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今天出門前，對著鏡子給自己打了氣。
不是去告白，不是去麵試，是去搞砸一場相親。
表姐在電話裡聲淚俱下：“那個張阿姨介紹的男的，朋友圈天天發成功學語錄，頭像是西裝領帶對鏡自拍，聊天第一句問‘你平時做保養嗎’——你忍心看你表姐跳火坑嗎？”
沈念不忍心。
所以她來了。
咖啡店開在大學城附近，這個點人不多。沈念推開門，目光迅速掃過窗邊——按照表姐發來的定位，目標特徵明確：灰色衛衣，鴨舌帽，桌上放著一杯拿鐵。
窗邊確實坐著這麼一個人。
灰色連帽衫，帽子扣在頭上，側臉對著門口，手邊有一杯咖啡。
沈念深吸一口氣，拎著包徑直走過去。
“你就是張阿姨介紹的那個？”她把包往桌上一放，故意弄出不小的聲響，“不好意思來晚了，路上堵車。”
那人沒動。
沈念拉開椅子坐下，翹起二郎腿，開啟表姐授意的“勸退三連”模式：
“我直說了，我要求年薪百萬起步，有房無貸，車子不低於五十萬。”
那人依然沒動。
沈念加大火力：“結婚後不和公婆同住，孩子跟我姓，家務平分，過年各回各家——”
“說完了？”
那人終於開口。
聲音很低，帶著沙啞，像是熬了不知多少個夜。
然後他抬起頭。
帽簷下那張臉，讓沈念準備了一路的台詞卡在了喉嚨裡。
和她想象中的“成功學語錄男”沒有半點關係。
眉眼很深，輪廓鋒利，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像是很久沒睡過一個好覺——但依然好看得過分。是那種放在刑偵劇裡能做男主角的長相，彈幕會刷“想給他送眼藥水”的那種。
他看著沈念，眼神很淡，像在看一個誤入鏡頭的路人。
沈念下意識去看他麵前的杯子。
透明的玻璃杯，裡麵是清水。
不是拿鐵。
找錯人了。
“對不起對不起，”沈念立刻認慫，手忙腳亂地起身，“我認錯人了，您繼續，我這就——”
話沒說完，他伸出手，按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不重，卻讓沈念動彈不得。
“別動。”
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嘴唇幾乎貼著沈唸的耳廓。
沈念僵在原地。
餘光裡，他微微側過臉，視線越過她的肩膀，看向窗外。
“別回頭。”他說，“繼續演。”
沈唸的呼吸停了一拍。
窗外，馬路對麵，一個穿黑色夾克的男人站在公交站牌下，正往這邊看。
而她麵前這個男人，另一隻手放在桌上，手機螢幕朝上。
螢幕亮著。
是一張通緝令。
姓名：趙某。
罪名：涉嫌故意傷害致人死亡，在逃。
照片上的人，和窗外那個穿黑色夾克的男人，一模一樣。
沈唸的法醫專業教材裡，見過不少嫌疑人照片。
但隔著玻璃看到真人，是第一次。
她的心臟開始狂跳。
麵前這個男人已經收回視線，繼續看著她，眼神平靜得好像什麼都沒發生。
但他的手還按在她的手腕上，指腹能感覺到脈搏的地方——他一定知道她現在心跳有多快。
“繼續演。”他又說了一遍，聲音很輕，像是哄騙，又像是命令。
沈念深吸一口氣。
她不知道自己哪來的勇氣，但她開口了：
“——而且我告訴你，我這個人脾氣不好，你以後要是敢惹我生氣，我直接讓你跪鍵盤！”
聲音比剛才更高，語氣裡帶著三分做作的矯情。
她一邊說，一邊用餘光觀察窗外。
黑色夾克還在。
他在看這邊。
沈念忽然明白過來：剛才她坐下、他抬頭的那一刻，這個位置就已經暴露了有人。如果她現在突然起身離開，對麵的人會警覺——為什麼這個女的剛坐下就走？是不是有問題？
她必須演下去。
“你怎麼不說話？”沈念繼續輸出，同時拚命用眼神暗示麵前的男人，“你是不是覺得我要求太高了？那你說，你能接受什麼樣的？”
他看著她。
眼神裡終於有了一絲變化。
像是意外，又像是某種……欣賞？
“我能接受的，”他開口，配合著她的節奏，“年薪百萬，有房有貸也行，車子可以慢慢換。”
沈念差點笑出來。
這人在跟她對戲。
“那房子寫誰名字？”她問。
“你的。”
“孩子跟誰姓？”
“跟你。”
“過年呢？”
“你想回哪邊就哪邊。”
窗外，黑色夾克終於收回視線，轉身往街角走去。
幾乎是同一瞬間，麵前的男人站了起來。
動作很快，但很穩，像一頭突然啟動的獵豹。
“待著別動。”他說。
然後他就出去了。
沈念透過玻璃窗，看見他穿過馬路，步伐不急不緩，和黑色夾克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
然後他靠近。
然後他出示證件。
然後黑色夾克突然轉身就跑。
沈念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衝出去的。
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她已經跑到了街角。
黑色夾克正往巷子裡狂奔，而那個男人在後麵追，兩個人的距離在迅速縮短。
沈念站在巷口，腦子裡飛速閃過她寫過的那些偵探小說情節——
巷子是死衚衕嗎？不是，這條巷子她熟，穿過去就是另一個街區，人流量大，一旦讓他混進人群，再抓就難了。
她寫過這個場景。
她筆下的女主在這種時候會怎麼做？
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自己會怎麼做。
沈念轉身，從另一條小路繞了過去。
她對這一帶太熟了。大學三年，她在這附近踩過無數次點——為了寫小說，為了觀察形形色色的人，為了給筆下的人物找一個合適的逃跑路線。
她從來沒想到，這些有一天會真的用上。
巷子的另一頭是個丁字路口。沈念趕到的時候，正好看見黑色夾克從巷口衝出來。
他往左看了一眼，又往右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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