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傅景淵!”
雲舒晚顫抖的叫著他的名字。懷裡的身體迅速失去溫度和力量,像一座轟然倒塌的山。
警察和醫護人員來的很及時。
她僵硬地跪坐在奢華卻狼藉的地毯上,看著醫護人員圍著那個已無聲息的人緊急施救,看著鮮紅的液體從擔架邊緣滴落,在淺色大理石地麵拖曳出一道斷續的、刺目的痕跡。
江幼薇被警察帶走,她的尖叫咒罵和不甘,最終被電梯門隔絕。
一切都發生得太快,太不真實。
直到被女警扶起,帶到隔壁房間做筆錄時,雲舒晚才緩過來。
她機械地回答著問題,聲音乾澀平直,眼前反覆出現著江幼薇拿刀衝過來的瞬間,傅景淵毫不猶豫推開她的畫麵,以及他最後那句氣若遊絲的“對不起”。
警察看他情緒不對,遞給她一杯溫水,水麵映出她蒼白臉色,上麵還殘留傅景淵已然乾涸的血跡。
三天後,訊息傳來。
傅景淵死了。
那個曾經掌控她五年命運、給她無儘屈辱、最後卻又以如此慘烈方式死在她麵前的男人,徹底消失了。
幾乎同時,江幼薇的判決也塵埃落定。數罪併罰,終身監禁。她將在鐵窗後,用餘生的瘋狂去咀嚼自己種下的苦果。
傅家的葬禮低調而迅速。
港城上流社會議論紛紛,但傅家緊閉大門,謝絕了大部分弔唁。
雲舒晚冇有收到邀請,即便收到,她也不會去。
她坐在飛回榕城的航班上,看著窗外翻滾的雲海,心中一片空茫。冇有悲傷,冇有快意,隻有一種巨大的、令人疲憊的虛脫感,彷彿終於卸下了揹負多年的沉重枷鎖,卻一時無法適應這突如其來的輕。
回到榕城,已是初秋。巷口的桂花開了,細碎的金黃點綴著青瓦白牆,空氣裡浮動著甜軟的香氣。
知晚書店一切如舊。季知衍的傷經過調養已無大礙,暖暖似乎也淡忘了那日的驚嚇,重新變得活潑愛笑。他們生活像一條被短暫投入石子的河,漣漪過後,又恢複了平靜的流淌。
雲舒晚站在二樓的陽台上,手裡拿著小噴壺,細緻地給那盆茉莉澆水。陽光很好,透過層層疊疊的葉片,在她手背上投下細碎的光斑。茉莉的花期已過,但枝葉依舊青翠蔥蘢,昭示著頑強的生機。
樓下傳來暖暖和鄰居家孩子玩耍的笑聲,清脆如鈴。季知衍在書店裡整理新到的書,偶爾能聽見他溫和的應答和書本輕放的窸窣聲。
“都過去了,晚晚。”
季知衍不知何時走了上來,從身後輕輕擁住她。他的懷抱溫暖而堅實,帶著令人安心的書卷氣。
雲舒晚冇有立刻回答。她放下噴壺,轉過身,將臉埋進丈夫的肩窩。陽光曬暖了他的棉質襯衫,熨帖著她微涼的臉頰。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鼻腔裡滿是陽光、皂角和他身上特有的、令人心安的味道。
那些濃霧瀰漫的舊路,那些冰冷華麗的牢籠,那些刻骨的疼痛與不堪的過往,真的都過去了。
港城的暴雨終會停歇,傅景淵生命垂危之際才說出的愛意,江幼薇歇斯底裡最終被鐵窗禁錮的呐喊......都被隔絕在玻璃的另一側,像是老電影般漸漸褪色。
“嗯。”她終於輕聲迴應,聲音有些悶,卻異常清晰堅定,“都過去了。”
她抬起頭,望向南方晴朗如洗的碧空。冇有霧靄,隻有幾縷雲朵悠然遊走。遠處,榕江靜靜流淌,閃爍著粼粼波光。
季知衍握緊了她的手,十指相扣。
樓下,暖暖抱著她心愛的小兔子玩偶跑進書店,仰起小臉,笑容比陽光更燦爛:“爸爸!媽媽!張奶奶送了新做的桂花糕!”
雲舒晚與季知衍相視一笑,牽著手走下樓梯。
陽光鋪滿了整間書店,將每一本書、每一盆綠植、每一張桌椅都鍍上了溫暖的金邊。風鈴在門口輕輕搖曳,發出悅耳的輕響,迎接又一個平凡而安寧的日子。
港城的濃霧與血色,終究徹底消散在南國這和煦明媚的秋光裡。
而她,曆經劫波,終於穩穩地、踏實地,握緊了掌心中這份失而複得、平凡至珍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