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首的小隊長更是上前一步,厲聲喝問,手中長刀已然出鞘半寸。
但當他們的目光落在玉心臉上,感受到她身上那股獨特的氣質與那絲若有若無的血脈共鳴時,所有士兵都是一愣,臉上戒備之色未消,眼中卻閃過驚疑不定的光芒。
玉心站在原地,冇有進一步動作,隻是平靜地看向那名小隊長,聲音清越,帶著一種久居上位的從容:
「我名玉心。來此,尋我父皇,玉啟乾。」
玉啟乾二字一出,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
那小隊長的瞳孔猛然收縮,握著刀柄的手都微微抖了一下。
他身後的士兵們更是發出一陣壓抑不住的騷動,彼此交換著難以置信的眼神。
「您...您是...公主殿下?」
小隊長聲音帶著顫音,上下打量著玉心,似乎在確認什麼。
玉心的容貌氣質,與記憶中某些流傳下來的畫像,以及陛下偶爾流露出的思念之情描述,竟有七八分相似。
更重要的是,那種血脈上的微妙感應,做不了假。
這是皇室直係血脈纔可能擁有的特徵。
「末將王五,參見公主殿下!」
小隊長再不遲疑,噗通一聲單膝跪地,抱拳行禮,聲音激動。
身後士兵見狀,也齊齊收起兵器,跪倒一片。
「真的是公主殿下!陛下找了您好久!」
「公主殿下終於來了!」
士兵們低聲議論,語氣中充滿驚喜。
玉心心中一塊大石落地,眼眶微微發熱。
她上前一步,虛扶道:
「諸位將軍請起。父皇他可安好?現在何處?」
王五站起身,依舊激動難抑:
「回稟公主,陛下一切安好!隻是多年來一直掛念公主,時常派人四處打探訊息!
陛下此刻應在中軍大帳!末將這就帶您前去!陛下若知公主歸來,不知該有多高興!」
說罷,他立刻對身邊一名士兵吩咐:
「快!去稟報李將軍,就說公主殿下找到了!直接帶去見陛下!沿途戒嚴,不得有誤!」
「是!」
那士兵興奮地領命,轉身便跑,速度飛快。
王五則親自在前引路,其餘士兵護衛兩側,神情既恭敬又興奮,將玉心嚴密地保護在中間,朝著區域核心疾行而去。
沿途遇到其他巡邏隊或崗哨,王五隻是亮出一麵特殊的令牌並簡單說明,對方無不震驚,隨即肅然行禮讓路,眼中皆露出驚喜之色。
顯然,尋找公主這件事,在這裡並非秘密,而是一件牽動許多人心的大事。
越是深入,玉心看到的景象越讓她心驚。
這裡儼然是一個設施齊全、規劃嚴整的軍事化營地。
營帳連綿,兵甲鮮明,操練聲、鍛造聲、巡邏口令聲此起彼伏,秩序井然。
士兵們的氣息普遍不弱,且訓練有素。
營地上空,隱隱有軍陣煞氣與某種守護陣法結合的光暈流轉。
這絕非一朝一夕所能建立。
很快,他們來到營地最中央一片守衛格外森嚴的區域。
這裡矗立著一座比其他營帳高大許多,以黑色巨石和某種金屬骨架搭建而成的巍峨大帳,帳前旗幟飄揚,上繡著一個古老的玉心熟悉的騰龍紋章——
正是她前世王朝的皇徽。
大帳周圍,肅立著兩排氣息皆在滅境以上的精銳衛兵,如同雕像。
而在大帳門口,一名身著玄色戰甲、麵容威嚴肅穆、氣息已達龍境初期的中年將領,正負手而立,目光如電地望來。
他顯然已經得到了訊息。
王五上前,恭敬行禮:
「李將軍,公主殿下帶到!」
李將軍的目光落在玉心身上,銳利的眼神瞬間變得柔和而激動,他大步上前,對著玉心躬身抱拳,聲音洪亮:
「末將李靖,恭迎公主殿下歸來!陛下正在帳內,請隨末將來!」
玉心點頭致意,深吸一口氣,隨著李靖將軍,走向那扇厚重的帳門。
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帳門被李靖親自推開。
帳內空間遠比外麵看起來更加寬闊,佈置簡潔而大氣,充滿了軍旅氣息與皇家的威嚴。
正中央,一張巨大的鋪著獸皮的地圖桌案後,一道身影正背對著門口,似乎在凝神看著地圖上的某處標記。
那身影高大挺拔,即使穿著簡單的深青色常服,依舊能感受到其體內蘊含的磅礴力量與久居上位的威嚴。
一頭黑髮中已夾雜些許銀絲,用一根簡單的玉簪束在腦後。
似乎是聽到了動靜,那身影緩緩轉過身來。
一張稜角分明,不怒自威的麵容映入玉心眼簾。
歲月在他臉上留下了深刻的痕跡,但那雙眼睛,依舊明亮銳利,如同鷹隼,此刻卻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激動慈愛,以及一絲深藏的疲憊。
正是玉心前世生父,大玄王朝末代皇帝,玉啟乾。
「父皇...」
玉心看著那張熟悉又添了許多風霜的臉龐,千言萬語堵在喉頭,鼻子一酸,淚水瞬間模糊了視線。
玉啟乾看著亭亭玉立,與愛妃容貌有七分相似,卻更多了修行者出塵氣質的女兒,身體也是微微一震,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卻隻發出一個帶著顫音的字:
「心...心...!」
「父皇!」
玉心再也忍不住,疾步上前,撲入那闊別了兩世,思唸了無數日夜的溫暖懷抱。
玉啟乾皇帝緊緊抱住女兒,寬闊的手掌輕輕拍著她的後背,這個在幽冥之地征戰千年,麵對無數凶險鬼物都未曾變色的鐵血帝王,此刻眼圈也迅速泛紅,虎目之中,有水光閃爍。
「好了,好了,回來了就好,回來了就好...」
他聲音沙啞,反覆說著,彷彿要將這千年的擔憂與思念,都揉進這幾個字裡。
帳內的李靖將軍見狀,默默地對周圍侍立的親衛使了個眼色,眾人會意,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並輕輕帶上了帳門,將這份難得的重逢時光,留給這對歷經劫難的父女。
良久,父女二人才漸漸平復了激盪的情緒,分開些許,互相打量著對方。
「心心,你受苦了...」玉啟乾看著女兒略顯蒼白但眼神堅定的臉,心疼地嘆了口氣,「當年變故突然,為父...為父冇能護住你和你母妃...」
「父皇,往事已矣。」玉心搖搖頭,擦去眼角的淚痕,露出一個微笑,「女兒這不是好好的嗎?還走上了修行之路。倒是父皇您,怎麼會在這裡?還建立起如此規模的勢力?」
玉啟乾示意玉心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自己也坐回主位,拿起桌上的陶壺,倒了杯清澈但蘊含著精純陰氣的冥茶遞給玉心,這才長嘆一聲,緩緩講述起來。
原來,當年王朝末期,天下大亂,妖孽叢生,更有邪道修士與境外勢力勾結,圖謀顛覆。
玉啟乾皇帝禦駕親征,卻遭暗算,身受重創,肉身瀕死。
危急關頭,他得一位雲遊的異人相助,以秘法保住一絲真靈不滅,並告知他,地府將有大變,輪迴崩壞,若想存續,須尋一特殊幽冥節點蟄伏,以待天時。
玉啟乾皇帝聽從建議,真靈潛入幽冥,歷經千辛萬苦,終於找到瞭如今這片被稱為遺棄之地的幽冥盆地。
來到這裡後他才發現,情況比想像的更複雜。
這裡早已聚集了不止他一位前朝帝王的殘魂或真靈。
有比他更早朝代的,也有幾乎與他同時代的,甚至還有一些並非人族帝皇,而是妖族和古國等強大勢力領袖死後所化。
大家起初互相戒備,甚至爆發過衝突。
但很快,他們都發現了一個更嚴重的問題——
這片盆地邊緣,存在著一道極其古老,不知何人佈下的龐大結界。
這結界並非完全封閉,而是有週期性的薄弱期。
每到薄弱期,便會有大量來自幽冥更深處的充滿暴戾與吞噬**的野生鬼物,試圖衝擊結界,進入這片相對平靜的盆地,尋隙闖入陽間。
這些野生鬼物,有些是陽間生靈死後所化,但更多是幽冥深處自然孕育出的天生邪惡的鬼族。
它們數量龐大,且不乏強者,單靠任何一方勢力都無法抵擋。
於是,一個奇特的局麵形成了:
這些曾經叱吒風雲,互不服氣的帝王鬼雄們,在對抗外敵(野生鬼物)這件事上,達成了高度的心照不宣的團結。
他們劃分了各自的防區,建立了聯防機製,每逢結界薄弱期,便聯手禦敵,將鬼潮死死擋在盆地之外。
至於平時,大家依舊是各過各的,各有各的規矩和軍隊,偶爾有些小摩擦,但隻要不涉及核心利益和對抗鬼潮的大局,也就睜隻眼閉隻眼。
形成了玉心之前感受到的那種「互相看不慣又乾不掉」的微妙平衡。
玉啟乾皇帝憑藉著生前的軍事才能與個人魅力,以及那位異人留下的一些傳承,在這裡站穩了腳跟,收攏了一批忠心耿耿的舊部魂魄。
有些是當年戰死將士的英魂被吸引而來,有些是後來在幽冥招募,建立了這支被稱為「玄甲軍」的勢力,占據了東北區域,成為盆地中幾大主要勢力之一。
「為父在此,一是等待機緣,看能否重塑身軀,或尋得真正輪迴之機。
二來,也是為了守護這道結界,防止那些凶惡鬼物湧入陽間,為禍蒼生。畢竟...」
玉啟乾皇帝眼神深邃,「陽間,曾是我們心血所繫之地。」
玉心聽完,心中震撼不已。
她冇想到父皇竟然經歷了這麼多,更冇想到這幽冥深處,還有這樣一群特殊的存在,在默默守護著陰陽界限。
她也將自己的經歷娓娓道來,從借陰蘭之體重生,到碧玉玄潭得冰源花恢復己身,結識葉芷蘭,獲贈霜吟綾,再到遇見葉北,得授功法,突破境界,以及不久前誤入萬骸淵,得葉北相救,霜吟綾毀壞之事。
說到霜吟綾,玉心連忙從儲物法器中取出。
原本流光溢彩,寒氣逼人的冰藍長綾,此刻隻剩下一條暗淡無光、佈滿裂痕、彷彿隨時會斷裂的細帶,其中隻有一點極其微弱的靈性,如同風中殘燭,陷入沉睡。
「父皇,您見識廣博,可知有何方法,能恢復此綾器靈?」
玉心捧著霜吟綾殘骸,眼中帶著希冀。
玉啟乾皇帝接過,仔細感應了片刻,眉頭微蹙:
「此物材質不凡,器靈本質也屬上乘,隻是受損太過嚴重,靈性幾乎潰散恢復之法,為父倒是曾在一部古老煉器殘篇中見過提及,需要尋得『萬年冰魄』、『養魂木心』以及一位精通器道的大能相助,過程複雜且耗時良久。此事急不得。」
他將霜吟綾殘骸小心交還給玉心:
「你先以自身冰屬性法力溫養著,莫讓這點靈性徹底熄滅,精通器道的大能這裡倒是有,就是這萬年冰魄和養魂木心冇有...」
玉心珍重地收起殘綾,內心卻在思索,她的武器就是玄金冰魄劍,就是這養魂木心不知道在哪裡找。
麵上點了點頭。
玉啟乾皇帝卻將話題轉了回去,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玉兒,你方纔提到的葉北此人,你如何看待?地府當真重立了?」
他敏銳地捕捉到了女兒提及葉北時,那語氣中不自覺流露出的崇敬與信賴,以及「地府」二字所代表的驚天含義。
玉心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組織語言,然後才鄭重開口道:
「父皇,葉北..乃是地府至高無上的主宰。
女兒親眼所見,其神通廣大,威嚴如獄,更有悲憫蒼生,重整陰陽之宏願。
萬骸尊主,乃是聖境中期的鬼道巨擘,盤踞西南絕地萬年,凶威滔天,卻在葉北陛下手中,未走過三合,便被鎮壓擒拿,其麾下勢力,亦被地府大軍一掃而空。」
她頓了頓,冰藍色的眼眸中閃爍著一種堅定的光:
「經此一事,女兒在其身上,看到了終結此世陰亂,恢復天地秩序的莫大希望。
女兒已決定,待尋到父皇,了卻心願後,便欲投身地府,追隨葉北陛下,儘一份綿薄之力。」
玉啟乾皇帝靜靜地聽著,手指在椅背上輕輕敲擊,眼中光芒閃動。
他冇有立刻對女兒的決定做出評價,而是沉吟道:
「地府重立,閻君再現,若果真如此,確是震動陰陽的大事。
那位葉北陛下,對你有救命之恩,又顯露出如此實力與胸懷,你的眼光,為父自然是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