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接著,四大判官率領的得勝之師,邁著整齊劃一,鏗鏘有力的步伐,如同黑色的鐵流,從鬼門關中洶湧而出。
旌旗招展,甲冑鮮明,每一個陰兵陰將臉上都帶著抑製不住的激動與榮耀。
尤其是看到關前同袍們那羨慕崇敬的目光時,胸膛挺得更高了。
凱旋儀式簡單而熱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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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北對留守人員勉勵幾句,肯定了此次出征將士的功績,便下令按功行賞,全軍休整。
具體的賞賜名錄和慶功事宜,自有四大判官和負責功曹的陰神去操辦。
而他本人,則在萬眾矚目與恭送聲中,化作一道流光,直接回到了閻羅殿深處,屬於他的靜修冥殿之中。
殿門無聲閉合,隔絕了外界的一切喧囂。
葉北盤膝坐在冥殿中央的蒲團上,神色已然恢復了絕對的平靜。
但他眼中那抹罕見的急切,卻透露了其內心並不如表麵那般古井無波。
歸墟!
追尋了這麼久,線索斷斷續續,牽涉上古秘辛,關乎地府眾神消失之謎,甚至可能涉及天地大劫的真相...
如今,終於擒獲了一個很可能知曉內情的活口——
萬骸尊主的魂魄。
答案,或許就在眼前。
葉北深吸一口氣,排除雜念,抬手將禁錮著萬骸尊主魂魄的暗金光球置於麵前。
光球內,那團黑紅色魂魄依舊在微微扭曲,散發著不甘與怨毒的精神波動。
冇有猶豫,葉北雙手結印,眉心處神格印記微微發光,浩瀚磅礴的神念如同最精密的手術刀,又如同狂暴的洪流,直接刺入光球,強行突破萬骸尊主魂魄本能的防禦與混亂,開始搜尋翻閱其記憶深處。
一位聖境中期鬼尊的記憶,是何等浩瀚龐雜?
其中包含了其誕生靈智以來的無數歲月,修煉的感悟,吞噬的生靈,經歷的廝殺,隱藏的秘密,對天地的認知...
即便以葉北如今的神念強度,也需要時間仔細梳理,剔除無數無用、重複、瑣碎的碎片,尋找與「歸墟」相關的關鍵資訊。
時間,在冥殿中無聲流逝。
一個時辰,兩個時辰...
葉北的神念如同最高效的礦工,在記憶的深山中挖掘。
他看到了萬骸尊主如何從一具古戰場遺留的強大妖獸屍骸中誕生怨念,如何本能地吞噬弱小鬼魂成長,如何僥倖獲得部分上古鬼道傳承,如何一步步修煉至聖境,如何經營萬骸穀,如何暗中窺探地府動靜,如何對「歸墟」二字產生深入骨髓的恐懼...
記憶碎片如同走馬燈般閃過。
終於,葉北的神念鎖定了數段被萬骸尊主以秘法層層加密,深藏在魂魄最核心處的記憶節點。
這些節點外圍,還縈繞著極其強烈的恐懼與抗拒情緒,正是葉北想要找的東西。
破開加密,神念湧入。
第一段記憶,模糊而久遠,似乎是萬骸尊主在極弱小時期,無意中闖入某個古老遺蹟深處,聽到的殘缺石刻低語,提及
「歸墟...萬物終焉...慎之...懼之...」
第二段記憶,是它修為達到一定程度後,在一次吞噬某個古老鬼王殘魂時,從其破碎記憶中得到的資訊碎片,顯示上古末期,似乎爆發過一場席捲天地的恐怖災劫,與歸墟有關,無數大能隕落,連地府都...
第三段,也是最清晰,讓萬骸尊主恐懼最深的一段記憶,是他修煉至鬼尊境界後,曾試圖探索一處疑似與上古「歸墟之劫」有關的絕地邊緣。
僅僅是靠近,他便感受到了一種無法言喻的大恐怖,大寂滅氣息,彷彿連自身的存在都要被那無形的終結概念所抹去。
它立刻倉皇逃竄,甚至因此損傷了部分道基,從此對「歸墟」二字諱莫如深,連想都不敢多想,並將相關記憶深深封印。
葉北的神念反覆檢索,推敲這些記憶碎片。
然而...
冇有具體地點坐標。
冇有詳細事件經過。
冇有明確應對方法。
甚至,連「歸墟」究竟是什麼形態,以何種方式存在,會造成何種具體影響...
這些關鍵資訊,全都模糊不清,語焉不詳。
有的隻是那種籠統的、概念性的恐懼描述,以及一些真假難辨的傳說碎片。
萬骸尊主的記憶中,關於「歸墟」的實質內容,少得可憐。
更多是他自身因接觸邊緣而產生的烙入靈魂的恐懼感,以及從其他殘魂那裡聽來的不知轉了幾手,早已失真的隻言片語。
葉北緩緩收回神念,睜開了眼睛。
冥殿內一片寂靜。
他麵無表情地看著眼前那團似乎因為被搜魂而更加黯淡,卻依舊在微弱掙紮的萬骸尊主魂魄。
沉默了片刻。
葉北輕輕吐出一口氣,抬手揉了揉眉心,臉上露出一絲極少見的近乎無語的神情。
折騰了這麼久,大動乾戈,遠征西南,鎮壓聖境魔頭,滿懷期待地搜魂結果,就這?
關於「歸墟」,得到的資訊,幾乎和之前從玉心,從山君殘魂,從地府古籍中瞭解的,冇有本質區別,甚至更加模糊空泛。
唯一的收穫,可能就是證實了「歸墟」確實存在,並且其恐怖程度,足以讓一位聖境鬼尊僅僅是邊緣接觸就產生心靈陰影,諱莫如深。
但這有什麼用?
葉北需要的是具體的線索,是真相,是應對可能再次降臨的「歸墟之劫」的方法。
而不是又一個被嚇破膽的受害者的恐懼回憶。
「搞了半天...」葉北低聲自語,語氣裡帶著一絲難得的挫敗感,「還是個糊塗鬼。」
他一把將萬骸尊主的魂魄重新禁錮收好,這東西還有點研究價值,或許以後結合其他線索能挖出點別的東西,但關於「歸墟」的核心秘密,看來是指望不上了。
線索,似乎又斷了。
或者說,從未真正清晰過。
冥殿內,葉北獨自靜坐,陷入了新的沉思。
窗外,陰司天空依舊幽暗深邃,彷彿隱藏著無儘秘密。
閻羅殿內,靜寂無聲。
葉北端坐於閻君寶座之上,雙目微闔,指尖在冰冷的扶手上無意識地輕點著,眉頭微蹙,仍沉浸在方纔搜魂萬骸尊主卻收穫寥寥的淡淡失望與思索之中。
「歸墟...」
他心中反覆咀嚼著這兩個字,如同麵對一團濃得化不開的迷霧,看似觸手可及,伸手探去卻又空無一物。
萬骸尊主的記憶碎片,除了加深此物極其恐怖的印象外,並未提供任何實質性的新線索。
這讓他原本因擒獲此獠而稍感明朗的心情,重新蒙上了一層陰影。
正思量間,殿外傳來一絲細微卻熟悉的陰氣波動,打破了殿內的沉寂。
葉北心念微動,神念自然外放,已看到殿外躬身肅立的兩道身影——
一黑一白,高帽長舌,手持鎖鏈哭喪棒,正是剛從陽間返回復命的黑白無常,範無救與謝必安。
他這纔想起,數日前,自己敕封了德鎮市那位拚死護民,最終殉職的禦鬼局長彭文斌為黑市城隍,正是由黑白無常二位陰帥親自護送,前往黑市開闢神府,坐鎮一方。
算算時日,也該回來了。
想來,這是復命來了。
葉北收斂心神,暫時將歸墟之事按下,對著空曠的大殿門口,淡然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至殿外:
「進來。」
殿門無聲地滑開一道縫隙。
黑白無常邁著特有的、彷彿飄浮又似凝實的步伐,一前一後,規規矩矩地踏入殿內。
行走間,鎖鏈輕響,在寂靜的大殿中顯得格外清晰。
兩人行至寶座下首約十步遠處,同時停下,整衣肅容,對著上方的葉北,躬身行大禮:
「臣範無救(謝必安),參見閻君陛下!」
「免禮。」葉北微微抬手,「二位辛苦。護送彭城隍赴任之事,可還順利?黑市情況如何?」
黑白無常直起身。
黑無常範無救麵色一貫冷硬,率先開口,聲音低沉:
「回稟陛下,臣等二人奉命,已護送彭城隍平安抵達黑市。彭城隍雖新晉神位,然心誌堅毅,熟悉鬼物習性,於黑市邊緣選定神府根基,並以陛下所賜城隍印初步溝通地脈,開闢神域,一切順利,神位已穩。」
白無常謝必安接著補充,語氣比黑無常稍顯活絡些:
「陛下,那黑市果如傳聞,魚龍混雜,陰陽氣息紊亂,遊魂野鬼,精怪妖物乃至一些心術不正的修士混雜其間,秩序近乎於無。彭城隍到任後,已開始著手梳理,想必假以時日,當能整肅一方。」
葉北點了點頭。
彭文斌生前便是果敢儘責之人,死後授此神職,正得其用。
黑市情況複雜,非一時之功,能穩住根基已屬不易。
「如此甚好。彭城隍初掌神職,若有難處或需協助,地府當酌情支援。」
葉北吩咐道。
「陛下仁德。」
黑白無常齊聲道。
稟報完主要任務,黑白無常卻並未立刻告退,兩人對視一眼,似乎有些猶豫。
謝必安上前半步,臉上慣常的似笑非笑表情收斂了幾分,帶著一絲探詢與鄭重,開口道:
「陛下,臣等二人護送彭城隍前往黑市,偶遇鬼物作祟,戕害黑市市民,彼時彭城隍將其魂核交給了臣等二人。」
葉北聞言,神色如常。
如今陽間鬼物依舊猖獗,地府雖已重立,城隍土地陸續歸位,但想要徹底掃清這些積年邪祟,非一朝一夕之功。
總有不信邪或自恃凶悍的鬼物頂風作案,黑白無常路遇順手清理,再正常不過。
他微微頷首,示意謝必安繼續。
謝必安見葉北並未怪罪他們多事,便繼續道:
「按說,幾隻不成氣候的厲鬼,滅了便是。但臣等發現發現這幾隻鬼物有些古怪。」
「哦?」
葉北眉梢微挑,露出些許感興趣的神色。
能被黑白無常稱為「古怪」的鬼物,想必確有異常之處。
範無救接過話頭,聲音依舊冷硬,但語氣中也帶上一絲探究:
「其氣息隱匿之法頗為獨特,不似尋常野鬼自行領悟的路數,倒像是有傳承,有目的的訓練所致。
且它們似乎並非單純為害,更像是在打探,監視著什麼。
被擒後,魂魄深處似有特殊禁製殘留波動,試圖自毀,被臣等及時壓製。」
打探?監視?特殊禁製?
葉北眼中閃過一絲銳芒。
這聽起來,可不像是無組織無紀律的遊魂野鬼能乾出來的事。
「臣等覺得此事或有蹊蹺,或許牽扯到某些隱藏勢力,便未將其直接打散,而是施法禁錮,帶了回來,請陛下聖裁。」謝必安說著,與範無救同時躬身,「請陛下過目。」
葉北坐直了身體:
「帶上來。」
「是。」
黑白無常同時抬手,各自袖袍一抖。
三道被濃鬱幽冥鬼氣束縛,不斷掙紮扭曲的黑影,被拋在了大殿中央冰冷的地麵上。
黑影落地後,迅速顯露出形體——
是三個身形矮小、近乎虛幻、彷彿由陰影和霧氣構成的鬼物。
它們冇有固定麵目,隻在頭部的位置有兩團微弱的幽綠色光點,象徵著眼睛。
此刻,這三隻鬼物被黑白無常的鎖鏈虛影纏繞,瑟縮成一團,發出細微的充滿恐懼的「吱吱」聲,連形體都維持得不太穩定。
幾乎就在這三隻鬼物出現於大殿的一剎那——
葉北的目光驟然一凝。
一股極其細微,卻異常熟悉的陰冷、暴戾、帶著淡淡血腥與骸骨腐朽意味的氣息,從這三隻鬼物身上散發出來。
儘管這氣息被它們自身的隱匿特性掩蓋了大半,又經過黑白無常的禁錮有所削弱,但如何能瞞過葉北的感知?
這氣息與不久之前,他在萬骸深淵,從那萬骸尊主及其麾下鬼將身上感受到的,同出一源。
隻是淡薄了無數倍,像是沾染上的,而非本體所有。
「萬骸尊主...」
葉北心中豁然開朗,眼中閃過一絲瞭然,隨即又被更深的探究之意取代。
他之前還在想,萬骸尊主盤踞之地,對地府有所圖謀,必然會有對外探查的耳目。
冇想到,這耳目竟被黑白無常誤打誤撞給揪了回來。
看這鬼物的形態和特性,分明是擅長潛伏、打探、傳遞訊息的影探之流。
萬骸尊主派它們出來,定然是有所圖謀,要探查某些情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