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喝！」
「今日齊皇破防，我等當不醉不歸。」
閆征端起酒杯，開心至極。
這齊皇的破防，恰恰說明瞭活閻王之毒辣。
這對大乾來說，應當是一件大好事。
嗯……反正罵的也不是他閆征的母親。
這樣一想，不由得更爽了。
三人齊齊舉杯，吃著生蠔小龍蝦，喝著小酒，涮著火鍋，談論著大乾未來的發展。
半晌後。
崔星河放下筷子，擦了擦手道。
「這火鍋確實地道，就是蒜汁有點淡了。」
「我去廚房弄點蒜泥，再兌點新汁。」
高陽聞言，笑著道，「崔大人何必親自去，這點小事讓府上的下人去就行。」
「不用。」
「我正好順帶去趟茅房。」
崔星河站起身，看著桌上的銅爐火鍋，由衷的讚嘆道：「這火鍋，真乃人間美味。」
閆征捋著須，一臉的深以為然。
「不錯。」
「乾王纔是真老饕。」
盧文夾起一隻蠔，吸溜一口，一臉的沉醉：「下官也是佩服不已。」
「崔大人，那你多弄點蒜汁，給本官也來點。」
閆征：「本官也一樣。」
崔星河走了出去，又頓了頓步子，看向高陽道：「高相，我給你也帶一份？」
高陽聞言，直接擺手。
「不了，我還是喜歡吃麻醬。」
自從那一次的泡湯泉後，他從此以後吃火鍋，就隻吃麻醬，而不吃蒜汁了。
但他想了想，崔星河與高靈無冤無仇，還是自己親自去廚房，應當冇什麼大事。
嗯……反正他也不吃蒜汁。
「……」
定國公府的迴廊曲折，麵積極大，崔星河走得很快。
一是確實有點內急。
二是……他不太想在那亭子裡多待。
不是高陽不好。
恰恰是太好了。
好到他崔星河心裡那點彆扭，反而無處安放。
他認了。
認輸，認栽，認這個朋友。
但認了，不代表立刻就能坦然地坐在那，跟冇事人一樣推杯換盞。
他還是需要點時間。
崔星河這樣想著，拐過一道月洞門。
前方岔路。
他頓住腳。
……廚房在哪？
正躊躇間。
身後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還有一陣壓低的、嘰嘰喳喳的說話聲。
崔星河回過頭。
兩個小女孩，正從迴廊另一頭走來。
大的那個約莫七八歲，紮著雙丫髻，髻上綴著兩粒小銀鈴，走起路來叮叮噹噹。
小的那個五六歲，粉雕玉琢，手裡抱著一隻布老虎，乖乖跟著。
崔星河認出那個小的。
——安安。
高陽的義女。
當初育嬰堂一事，風波究竟有多大，崔星河是十分清楚的，現在想想，也不禁佩服高陽的魄力。
若換做是他，他是不敢的。
那大的……
「大哥哥。」
「你要去乾什麼呀？」
高靈仰起臉，眨巴著眼睛看他。
崔星河怔了怔。
他冇見過這個孩子，但看這模樣、這氣派，能在定國公府這般自在行走的，多半是主家的小姐。
「我去廚房弄點蒜水。」
崔星河想著畢竟和高陽冰釋前嫌，便儘量放軟了聲音。
高靈眼睛一亮。
「蒜水呀？我會弄！」
她伸手就要去接崔星河的碗。
崔星河下意識躲了一下。
「不必了，小姑娘你就告訴我在哪就行……」
「哎呀，交給我吧！」
高靈一把奪過碗，動作又快又利落。
「大哥說了，客人來了要好好招待。」
「大哥哥你在這等著，一會兒就好！」
說完，她拽著安安，一溜煙朝迴廊那頭跑去。
銀鈴叮噹。
崔星河站在原地，看著那道小小的身影消失在轉角。
怔了好一會兒。
他臉上露出一抹欣慰。
難得。
真是難得。
高長文乃是大乾毒師，高陽乃是大乾活閻王，可謂一個比一個不是東西。
冇想到高家還有這麼善良醇厚的孩子。
崔星河十分欣慰的轉了身，去了茅房。
「……」
迴廊另一頭。
安安抱著布老虎，小短腿緊倒騰，跟著高靈一路小跑。
「高靈姐……」
「咱們真不能這樣乾了……」
「你忘了上次，害的長文哥被怎麼吊著打嗎？那個詞叫什麼來著？殺馬雞……」
她小聲的道。
高靈腳步不停，嘴角彎起一抹甜甜的弧度。
「安安，這個人我知道。」
「他是大哥的仇人。」
「之前，就是他與大哥不對付！」
安安眨巴眼：「啊？」
高靈眼中閃過一抹狡黠道，「大人之間的恩怨，都不好明著來。」
「但咱們是小孩子。」
「大哥平常對我們那麼好，給我們買那麼多好吃的，這個時候就需要我們上了。」
「正所謂養兵千日用兵一時！」
「到時候大不了挨頓打，說不定還是二哥捱揍呢？」
「放心，我就給他一丟丟的教訓。」
「……」
「呼！」
「暢快啊！」
崔星河從茅房出來，整個人神清氣爽。
當他走回岔路口的時候，正好看見高靈捧著碗，正站在廊下等他。
銀鈴叮噹。
小姑孃的笑容乖巧。
「大哥哥，蒜水弄好啦！」
高靈捧著一碗蒜汁，聲音清脆的道。
崔星河接過碗，掃了一眼。
碗裡是新調的蒜汁，蒜泥細膩，汁水清亮，浮著一層薄薄的香油。
聞著挺香。
崔星河伸手揉了揉高靈的小腦袋，問道。
「小姑娘，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高靈。」
崔星河暗暗思索起來。
他記起來了。
定國公府的高林遠，便生有一女，素聞乖巧懂事，品性不似高陽、高長文，外界頗有讚譽，看來便是這小女孩了。
崔星河的眼裡，滿是滿意。
「大哥哥記住你了。」
「那大哥哥就先走了。」
高靈歪著頭，笑容甜甜的揮手。
「大哥哥慢走呀！」
「……」
涼亭。
崔星河回來後，發現高峰也來了。
「崔大人，方纔有些公務處理，招待不週還望海涵，我敬你一杯。」
高峰當即端起酒杯，敬了一個。
「高尚書客氣！」
崔星河也端起自己的酒杯。
幾人重新落座。
崔星河把高靈新調的蒜汁放在自己手邊，涮了一片羊肉，蘸了蘸。
入口。
嗯？
崔星河眉毛微微一動。
這味道……
好像……有點不一樣？
但他冇多想。
許是換了新蒜。
閆征夾起一隻生蠔，也蘸了從崔星河那倒出來的蒜汁。
「咦？」
他咂摸了一下。
「崔大人，你這蒜汁……味道更香了啊。」
盧文也試了一口。
「確實。」
「比方纔的濃鬱不少，還有點……回甘？」
高峰也倒了一些蒜汁，試了一口。
「這蒜汁，味道是比平常要好。」
「但不知為何，老夫隱隱有種熟悉感，卻又偏偏有點記不起來。」
高峰看向崔星河，讚嘆道，「崔大人，你這手藝可以啊！」
崔星河直接答道，「這不是下官調的，下官在路上遇到了乾王妹妹，她非要幫我去弄。」
崔星河說到這，先是頓了頓，接著目光揶揄的看向高陽，打趣道。
「難得，高家還有此等醇厚良善之人。」
閆征點頭，冇說話。
盧文夾菜，也冇說話。
畢竟高靈之名，他們是十分陌生的，隻覺得這蒜汁極為美味，當大快朵頤。
高陽卻猛地愣住了，眼睛瞪大。
高峰也是虎軀一震。
啪嗒！
他手中的筷子掉落在地，一臉不可置信的看著碗中的蒜汁，聲音顫抖。
「崔大人，你說什麼？」
「這是靈兒調的蒜汁？」
高峰這一反應，直接令崔星河、閆征、盧文等人，全都不淡定了。
崔星河心有不妙的道，「高大人，這有問題嗎？」
高峰擦了擦嘴，麵色忽然變得極為嚴肅。
「老夫隻說一句。」
「待會兒吃完了，爾等千萬不要去泡溫泉。」
「尤其是，不要共泡一池。」
崔星河：「？」
閆征：「？」
盧文：「？」
刷！
幾人齊齊看向高陽。
高陽則是開口道，「我覺得，當下摳嗓子眼，說不定還來得及。」
崔星河：「……」
他莫名的想著高靈那甜甜的笑容，還有那乖巧的模樣，又看著眼前一臉嚴肅的高陽，一臉如臨大敵的高峰。
焯啊！
我再也不會相信高家人了！
哪怕是一個稚童！
我發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