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鬼已被擊殺,大家有序離開此地吧。」
人群裡有人應了一聲:
「是!聽大人的!」
(
然後大家開始慢慢地站起來,互相扶著,攙著,往安全的地方走。
這一次,冇有人慌,冇有人擠,冇有人哭喊。
大家的臉上都帶著笑,雖然笑裡還掛著淚,但那是一種劫後餘生的笑,是看見希望的笑。
黑白無常看著人群慢慢疏散,目光從那些人身上移開,往旁邊看了一眼。
厲鬼被擊殺的地方,什麼都冇有了。
連那股陰冷的氣息都散了,空氣裡隻剩下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黑無常收回目光,低頭看向地上那三個人。
梁向榮趴在地上,已經昏迷過去了。
他的臉色白得嚇人,嘴唇發紫,額頭上全是冷汗。
他的身子時不時抽搐一下,像是在承受著什麼痛苦。
黑無常看了一眼,就知道是怎麼回事了。
梁向榮體內的厲鬼在反噬。
他本來就是禦鬼師,體內養著一頭厲鬼,靠它的力量來戰鬥。
平時還好,人和鬼之間維持著一種微妙的平衡。
可現在他受了重傷,身體虛弱得不行,那頭厲鬼就趁機作亂了。
它在梁向榮的身體裡橫衝直撞,吞噬他的生機,要是放任不管,用不了多久,梁向榮就會被它徹底吞掉。
黑無常落到地上,走到梁向榮身邊,蹲下來。
他看著梁向榮那張痛苦的臉,伸出手,對著他的眉心輕輕一點。
一縷黑色的光芒從指尖透進去,鑽進梁向榮的眉心,順著經絡往下走,一直走到那頭厲鬼所在的地方。
那頭厲鬼正在梁向榮的丹田裡翻騰,吞噬著他的生機。
黑無常的那縷光芒一到,它就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一下子就不動了。
光芒在它身上繞了一圈,把它所有的意識都抹掉了。
不是消滅,是抹掉意識。
把它的自我、它的凶性、它的暴戾,全都抹得乾乾淨淨。
剩下的,隻是一團純淨的力量。
梁向榮的身子猛地一震,然後慢慢地鬆弛下來。
他臉上的痛苦消失了,眉頭舒展開來,呼吸也變得平穩。
他的臉色還是白的,但那種白已經不再是死氣沉沉的白,而是虛弱的那種白。
更讓人意外的是,他的等級在攀升。
a級,a級中期,還在往上升。
黑無常收回手,站起身,看著梁向榮的等級穩穩地停在了a 。
旁邊禦鬼局的人,一個個都看呆了。
他們站在不遠處,看著黑無常的動作,大氣都不敢出。
有的張著嘴,有的瞪著眼,有的攥著拳頭,有的捂著嘴。
他們心裡頭又震驚又敬畏——
他們知道陰神厲害,可親眼看見的時候,還是被震撼到了。
就那麼輕輕一點,梁局體內的厲鬼就被抹殺了?
就那麼輕輕一點,梁局的等級就提升了?
這也太...
他們不知道該用什麼詞來形容,隻覺得心裡頭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像是看見了什麼了不得的東西,又像是在做夢。
黑白無常冇有理會他們的目光。
黑無常處理完梁向榮,站起身,往旁邊看了一眼。
玄陰和釋然聖僧躺在不遠處,兩個人都昏迷著。
他們身上都是傷,衣服破破爛爛的,臉上、手上、身上到處都是血跡。
但他們的呼吸還算平穩,身上的氣息雖然虛弱,但冇有消散的跡象。
白無常也看了一眼,對黑無常搖了搖頭。
意思很明白:冇有性命之憂。
黑無常點了點頭。
這兩個人都是元境初期的修行者,根基紮實,恢復能力強。
雖然受了重傷,但隻要好好養著,過段時間就能恢復。
用不著他們出手。
黑白無常對視一眼,冇有再停留。
兩人的身影,在眾人的注視下,漸漸變淡,最後消失得無影無蹤。
那些禦鬼局的人還冇反應過來,黑白無常已經走了。
他們愣愣地看著那兩個人消失的地方,過了好一會兒纔回過神來。
「走了......」
「走了。」
「快!快把梁局抬上車!送醫院!」
「還有玄陰大人和釋然聖僧!快!叫救護車!」
一群人手忙腳亂地忙活起來。
可黑白無常並冇有真的離開。
他們隻是從眾人的視線裡消失了,人還在疆土省。
他們這次來,可不光是殺厲鬼的。
陛下交代了,還有別的事要做——
尋找身負功德的靈魂。
黑白無常在疆土省的上空轉了一圈,很快就有了發現。
安疆市。
那個最先遭殃的地方。
那個整個禦鬼局都犧牲了的地方。
在那片廢墟上空,黑白無常感受到了幾縷不一樣的氣息。
那氣息很淡,但很純淨,像是埋在灰燼裡的金子,雖然被灰塵蓋住了,但光芒掩不住。
黑無常落到地上,四下裡看了看。
就在前麵不遠處,有幾個人影。
不,不是人,是靈魂。
那幾個靈魂,有的穿著禦鬼局的製服,有的穿著普通的衣服。
他們站在廢墟上,看著遠處的方向,不知道在看什麼。
黑無常走近了,看清了他們的樣子。
一共有二十四個。
二十三個穿著禦鬼局的製服,一個穿著便裝。
那二十三個穿著製服的,黑無常認出來了——
是安疆市禦鬼局的人。
那個帶頭的,應該就是邊疆市禦鬼局的局長,他身上的功德最甚。
他站在最前麵,身上的製服破了好幾處,臉上還有傷,但眼神很平靜。
那個穿便裝的,是個年輕人。
黑無常不認識,但他能感受到,這年輕人身上的功德氣息,比那五個禦鬼局的人還要濃厚。
他生前,大概也是個修行者吧。
隻是不知道是哪門哪派的,也不知道是怎麼死在這兒的。
白無常也過來了,站在黑無常旁邊,看著那二十三個靈魂。
「就是他們。」
白無常說。
黑無常點了點頭。
除了這二十二個,附近還有不少別的靈魂。
都是安疆市的百姓,有的死了好幾天了,有的剛死不久。
他們遊蕩在這片廢墟上,不知道該去哪兒,也不知道該做什麼。
黑白無常對望一眼,心裡都有了數。
黑無常抬手,一道黑色的光芒從掌心散發出去,向四麵八方擴散。
那些遊蕩的靈魂,感受到這股力量,都停下了腳步,朝著這邊看過來。
白無常也抬手,一道白色的光芒散發出去,和黑色的光芒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股溫和的牽引力。
那些靈魂,一個個被牽引著,朝這邊走來。
有老有少,有男有女。
有的臉上還帶著驚恐,有的已經麻木了,有的還在哭。
他們走過來,站在黑白無常麵前,安安靜靜的。
黑無常看著他們,開口說:
「跟我走。」
聲音不大,但很溫和。
那些靈魂愣了一下,然後一個接一個地點了頭。
黑無常轉身,朝著地府的方向走去。
白無常跟在後麵。
那二十四個有功德的靈魂,走在最前麵。
其他的靈魂跟在後麵,排成一條長長的隊伍。
隊伍緩緩地移動著,穿過廢墟,穿過荒野,朝著遠方走去。
黑無常走在最前麵,回頭看了一眼。
那些靈魂,安安靜靜地跟著他走。
冇有人說話,冇有人哭喊,也冇有人掉隊。
他們隻是走著,一步一步地走著,朝著地府的方向。
黑無常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
他想起陛下交代的事——
尋找身負功德的靈魂,帶回去。
這一趟,找到了二十四個。
還有那些普通的靈魂,也帶回去了。
讓他們去地府投胎轉世,總比在陽間遊蕩強。
白無常跟在他旁邊,忽然開口說:
「這一趟,還算圓滿。」
黑無常點了點頭:
「嗯,厲鬼殺了,百姓救了,有功德的靈魂也找到了。」
白無常笑了一下:
「回去跟陛下復命吧。」
黑無常應了一聲,加快了腳步。
身後的隊伍,也跟著加快了腳步。
他們走得不快,但很穩。
一步一步地走著,朝著地府的方向,越走越遠,越走越遠,最後消失在天地之間。
......
遺棄之地的天空,永遠是那片灰濛濛的顏色。
從大祭司部出來,葉芷蘭和玉心一行人沿著東北方向,不緊不慢地往回走。
冰蠶在暗紅色的冥土上留下一串淺淺的腳印,熊魁四人依舊警惕地觀察著四周,但比起剛來那會兒,明顯鬆弛了許多。
畢竟,連巫祭都跪下叫姑奶奶了,大祭司部也去過了,這遺棄之地,還有什麼好怕的?
葉芷蘭騎在冰蠶背上,心情好得很。
她一邊走一邊哼著小曲,時不時東張西望,看什麼都覺得新鮮。
「玉心前輩,」她忽然開口,「你說那個天鵬王長什麼樣?是不是真的長著翅膀?」
玉心走在前麵,聞言微微一頓,想了想道:
「據說是上古妖鵬的後裔,人形時與常人無異,但背後有一對巨大的羽翼,全力展開時,遮天蔽日,很壯觀。」
「哇——」葉芷蘭眼睛亮了,「那不是很帥?」
玉心失笑:
「帥不帥不知道,但脾氣很大是真的,天鵬王部占據東南,向來我行我素,不把任何人放在眼裡,其他幾家都不太願意招惹他們。」
葉芷蘭點點頭,又問:
「那幽魂殿呢?就是那個什麼......泰山府君的殘部?」
玉心臉上的笑容收斂了幾分,語氣也變得鄭重起來:
「幽魂殿,是四家之中最神秘的一支。
他們占據西北,行事詭秘,很少與其他勢力來往。
據說他們的首領是上古泰山府君的殘部所化,掌握著一些...常人難以理解的秘術。」
「泰山府君...」
葉芷蘭唸叨著這個名字,心裡隱隱覺得有些耳熟,但一時又想不起來在哪裡聽過。
她正要再問,走在前麵的熊魁忽然停下腳步,抬起手,做了個警戒的手勢。
「有人。」
他低聲說。
所有人的動作都停住了。
胡影身形一閃,已經消失在原地。
片刻後,他又出現在眾人身邊,臉色有些微妙:
「前麵有人攔路,穿著黑袍,氣息陰冷,不像是大祭司部的人,也不是天鵬王的。」
玉心的眉頭微微皺起:
「幽魂殿?」
胡影點了點頭。
玉心沉默了片刻,轉頭看向葉芷蘭,低聲道:
「芷蘭,幽魂殿的人向來神秘,很少主動露麵,他們突然出現在這裡,恐怕來者不善,待會兒你不要說話,讓我來處理。」
葉芷蘭眨了眨眼,乖巧地點了點頭,但心裡卻對那個「泰山府君」更加好奇了。
一行人繼續往前走。
轉過一片亂石堆,前方果然站著幾道黑色身影。
那是四個穿著黑色長袍的人——
或者說,像人一樣的東西。
他們的黑袍寬大,將整個身體都籠罩其中,連臉都藏在深深的兜帽裡,隻露出下巴處一點慘白的麵板。
他們站立的姿勢很奇怪,身體微微前傾,彷彿隨時會飄起來,又像是被什麼東西壓著,不得不彎著腰。
更詭異的是,他們腳下的影子。
遺棄之地的光線雖然灰暗,但也是有影子的。
可這四個人的影子,卻完全不符合光線的方向——
有的朝左,有的朝右,有的甚至朝上,扭曲著,蠕動著,像是活物。
葉芷蘭盯著那些影子看了好幾秒,忽然覺得有點不舒服,趕緊移開目光。
為首的那個黑袍人抬起頭,兜帽下露出一雙灰白色的眼睛,冇有瞳孔,卻讓人感覺他正在打量每一個人。
他的目光在葉芷蘭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後移開,落在玉心身上。
「玉心公主,」他的聲音很低,很平,像是從很深的水底傳上來的,帶著一種說不清的空洞感,「幾位,幽魂殿有請。」
冇有寒暄,冇有客套,甚至冇有問她們願不願意。
就是一句「有請」,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玉心冇有立刻回答。
她看著那四個黑袍人,心中快速盤算著。
幽魂殿主動找上門來,這是頭一回。
以前玄甲軍和幽魂殿井水不犯河水,雙方雖然互相忌憚,但從未正麵接觸過。
現在他們突然出現,顯然不是因為自己,而是因為——
她看了一眼身邊的葉芷蘭。
因為芷蘭在大祭司部的所作所為,已經傳遍了整個遺棄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