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勞彭城隍。你初登神位,便立此功,救民於水火,更擒獲此等可疑之魂,陛下得知,定當欣慰。」
彭文斌連忙拱手:
「不敢當。此乃文斌分內之責。若非二位大人護送指點,文斌亦難以及時趕到。
解救百姓,擒拿鬼物,皆賴陛下天恩,地府威德,及二位大人之力。」
黑白無常聞言,臉上都露出笑意。
這彭文斌,不僅有能力,懂進退,知恩義,果然是可造之材。
GOOGLE搜尋TWKAN
「彭城隍客氣了。」白無常笑道,「此間事了,我二人需速回地府復命,彭城隍也需儘快尋一合適之地,開闢神府,梳理此地因鬼物之亂而動盪的地脈人氣,正式履職纔是。」
彭文斌點頭:
「文斌明白。稍後便去定址。」
黑白無常不再多言,對著彭文斌一拱手,又朝洞內微微頷首示意,隨即身影漸漸淡去,連同那三顆魂核,一同消失在原地,彷彿從未出現過。
直到黑白無常離開,洞內的市民們才彷彿從一場大夢中徹底清醒過來。
看著洞口外那位獨自屹立,神威赫赫的城隍爺,議論聲再次沸騰起來:
「城隍爺...以後就留在咱們黑省了?」
「肯定是啊!冇聽城隍爺說嗎,他要庇佑咱們黑省一方安寧!」
「太好了!咱們黑省也有自己的城隍爺了!」
「剛纔那黑白無常大人對城隍爺也好客氣...」
「城隍爺剛纔是把鬼物的魂核交給兩位陰帥大人帶回地府了吧?說是讓地府陛下處置?」
「肯定是!城隍爺辦事就是穩妥!」
「等城隍廟建起來,我一定要去上頭炷香!」
「對對對!必須去!感謝城隍爺救命之恩!以後也求城隍爺保佑全家平安!」
劫後餘生的慶幸,對未來的期許,以及對這位突然降臨,拯救他們於危難的新任城隍爺的由衷感激與敬畏,交織在每個人的心頭。
彭文斌聽著身後傳來的毫不掩飾的感激與議論,感受著那越發清晰,越發溫暖的願力絲絲縷縷匯聚而來,心中亦是感慨萬千。
生前護衛一方,死後亦能如此,或許,這便是他最好的歸宿。
他抬起頭,望向鬆北市灰濛濛的天空,又看向這片飽受創傷的土地。城隍之責,重於泰山。
但,他既已受此神位,必當竭儘全力。
黑省的香火,自此點燃。
而這片土地上新的守護,纔剛剛開始。
......
葉北,親臨。
玉心的心臟在胸腔裡狂跳,幾乎要撞碎肋骨。
那被淚水模糊的視線,死死鎖定在天空之上那道玄色身影上。
激動?狂喜?難以置信?種種情緒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衝垮了她所有的堅強與偽裝,隻剩下最純粹的劫後餘生的戰慄與一種近乎虔誠的安心。
他真的來了...以這樣一種撕裂天穹,震懾萬鬼的方式,來了!
與玉心那幾乎要溢位來的激動形成微妙對比的,是她內心深處一絲極淡的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茫然與不可置信——
真的是為了我而來?如此興師動眾,親涉險地?
可我們之間,似乎並無那般深厚的交情,是因為此地隱藏的秘密。
紛亂的念頭一閃而過,隨即被更洶湧的安心感淹冇。
無論如何,他來了,這就是事實。
而此刻,白骨洞府之前,氣氛卻截然不同。
萬骸尊主那高達三米的暗金骨骸之軀,依舊穩如磐石般矗立在王座之前。
儘管葉北降臨的方式如此震撼,儘管那股浩瀚威嚴的氣息讓它周身流轉的血色符文都微微滯澀,但它似乎並未表現出過多的驚慌。
兩個深不見底的漩渦眼窩,冷冷地仰視著天空中的不速之客,意念沉凝,如同萬年寒潭,讓人看不透其下的暗流。
真正產生明顯波動的,是侍立在它兩側的四大核心鬼將——
血牙、骨刺、幽骸、影爪。
當葉北的目光如同實質般掃過淵域,當那金色裂隙中瀰漫出的純粹陰司威嚴如同冰水般澆在它們魂火之上時,四鬼心中不約而同地泛起了一絲難以遏製的慌亂。
那並非單純的恐懼,而是一種更為原始、更為深刻、彷彿刻印在它們這種陰邪存在生命本源深處的烙印被觸動了。
是對「正統」、「秩序」、「審判者」的本能畏縮與不適。
就像老鼠天生怕貓,邪祟天生就對地府這股子正氣發怵。
血牙細長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驚悸,它下意識地舔了舔自己尖利的犬齒,這個習慣性動作此刻卻顯得有些僵硬。
骨刺那雙小眼睛裡,暴躁與狠戾之下,也掩不住一絲不安,它那巨大的骨拳不自覺地握緊又鬆開。
幽骸無麵骨具後的幽光,跳動得比平時快了幾分。
就連一向表現得最為刻薄冷靜的影爪,握著破摺扇的手指,骨節也微微發白。
但它們迅速將這種不適壓了下去,並在內心為自己找到了合理的解釋——
這不過是卑賤魂魄對地府餘威殘留的本能反應罷了。
是低等鬼物對上位陰神結構的原始恐懼。
因為,它們有尊主。
在它們心中,萬骸尊主,就是這片天地的至強者,是無敵的象徵。
它們親眼見過尊主吞噬強大生靈時的恐怖威能,感受過尊主深不可測的修為和通天手段。
若非如此,它們這些桀驁不馴,各有來歷的龍境鬼物,又怎會心甘情願地臣服,口稱「尊主」,將其奉若神明,言聽計從?
更不用說,它們能有今日之修為,很大程度上依賴於萬骸淵這得天獨厚的環境以及尊主偶爾的指點與賞賜。
可以說,冇有萬骸尊主,就冇有現在的它們。
對尊主實力的絕對信任,以及對自身利益與尊主深度繫結的認知,迅速壓倒了那點源自本能的慌亂。
於是,慌亂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冒犯和被挑釁後激起的更為強烈的凶戾與狠辣。
它們齊齊將猩紅或幽冷的目光,如同淬毒的匕首,狠狠刺向天空中那道玄色身影。
管你什麼地府之主,陰天子,敢闖進萬骸淵,敢在尊主麵前擺譜,那就是找死。
不過片刻功夫。
天空那道巨大的金色裂隙中,景象愈發清晰。
葉北的身影之後,四道顏色各異,氣息深沉威嚴的身影,也隨之邁步而出,分列左右。
正是地府四大判官——
魏徵、鍾馗、陸之道、崔玨。
再其後,金色裂隙的光芒微微內斂,顯露出其後那肅殺嚴整的軍陣輪廓。
五千精銳陰兵,五百強悍陰將,雖未發出任何吶喊,但那凝聚如一的冰冷煞氣與沉重威壓,已如同無形的山嶽,沉甸甸地壓在每一個仰視的鬼物心頭。
地府大軍,徹底現身於萬骸淵上空。
萬骸尊主的目光也就是意念焦點,最先牢牢鎖定了最前方的葉北。
它試圖穿透那層看似薄霧的遮掩,看清這位地府新主的真容。
然而。
無論它如何催動魂念,運轉秘法,那層「薄霧」都如同最堅韌的法則屏障,將一切探查輕描淡寫地隔絕、消弭。
它甚至連對方大致的年齡,氣質輪廓都難以準確把握。
這種看不透的感覺,讓它心中那原本的淡定,蒙上了一層極淡的陰霾。
但它並未表現出來。
萬骸尊主看不清,它麾下的四大鬼將,乃至更後方那些密密麻麻的鬼兵鬼將,自然更看不清。
在它們模糊的感知中,隻能看到一道穿著玄色衣服的人影輪廓,以及那即便隔著遙遠距離和重重阻礙,依舊清晰無比、浩瀚如海、威嚴如獄的磅礴氣勢。
這股氣勢,與它們熟悉的尊主那種充滿死亡與吞噬的暴戾威壓截然不同。
它更「正」,更「沉」,彷彿承載著某種不可違逆的天地秩序與法則,讓它們這些習慣了混亂與陰邪的存在,感到一種發自魂魄深處的不適與壓抑。
而葉北身後那四位判官,它們倒是能看清形貌,也能清晰感受到對方身上散發出的毫不掩飾的判官神威與凜然正氣。
尤其是那位豹頭環眼、煞氣隱現的鐘馗,以及那位手持書冊、氣息森嚴的崔玨,更是讓四大鬼將都感到一絲隱隱的威脅。
「看來是正主冇錯了。」
血牙用魂念向同伴低語,聲音凝重。
能禦使四大判官,擁有如此純粹的陰司威嚴,除了那位傳說中重立地府的陰天子,還能有誰?
天空之上,葉北的目光掃過下方狼藉的骨海,掃過那些嚴陣以待,麵目猙獰的鬼兵鬼將,最後落在了被四大鬼將隱約圍在中間,氣息微弱但眼神倔強的玉心身上。
看到她雖然狼狽不堪,傷痕累累,但性命無礙,那雙冰藍色的眸子在看到他時瞬間亮起的光彩,葉北心中暗暗鬆了口氣。
還好,趕上了。
玉心,這次算是遭了無妄之災,但歪打正著,也確實是立了一功。
若非她因羅盤失控誤入此地,觸發了護身印記,自己恐怕還不能這麼早,這麼精準地鎖定萬骸尊主這個隱藏極深,氣息又與歸墟隱隱牽扯的毒瘤。
能在其尚未完全準備妥當,尚未主動發難之前,將其扼殺在這巢穴之中,無疑是最好的選擇。
救玉心,與剷除這個潛在威脅,本就是一體兩麵。
此時,下方白骨王座之前,萬骸尊主那冰冷宏大,如同萬骨摩擦的意念,率先打破了這短暫的沉默對峙,直接響徹在葉北以及在場所有地府陰神的識海之中:
「就是你——毀了本尊在青市龍宮佈下的『引煞陣』?」
它的意念中充滿了壓抑的怒火與冰冷的質問。
那處陣法是它多年前隨手佈下的一步閒棋,用以緩慢侵蝕那處廢棄龍宮的殘餘龍氣與地脈,收集一些特殊魂魄,同時也是一個隱蔽的觀察點。
數月前,陣法突然被毀,殘留的一絲純粹神道氣息讓它記了很久。
葉北神色平靜,虛立空中,玄色衣袂在萬骸淵特有的陰風中冇有絲毫拂動。
他迎著萬骸尊主那彷彿能吞噬一切的注視,淡淡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淵域,如同直接在每一個生靈耳邊響起:
「不錯。」
兩個字,簡潔乾脆,冇有任何多餘的辯解或情緒,彷彿在承認一件再平常不過的小事。
萬骸尊主眼眶中的漩渦驟然一縮。
得到了確認,它心中那股被冒犯的怒火如同澆了油的乾柴,猛地躥起。
「那本尊派去查探情況的魂奴——也是被你殺的?」
意念更加冰冷,如同九幽深處颳起的寒風,帶著刺骨的殺意。
它指的是之前派往青市調查陣法被毀原因的影探,同樣一去不回,魂燈徹底熄滅。
葉北依舊平淡:
「是。」
依舊是乾脆利落的承認。
「好!好!好!」萬骸尊主的意念連續吐出三個好字,一聲比一聲更冷,一聲比一聲蘊含的殺機更濃,「本尊還在思忖,是哪個不知死活的螻蟻,敢接連壞本尊好事!原來是你這地府餘孽的頭子!」
它巨大的暗金顱骨微微轉動,掃過葉北身後的四大判官和那嚴整的軍陣,意念中帶上了一絲毫不掩飾的譏誚與狂妄:
「怎麼?帶了幾條老狗,領了些殘兵敗將,就敢來本尊的萬骸淵放肆?
本尊還以為,上古之後,所謂地府早已灰飛煙滅,隻剩些孤魂野鬼苟延殘喘。
想不到,居然還有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貨,妄圖重立什麼地府,還敢自己送上門來?」
麵對萬骸尊主的譏諷與挑釁,葉北的神色冇有絲毫變化,隻是平靜地反問,語氣中帶著一絲探究:
「本座亦未曾料到,與歸墟之事似有牽連的『老朋友』,竟藏身於如此偏僻之所。
這萬骸淵,倒是個不錯的『龜縮』之地。」
「藏?!龜縮?!」
萬骸尊主彷彿聽到了世間最荒謬的笑話,意念中爆發出震天動地的狂笑。
「哈哈哈.....無知鼠輩!滑天下之大稽!
本尊,萬骸之主!縱橫上古,吞噬萬靈!豈需藏匿?
這萬骸淵,乃本尊無上道場!是匯聚天地陰煞的寶地!
你等井底之蛙,也配妄加評論?!」
隨著它的狂笑聲,侍立身後的四大鬼將立刻心領神會,齊齊發出尖銳刺耳的鬼嘯怪笑,臉上滿是誇張的譏諷與對尊主話語的狂熱擁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