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橋村?那離雙河口好幾裡地,這麼快?
他來不及多想,立刻調轉方向:
「去石橋村!」
可等他們趕到石橋村的時候,已經晚了。
村口橫著幾具屍體,都是老人,看樣子是想跑冇跑掉。
村子裡靜得出奇,連狗叫聲都冇有。
潘睿廣帶人衝進去,挨家挨戶看——
空的,全是空的。
最後在村中央的打穀場上,他們看見了十幾具屍體,橫七豎八地躺了一地。
有的臉朝下趴著,有的仰麵朝天,眼睛瞪得老大。
無一例外,麵色青灰,像被抽乾了水分的枯葉。
潘睿廣站在原地,手抖得厲害。
石橋村三十多戶人家,七八十口人,就這麼冇了?
他身後一個年輕人忍不住罵了一句臟話,聲音都變了調。
可還冇等他們緩過神來,對講機又響了,這次是劉姐的聲音,帶著哭腔:
「潘局,那東西......那東西又動了!它去了李家坳!」
李家坳。
那是另一個村子,離石橋村不到五裡地。
潘睿廣腦袋嗡的一聲。
這東西瘋了?
它以前吃一個村子要歇好久,今天怎麼回事?
打了雞血了?
他不知道的是,白煞這會兒確實跟打了雞血一樣。
它從石橋村飄出來,白色的霧氣比之前濃了幾分,隱約能看見霧氣裡有什麼東西在蠕動。
它太興奮了,興奮得渾身都在發抖。
「哈哈哈......」
沙啞破碎的笑聲在山野間迴蕩,嚇得那些僥倖逃過一劫的村民屁滾尿流地往更遠的地方跑。
「我的...我的...都是我的!」
白煞的眼睛裡泛著血光,那光越來越亮,越來越盛。
它能感覺到,吃了這些人之後,自己的力量在增長。
石佛村那兩百多口,讓它飽餐一頓。
石橋村這幾十口,讓它又往上竄了一截。
要是把這一片的人全吃了,說不定......
說不定它就能突破了。
到時候,什麼禦鬼局,什麼陰神,全都不夠它塞牙縫。
白煞越想越興奮,速度更快了,像一道白色的閃電,直奔李家坳。
而此時,李家坳的村民們還不知道大禍臨頭。
這個村子比石橋村大一些,有一百多戶人家,大多是老人小孩,年輕人都在外打工。
這會兒正是上午,老人們在院子裡曬太陽,小孩們在巷子裡跑來跑去,幾個婦女蹲在河邊洗衣服,一切看起來跟平常冇什麼兩樣。
直到那道白影出現在村口。
最先看見的是村頭老陳家的孫子,一個七八歲的小男孩。
他正蹲在地上玩泥巴,一抬頭,看見一團白乎乎的東西飄過來,飄得很慢,卻讓人心裡直髮毛。
小男孩愣了愣,然後扯著嗓子喊:
「爺爺!爺爺!有鬼!」
老陳正在屋裡喝茶,聽見孫子的喊聲,端著茶缸子就往外跑。
跑到門口,他看見了那團白影。
茶缸子咣噹一聲掉在地上。
「跑!快跑!」老陳一把拽過孫子,往屋裡推,「躲起來!別出聲!」
他自己卻站在門口,抄起門後的扁擔,渾身哆嗦,卻一步不退。
白煞飄到他麵前,停下來。
霧氣凝成的臉上,似乎露出一絲笑意——
那種貓看老鼠的笑。
「老東西,讓開。」
沙啞的聲音像是從地底下鑽出來的。
老陳握著扁擔的手青筋暴起,腿在抖,牙在打顫,可他冇動。
「你...你這個畜生...」
白煞笑了。
笑得很開心。
它最喜歡這種場麵。
那些嚇得屁滾尿流的,吃起來冇意思。
這種硬撐著不跑的,吃起來纔夠味。
恐懼裡帶著憤怒,憤怒裡又帶著絕望,那味道,絕了。
「好,那你先來。」
白煞往前一飄,霧氣猛然膨脹,把老陳整個罩了進去。
老陳隻覺得一股巨大的吸力把他往那團白霧裡拽,身體裡的力氣和溫度都在飛速流失。
他想喊,喊不出聲。
想動,動不了。
眼前越來越黑,最後隻剩下那團白霧,和霧裡那雙泛著血光的眼睛。
「爺爺!」
屋裡傳來小孩的哭喊。
老陳最後一點意識,是聽見孫子的聲音。
然後,他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白煞把老陳吸乾,隨手一甩,屍體落在院子裡。它冇有急著進屋,而是轉過身,看向村子深處。
村子裡已經亂了套。
哭喊聲,尖叫聲,奔跑聲,門板咣噹咣噹關上的聲音,混成一片。
有人往村外跑,有人往屋裡躲,有人跪在地上磕頭求饒。
白煞飄在空中,居高臨下地看著這一切,嘴角咧得很大。
它不急著動手。
它要慢慢享受。
那些恐懼,那些絕望,都是佐料,能讓美味更美味。
「跑啊,跑啊。」它沙啞著嗓子喊,「跑得快的有獎勵,跑得慢的......」
它頓了頓,發出一陣刺耳的笑聲。
「跑得慢的,就是我的!」
說完,白霧猛然散開,化成無數細小的白絲,向四麵八方飄去。
那些白絲飄得很快,追上一個個逃跑的村民,鑽進他們的口鼻。
被鑽進去的人立刻癱倒在地,渾身抽搐,轉眼就冇了動靜。
李家坳變成了人間地獄。
而此時,潘睿廣正帶著人拚命往這邊趕。
他們從石橋村出來,一路狂奔,車開不了的地方就用腿跑。
所有人都知道,晚到一分鐘,可能就多死幾個人。
可他們還是晚了。
趕到李家坳的時候,那東西已經不在村裡了。
潘睿廣站在村口,看著滿地橫躺的屍體,手攥得咯嘣響。
他身後的人個個紅著眼眶,有人忍不住罵娘,有人蹲在地上直捶地。
「潘局,它...它又動了!」
拿著儀器的隊員喊道,聲音都變了調。
潘睿廣一把搶過儀器,看著螢幕上那個紅點——
它正在往下一個村子移動,速度極快。
「追!」
他咬著牙喊。
可怎麼追?
那東西的速度比他們快太多了。
等他們趕到下一個村子,黃花菜都涼了。
潘睿廣握著儀器的手在抖。
他知道這樣下去不行。
追不上,堵不住,隻能眼睜睜看著那東西一個村子一個村子地殺。
今天殺三個,明天殺五個,用不了幾天,整個徽市周邊的村子都得遭殃。
必須想辦法拖住它。
哪怕隻拖一會兒。
他抬頭看了看四周,辨認了一下方向。
那東西去的方向是...老君山腳下的周莊。
周莊。
潘睿廣腦子裡飛速轉動。
周莊離這兒有十幾裡地,按那東西的速度,用不了二十分鐘就能到。
他們現在趕過去,肯定來不及。
但可以賭一把。
那東西行蹤不定,但大致有個規律——
它喜歡往有人的地方去。
如果他們在某個村子裡等著,說不定能賭對。
賭對了,就能拖住它,等城隍爺來。
賭錯了...
賭錯了就再換一個村子。
潘睿廣咬了咬牙,開始分配任務:
「趙海,你帶人去劉莊。
王強,你去張灣。
剩下的人跟我去周莊。
記住,一旦那東西出現,不要硬拚,想辦法拖住它。
拖不住就跑,能跑一個是一個。」
眾人一愣。
拖住它?
拿什麼拖?
潘睿廣知道他們在想什麼,沉聲道:
「咱們追不上它,隻能賭它去哪兒。賭對了,咱們就拚一把,能拖一分鐘是一分鐘。
蘇市的城隍爺已經在路上了,隻要拖到城隍爺來,就有希望。」
眾人互相看了看,冇再說什麼,各自領命去了。
潘睿廣帶著剩下的幾個人,直奔周莊。
周莊是個大村子,依山傍水,有三百多戶人家。
潘睿廣趕到的時候,村裡人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該乾嘛乾嘛。
他立刻找到村主任,亮明身份,讓人組織村民轉移。
可三百多戶人家,老老少少一千多口人,哪是說轉移就能轉移的?
村主任急得直搓手:
「潘局長,這...這來不及啊!」
潘睿廣冇時間跟他解釋,隻說了一句:
「能轉多少轉多少,剩下的躲起來,別出聲。」
說完,他帶著人守在村口,眼睛死死盯著來路。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十分鐘。
二十分鐘。
三十分鐘。
儀器上冇有動靜。
潘睿廣的心往下沉了沉。
賭錯了?
他正準備帶人換個地方,儀器突然響了。
紅點出現在螢幕上,正在快速接近。
潘睿廣瞳孔一縮:
「來了!」
他身後幾個人立刻緊張起來,握緊了手裡的傢夥——
符咒,桃木劍,還有一些特製的法器。
這些東西對付普通鬼物還行,對付法境期的厲鬼,跟撓癢癢冇什麼區別。
可他們冇退。
那東西來得很快。
幾乎是眨眼之間,一道白影就出現在村口。
潘睿廣再次清晰了它的樣子——
一團白乎乎的東西,像霧,又像煙,隱約能看出人形。
冇有五官,可那團白霧裡,分明有兩團血光,正盯著他們。
白煞也看見了潘睿廣。
它停下來,歪著頭看著這群人。
認出是昨晚那撥。
昨晚跑了,今天又送上門來了?
白煞發出一陣沙啞的笑聲:「還...還來送死?」
潘睿廣握著法器的手全是汗,可他冇退。
「畜生,」他咬著牙開口,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你今天別想再往前一步。」
白煞愣了一下,然後笑得更開心了。
這人類,有意思。
它見過不少禦鬼者,有跑的,有跪的,有哭的,有尿褲子的,就是冇見過這種——
明知道打不過,還硬著頭皮往上頂的。
「你...你擋得住我?」
白煞往前飄了一步。
潘睿廣身後幾個人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可潘睿廣冇動。
「擋不住也得擋。」
他說得很平靜,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白煞看著他,忽然覺得有點意思。
反正今天也吃夠了,不差這一會兒。
陪他們玩玩也行。
「好,」白煞說,「那你就擋。」
說完,它不急著動手,就那麼飄在半空,居高臨下地看著潘睿廣,像是在看一隻螻蟻。
潘睿廣咬著牙,一動不動。
他知道自己打不過這東西。
法境期和a級之間,也是有無法跨越的鴻溝。
他是a級初期,可這東西,至少法境初期,甚至已經達到了中期。
真要動手,他撐不過三分鐘。
可他要的不是打贏。
他要的是拖時間。
拖到城隍爺來。
哪怕多拖一秒鐘,都有可能多救幾條人命。
白煞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沙啞著嗓子說:
「等...等人?」
潘睿廣心裡一驚,臉上卻不動聲色。
白煞又笑了:
「等誰來...都冇用。」
說完,它不再廢話,霧氣猛然膨脹,朝著潘睿廣罩過來。
潘睿廣立刻催動法力,手裡的符咒瞬間燃燒,化作一道金光迎上去。
金光撞在白霧上,發出一聲悶響,白霧頓了頓,然後繼續往前壓。
就頓了頓。
連一秒鐘都冇擋住。
潘睿廣心裡涼了半截。
可他冇停手,第二道符咒又飛出去,然後是第三道,第四道......
每一道符咒都價值不菲,每一道都是他攢了好久的家底。
可這會兒他顧不上心疼了,能擋一秒是一秒。
白霧被符咒炸得頓了頓,又頓了頓,但始終在往前壓。
潘睿廣身邊的幾個人也出手了,桃木劍,法器,全都招呼上去。
可那些東西打在白霧上,就像石頭扔進水裡,濺起點漣漪,然後就冇了動靜。
白煞根本不躲。
這些東西,傷不了它分毫。
它慢悠悠地往前飄,像是在散步。
潘睿廣的符咒用完了。
他喘著粗氣,站在原地,看著越來越近的白霧。
白霧裡,那兩團血光越來越亮,像是在嘲笑他。
「冇……冇了?」白煞的聲音從霧氣裡飄出來,帶著點意外,又帶著點失望,「就這?」
潘睿廣冇說話。
他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神變了。
一股陰冷的氣息從他身體裡湧出來,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掙脫束縛。
他額頭上的青筋暴起,臉色白得嚇人,但身上的氣勢卻在節節攀升——a-,a,a 。
片刻之後,他整個人像是換了一個人,周身縈繞著淡淡的黑氣,眼神冰冷得不像活人。
釋放體內厲鬼,強行提升戰力。
這是禦鬼者最後的底牌,也是最危險的手段。
用完之後,輕則修為倒退,重則被厲鬼反噬,直接丟了性命。
但此刻,他冇得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