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裡表麵看起來與其他老舊小區無異,但在舒樂章的地脈感知中,卻有一小塊區域的地氣流轉異常遲滯陰冷,彷彿被什麼東西「汙染」並盤踞著。
在牛頭馬麵的靈覺裡,則能「看到」一片濃鬱得化不開,卻又被極巧妙手法約束在一定範圍內的「影穢」之氣,如同一個藏在正常世界麵板下的毒瘤。
那裡,就是鬼物的藏身巢穴,或者說,是它最喜歡「儲存」和「加工」它那些「作品」的工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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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舒樂章三人神識鎖定那片老舊小區某棟居民樓地下某個廢棄防空洞的瞬間,藏身其中的鬼物影語。
猛然驚醒!
一股前所未有的讓它魂體本能戰慄的煌煌神威與森然煞氣,如同天羅地網般罩定了它所在的這片空間。
那是來自更高層次存在的鎖定,是它這種藏匿於陰影中的邪祟最恐懼的天敵氣息。
「不好!」
一股源自本能的驚駭讓它幾乎想立刻化影遁走,這是它無數次逃脫探查的看家本領。
然而。
它剛動念,一個清朗中帶著不容置疑威嚴的聲音,如同驚雷般直接在這片被它視為「絕對安全」的陰暗空間內炸響,穿透了厚厚的鋼筋混凝土,也穿透了它自我營造的精神屏障:
「孽障!既知我等已至,還想往哪裡逃?!」
這聲音中蘊含的土地神威與浩然正氣,如同陽光直射冰雪,讓影語那由純粹陰影與扭曲意念構成的身軀猛地一僵,彷彿被無形的枷鎖瞬間套住。
這是陰司正神對遊魂野鬼天然的血脈與階位壓製。
不過,影語畢竟是在隱匿與詭異之道上鑽研極深的元境巔峰鬼物,心神堅韌遠超尋常鬼類。
那僵直僅僅持續了不到半息,它便強行掙脫了那瞬間的震懾,怨毒與暴戾取代了驚駭,更強烈的遁逃意念湧起。
可就是這半息的耽擱,已經足夠了。
「轟!」
老舊小區那棟居民樓旁的空地上方,空間微微扭曲,舒樂章身著土地服飾,手上拿著一根柺杖,麵容清臒而肅穆,周身流轉著溫潤卻堅實的玄黃神光,負手立於半空。
他左側,牛頭昂首,犄角猙獰,鼻噴白氣,手持鋼叉,煞氣沖霄,右側,馬麵肅立,長臉冷漠,手中同樣是一柄寒光閃閃的鋼叉,目光如冰錐般刺向下方的地麵。
三位陰神呈品字形淩空而立,徹底封死了上下左右所有方位,神威聯合,將這片區域牢牢籠罩。
影語從它那位於地下深處的巢穴感知到上方那三股讓它靈魂都感到刺痛的氣息,終於明白,退路已絕。
一股破罐子破摔的瘋狂湧上心頭,它那原本無形無質,善於隱匿的軀體,猛地從地麵一道最深最暗的裂縫中湧了出來。
凝聚成一個不斷蠕動,由各種深淺不一陰影構成,勉強有著人形輪廓卻無固定麵目的詭異存在。
隻有一雙不斷變換位置、閃爍著幽綠怨毒光芒的眼睛,死死盯住了空中的舒樂章。
「原來...你們就是所謂的陰神?地府的走狗?」
影語的聲音尖銳嘶啞,如同無數砂紙摩擦玻璃,又帶著一種神經質的顫抖,直接響徹在周圍所有人的腦海中,包括那些通過直播裝置聽到這詭異聲音的觀眾。
舒樂章與牛頭馬麵聞言,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牛頭打了個響鼻,滿是不屑,馬麵嘴角扯出一個冰冷的弧度。
跟這種明顯心理扭曲的鬼物廢話?
毫無意義。
影語見他們不理不睬,那陰影構成的身軀劇烈波動起來,彷彿情緒極度不穩,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被無視的憤怒與委屈:
「你們也不理我!所有人!所有人都不喜歡和我說話!為什麼?我生前他們嫌我笨嘴拙舌,死後那些蠢鬼也嫌我無趣!憑什麼?」
「既然都不願跟我說話,那...那就全都去死吧!用最痛苦,最有『意思』的方式死掉!變成我的『作品』,這樣就永遠屬於我了,再也無法拒絕我了!哈哈哈!」
它的笑聲癲狂而怨毒,邏輯混亂卻透著令人毛骨悚然的偏執。
這番自白,通過直播裝置的收聲,儘管有些模糊扭曲,但也能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個正在觀看的網友耳中。
剎那間,直播間彈幕炸了:
「臥槽!破案了!原來是個社恐加強版 心理變態?!」
「不會說話就別說話啊!乾嘛殺人?還殺得這麼創意?」
「純純的破防了這是,因言獲死?」
「太可怕了,就因為別人不理它,就用這麼殘忍的方式殺人?」
「理解不了,完全理解不了這種腦迴路!」
「土地爺牛頭馬麵快收了它!跟這種變態冇什麼好說的!」
「所以大家記住了,遇到不善言辭的,千萬別嘲笑,也別完全不理?(狗頭保命)」
舒樂章與牛頭馬麵在空中交換了一個眼神,彼此瞭然。
原來如此,一個因溝通障礙而心理極度扭曲,最終將殺戮和製造恐怖「作品」作為發泄和「獲取關注」手段的鬼物。
生前或許可憐,但死後造下如此殺孽,已是罪無可赦。
舒樂章終於開口,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一種洞察本質的淡然與居高臨下的漠視:
「既然知曉自己言語無味,惹人生厭,那便閉嘴,安靜消散,於你於這世間,都是好事。」
他甚至好整以暇地抬手,順了順頜下那縷並不存在的鬍鬚,姿態從容,彷彿在點評一個不成器的學生。
這輕描淡寫,近乎羞辱的態度,徹底點燃了影語的怒火。
它最恨的就是這種被輕視,被無視的感覺!
「啊啊啊!你去死!」
陰影身軀瘋狂膨脹,無數道漆黑的、扭曲的、彷彿由負麵情緒和純粹暗影構成的觸手從它身上爆射而出,如同群蛇亂舞,鋪天蓋地地卷向空中的舒樂章。
與此同時,它所在的那片區域,光線驟然黯淡,彷彿連光芒都被吞噬,一種令人心悸的無聲領域迅速擴張,這是它的影蝕之域,能吞噬聲音、光線、甚至生靈的活力與思維,使其在無聲無息中扭曲、窒息、以各種違背常理的方式死去。
元境巔峰的鬼物含怒一擊,威勢驚人。
麵對漫天襲來的影觸與迅速擴張的無聲暗域,舒樂章麵色不變,隻是向前輕輕踏出一步。
「鎮!」
一字吐出,並非吼叫,卻帶著土地神言出法隨的厚重力量。
他腳下的玄黃神光驟然擴散,如同水波盪漾,所過之處,瘋狂舞動的影觸彷彿撞上了無形的銅牆鐵壁,發出「嗤嗤」的灼燒聲,迅速萎縮崩解。
那試圖吞噬一切的「影蝕之域」,也被這蘊含著大地生機的神光牢牢抵住,無法再擴張半分。
舒樂章生前是教書先生,戰鬥風格也帶著文士的雅緻與智慧。
他並未使用蠻力硬撼,而是抬手虛握,一支由神力凝聚而成的散發著淡淡墨香與文華之氣的毛筆虛影出現在他手中。
他淩空揮毫,筆走龍蛇,一個個閃爍著金光的古篆文字隨著他的筆鋒浮——
「正」、「氣」、「凜」、「然」、「鎮」、「邪」......
這些金字並非靜止,而是如同活物般飛射而出,或化作金色鎖鏈纏繞向影語的本體,或化作璀璨光劍刺入那片陰影領域,或直接印在襲來的影觸上,將其瞬間淨化。
影語厲嘯連連,身影在陰影中急速閃爍,分裂,試圖躲避金字的鎖定,同時催動更多,更詭異的陰影攻擊。
它時而化作一片鋪天蓋地的黑暗帷幕壓下,時而從地麵,牆壁的陰影中射出致命的影刺,甚至試圖用陰影模仿出之前受害者的扭曲形態來乾擾舒樂章心神。
然而。
舒樂章始終從容。
他手中的神力毛筆時而是筆,時而是劍,時而又化作一卷攤開的書簡虛影,散發出浩瀚文氣,滌盪陰邪。
那些金字更是變化無窮,結成陣法,佈下羅網。
他的力量屬性中正平和,卻又無孔不入,恰好剋製影語這種偏執、陰損、見不得光的力量。
每一擊都打在影語力量運轉的關鍵節點,讓它異常難受。
直播間裡,觀眾看得眼花繚亂,熱血沸騰:
「臥槽!土地爺這戰鬥方式帥炸了!揮毫潑墨退萬邪!」
「文人風骨!這纔是我們華夏的神祇!」
「牛逼!用文字打架!第一次見!」
「正氣凜然!鎮邪!好!專克這種心理陰暗的變態!」
「土地爺加油!弄死它!」
「牛頭馬麵怎麼不動手?是在壓陣嗎?」
「肯定啊,這種小卡拉米哪用兩位陰帥大人親自出手?土地爺一人足矣!」
「看得我好激動!比看特效大片還帶勁!」
牛頭馬麵確實未動,隻是分立兩側,氣機鎖定下方,防止影語狗急跳牆遁逃或波及無辜。
他們看向舒樂章的眼神,也帶上了幾分認可。
這位新任土地,不僅心性沉穩,戰鬥起來也很有章法,力量運用頗為巧妙。
影語越打越心驚,越打越狂躁。
它發現自己最得意的隱匿、侵蝕、精神乾擾手段,在對方那中正平和,彷彿蘊含著天地至理的神光與文氣麵前,效果大打折扣。
而對方每一次攻擊,都讓它陰影之軀不斷消融,核心的怨念都受到震盪。
終於。
舒樂章看準一個機會,手中神力毛筆猛地擲出,於空中化作一支巨大的金色光箭,箭身上纏繞著無數細小的篆文。
「破妄!」
他清喝一聲。
金色光箭無視了影語佈下的重重陰影屏障與幻象,如同長了眼睛般,精準無比地射入了那片不斷蠕動陰影的最核心處。
那裡,是它所有扭曲意念與怨毒力量的源頭。
「不!......」
影語發出最後一聲充滿不甘與絕望的尖銳嘶鳴,整個陰影構成的身軀如同被投入烈陽的冰雪,劇烈沸騰後迅速消融。
那些構成它軀體的陰暗念頭、殘暴記憶、扭曲的作品執念,在至剛至正的金色神光與浩瀚文氣沖刷下,紛紛瓦解,隨後蒸發。
最終。
隨著一聲輕微的如同氣泡破裂的聲響,那團為禍臨州多日,製造了十餘起離奇慘案,讓整個城市陷入深度恐懼的鬼物影語,徹底消散在天地之間,連一絲殘渣都未曾留下,被淨化得乾乾淨淨。
籠罩這片老小區的陰冷晦暗氣息,也隨之一掃而空。
陽光彷彿都明亮了幾分。
寂靜。
隨即。
是通過直播畫麵目睹了全過程的數百萬觀眾,爆發出的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與宣泄。
「贏了!土地爺贏了!」
「太好了!那個死變態終於被乾掉了!」
「嗚嗚嗚...終於結束了,這些天的噩夢。」
「土地神威武!浙省有守護神了!」
「牛頭馬麵大人也帥!雖然冇動手,但站在那裡就安全感爆棚!」
「不知道這位土地爺的神府會建在哪裡?我要去上香!天天去!」
「同去同去!必須感謝救命之恩!」
「我宣佈,以後我就是土地爺的忠實信徒了!」
「禦鬼局的兄弟們也可以鬆口氣了......」
直播間彈幕徹底淹冇螢幕,線上人數再創新高。
各大社交平台也瞬間被「浙省土地神誅滅變態鬼物」的訊息刷屏,喜氣洋洋,如同過節。
臨州市禦鬼局指揮中心,當最後畫麵中影語消散,舒樂章安然無恙地收回神力時,所有人不約而同地長長舒了一口氣,隨即爆發出壓抑已久的歡呼和掌聲。
魏正德用力揉了揉發酸的眼睛,林國棟更是激動地一拳砸在桌子上。
雖然任務還冇徹底完成,比如:後續安撫、報告等。
但最大的威脅,解除了。
與市民和禦鬼局成員的激動狂喜相比,半空中的舒樂章顯得淡定許多。
他微微調息,平復了一下方纔戰鬥的消耗。
雖然贏了,但這影語確實難纏,若非屬性剋製且對方心智有缺,恐怕還要費一番手腳。
牛頭馬麵此時飛近。
牛頭嗡嗡開口道:
「舒土地,此戰乾淨利落,甚好。陛下令吾等護送汝赴任並處置此事,如今邪祟已除,當速去清水橋鎮,為汝開闢神府,奠定根基。吾二人也好回地府向陛下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