——
她湊近了看。
是一小片紅色的東西,嵌在鞋底的紋路裡,已經乾透了,但顏色還在。
“顧深。”她叫了一聲。
顧深走過來,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這是什麼?”
沈念搖搖頭。
“不知道,”她說,“但可以檢驗一下。”
老同誌在旁邊插話:“這東西十年前檢驗過,說是普通的泥土。”
沈念沒說話。
泥土?
這個顏色,不太像。
她把鞋子小心地放進證物袋,抬起頭,看著顧深。
“我想重新檢驗。”
顧深點點頭。
“好。”
接下來的幾天,沈念一有空就往實驗室跑。
那片紅色的東西,她做了各種檢驗——光譜分析、成分比對、顯微觀察。
結果出來的那天,她看著報告,愣住了。
不是泥土。
是油漆。
工業用的紅色油漆。
而且,和十年前工地使用的一種品牌完全吻合。
那個廢棄民房附近,十年前正好有一個工地。
沈念拿著報告,去找顧深。
“你看這個。”
顧深接過來,看了一眼,抬起頭。
“工地的油漆?”
沈念點點頭。
“那附近十年前有個工地,”她說,“如果那片油漆是在現場沾上的,那她去過那個工地。”
顧深沉默了一會兒。
“但工地的油漆,怎麼會沾到鞋底?”
沈念想了想。
“可能是走路踩到的,”她說,“也可能是……”
她忽然停住。
顧深看著她。
“可能是什麼?”
沈念慢慢開口:
“也可能是有人帶過去的。”
顧深的眼神變了。
“你是說——”
“我不知道,”沈念說,“但如果那片油漆不是死者的,而是兇手的……”
她沒說完,但顧深懂了。
兇手在現場留下了痕跡,粘在了死者的鞋底。
十年了,那片油漆還在。
“能查到那個工地的記錄嗎?”她問。
顧深點點頭。
“我去查。”
三天後,結果出來了。
十年前那個工地,已經拆了,但施工方的記錄還在。當年在工地工作的工人名單,有一份存檔。
顧深把名單遞給沈念。
“你看看,有沒有眼熟的。”
溫馨提示: 如果覺得本書不錯, 避免下次找不到, 請記得加入書架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