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後。
運河碼頭。
三艘平底漕船緩緩靠岸。
船艙開啟,一股白霧滾滾湧出。
令一眾碼頭附近的長安百姓看的愣住了神。
那是夏日裡隻存在於豪門顯貴地窖裡,卻絕不可能出現在他們眼前的冰。
如今卻在船艙的夾層中,將數百筐生蠔與小龍蝦鎮得鮮靈如初。
碼頭總管大手一揮。
「卸貨!」
「先送夜市!」
很快,一筐筐生蠔被抬下船。
蠔殼上凝著細密的水珠,觸手冰涼。
一簍簍小龍蝦被搬上板車。
暗紅的甲殼在燈籠下泛著油潤的光澤,蝦鬚還在微微顫動。
圍觀的長安百姓瞬間一片譁然。
「真是冰鎮的?!」
「我的天,夏日成冰……高相真乃神人也!」
「別廢話了,快去占位!聽說今夜東西兩市各開十家攤子,先到先得!」
人流一時如潮水,朝西市深處湧去。
「……」
西市。
夜市。
炭火烤蠔攤前,排起長龍。
攤主是個從閩州召來的老漁民,乃是被長安商賈高價請來的,他麻利地撬開蠔殼。
蠔肉肥碩,顫巍巍的臥在殼中。
接著,他從容的刷上蒜蓉醬。
擱上炭火架。
伴隨著炭火的炙烤,滋滋作響。
白汽升騰。
一股蒜香混著海鮮的鮮甜,瞬間炸開。
排隊的長安公子哥猛吸一口氣。
「香!」
「太香了!」
隔壁乃是麻辣小龍蝦攤。
兩口大鐵鍋並列,紅湯沸騰。
小龍蝦在鍋中翻滾,甲殼漸紅,油潤髮亮。
花椒、辣椒、八角、桂皮的辛香霸道地壓過所有氣味,直衝天靈蓋。
「老闆,來半斤!」
「兩斤!」
「給我也來兩斤!」
一個錦衣公子擠在最前頭,衣袍都擠皺了,渾然不覺。
他身後的小廝急得跳腳:「少爺,老爺說您體虛,不能吃這麼辣……」
「閉嘴!」
錦衣公子眼睛都綠了。
「你知道這叫什麼嗎?」
「這叫鐵甲將軍,乃是壯陽的!」
「本少爺虛了二十三年,今天就是死,也要死在這鍋蝦裡!」
小廝:「……」
「……」
長街的另一頭。
高陽一襲月白常袍,負手而立。
身側,武曌一身素雅襦裙,髮髻簡挽,麵上覆著輕紗。
她靜靜地望著眼前這條煙火氣蒸騰的長街。
鳳眸深處,光華流轉。
「高卿。」
「嗯?」
「這裡很熱鬨,朕很喜歡,朕看著這一幕,彷彿感覺整個長安城都被注入了新的活力。」
高陽笑了笑。
「待漕運全線打通,東南蠔田、江南蝦塘全麵鋪開,產量上來,價格下來。」
「到那時,這條街會更熱鬨。」
武曌點點頭,心情極好的問道。
「朕聽聞齊皇前幾日,特地派人不遠千裡,也要來專門罵你一句?」
高陽嘴角微抽。
「陛下訊息倒是靈通。」
武曌偏頭看他,一雙鳳眸中漾著笑意。
「看樣子齊皇是破大防了。」
高陽點頭。
「這也恰恰說明,臣的計策到位了。」
武曌想到那條人才輸送毒計。
從齊國眼巴巴的挖人,到大乾塞瘟神,再到齊國達州改名「佛達羅州」……
武曌的唇角,不受控製地上揚。
「高卿。」
「你這腦子,究竟是怎麼長的?」
高陽一本正經的回道。
「回陛下,臣也不知。」
「許是天生的。」
武曌輕哼一聲,道,「朕會命錦衣衛,嚴加盤查邊境以及長安城。」
「你周邊的人手,也會再加一層。」
高陽點頭。
「多謝陛下。」
武曌看著他。
燈火下,那張清俊的臉帶著幾分憊懶的笑,彷彿什麼都在意,又彷彿什麼都不在意。
兩人繼續漫步走在夜市內,如逛街一般,享受著難得的輕鬆,邊走邊閒談的道。
15分鐘路程
我一個人住.讓我們在我家見麵吧!
約嗎?
「齊國這事,你打算如何收場?」
高陽眨眨眼,笑著道。
「陛下,臣還冇開始呢。」
武曌一怔,反應了過來。
她鳳眸瞪大。
「你還要弄他們?」
高陽理所當然地點頭。
「一碼歸一碼。」
「燕國送蠔送蝦,臣寫感謝信,那是禮尚往來。」
「齊國派人來罵臣的母親,臣若不回敬,豈不是顯得臣家風不正?」
武曌沉默。
她看著高陽那張人畜無害的笑臉。
忽然替齊皇捏了把汗。
「你打算怎麼弄?」
高陽負手,望向夜色中的長街道。
「齊國當初那條人口毒計,其實挺不錯的。」
「但齊國有點不太會用,所以臣想教教他這一計的真正玩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