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此,原市地界,正式有了一位名正言順,根基紮實,掌籍於此,守護於此的土地正神。
「神府已成,根基穩固,恭喜鍾土地。」
黑無常感知著那穩固的地脈聯絡,沉聲點頭道。
「我等任務完成,也該回地府向陛下復命了,鍾土地,此地便交予你了,日後若有要事,可循神職通道上報。」
白無常臉上掛著那標誌性的似笑非笑表情,拱手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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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送二位神君!此番護送,護法之恩,康安銘記在心!」
鍾康安對著兩位陰帥,鄭重地長揖一禮,黝黑的臉膛上滿是誠摯。
黑白無常不再多言,對他略一點頭,身形便化作一黑一白兩道縹緲輕煙,融入依舊淅淅瀝瀝的雨夜之中,瞬息間消失不見,徑直返回幽冥地府,去向葉北詳細復命此次護送,觀戰及神府建立的全程經過了。
倉庫外,連下了數日的瓢潑大雨,此刻似乎真的小了一些,從狂暴的傾瀉變成了綿密的細雨,但遠未停歇。
然而。
那股籠罩原市多日,令人骨髓發寒,連呼吸都帶著鐵鏽般腥氣的嗜血陰戾氣息,卻已隨著雨魍的伏誅與土地神府的悄然落成,徹底煙消雲散,彷彿從未存在過。
城市在夜雨中進行著緩慢的自我清洗與喘息。
街麵積水映照著昏黃的路燈,波紋圈圈擴散。
緊閉的門窗後,壓抑了許久的低聲交談,隱隱的啜泣,以及確認安全後放下心事的嘆息,交織在一起。
一種夾雜著傷痛疲憊,卻更多是劫後餘生般安寧與希望的情緒,如同細雨浸潤乾涸的土地,開始在街頭巷尾,千家萬戶中悄然蔓延生根。
許多家庭,父母緊緊摟著受到驚嚇的孩子,輕聲安撫。
獨居的老人顫巍巍地走到窗前,望著雨幕,長長舒出一口氣。
連夜值守的社羣工作人員,互相傳遞著安好的訊息,疲憊的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笑容。
而對於剛剛正式履職的新任土地神鍾康安來說,他的職責,他對這片土地和其上生靈的守護,伴隨著神府的建立,纔剛剛拉開真正意義上的序幕。
他身影微晃,如同融入夜色的一縷地氣,悄無聲息地消失在原地,歸於那新立於老街區地脈深處的神府之中。
甫一進入這方初生的與自己神魂緊密相連的獨特空間,一股溫暖踏實,如同回到母體般的歸屬感便包裹了他。
他需要時間進一步熟悉這新得的神力,更細膩地感知轄境每一寸土地的呼吸,安撫那些因連日鬼物作祟和激烈戰鬥而受驚的地脈靈性。
並準備應對接下來必然紛至遝來的種種事務。
梳理陰陽、接引香火、傾聽民願、乃至應對可能的新挑戰。
黑白無常與鍾康安相繼離開後,關於城東廢棄倉庫那場「神鬼大戰」的確切結果和細節,如同插上了翅膀。
通過僥倖存活,傷勢稍輕的禦鬼局隊員斷續卻激動的敘述,通過外圍救護,警戒人員親眼所見的碎片畫麵,更通過無數口耳相傳,添枝加葉卻核心不變的小道訊息,迅速在原市每一個角落傳開,並如同野火般引爆了本地的網路空間。
「贏了!土地爺贏了!那鬼東西被徹底消滅了!灰飛煙滅!」
「太好了!嗚嗚...我終於敢喘口氣了,這幾天憋得我胸口疼!」
「土地神威武!原市有守護神了!以後再也不用怕了!」
「聽說禦鬼局傷亡很重,辛局長都重傷昏迷了,希望英雄們都能挺過來,平安無事。」
「土地爺現在在哪兒?我們想去上香!感謝救命之恩!」
「對對對!必須去!等土地廟正式顯現或者知道地點了,咱們組隊一起去拜拜!」
「咱們原市,以後也是有正神坐鎮的地方了!看哪個不開眼的妖魔鬼怪還敢來撒野!」
「再也不用像以前那樣,一到晚上就心驚膽戰,門窗鎖死還睡不著覺了...」
「快,大家發動關係打聽打聽,土地爺的神府大概在哪個方位?哪怕不知道具體地點,朝著那個方向拜拜,心裡也踏實!」
「我家就在老城區那邊,剛纔好像感覺到一股特別暖和安穩的氣息,是不是就是土地廟的方向?」
人們奔走相告,網路論壇,社交群組裡一片歡騰與感恩之聲。
雖然對禦鬼局付出的慘重代價感到深切痛心與敬意,但更多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腳踏實地的安全感與「這片土地有了真正主人」的歸屬感,在這片剛剛經歷創傷的土地上悄然滋生蔓延。
許多人家中,已經有人開始默默地翻找出存放的香燭,或者計劃著天一亮就去購買新的更優質的供品。
老人們翻著黃曆,想挑個適宜祭拜的好日子。
年輕人則興奮地討論著該如何表達敬意。
一種自發性的樸素而真摯的信仰與感激,正在凝聚。
夜雨依舊沙沙作響,但原市的這個夜晚,註定有許多人,在經歷了漫長如同噩夢般的恐懼與等待後,第一次能夠懷著些許安心,吹熄燈火,嘗試進入或許仍有驚悸殘留,卻不再絕望的睡眠。
而關於「土地爺鍾康安」如何從天而降,如何與那恐怖雨魍激戰並將其誅滅的種種傳說與細節,也在這潤物細無聲的雨夜中,被不斷加工,傳頌,悄然流傳開來,成為這座城市新的集體記憶與精神寄託。
......
就在原市的土地神鍾康安成功誅滅雨魍,於城中立下神府,引得全城百姓歡欣鼓舞,奔走相告之際。
幾百公裡外的浙省,尤其是陰霾籠罩已久的臨州市,也終於迎來了破曉般的轉機,氣氛截然不同地熱鬨了起來。
這熱鬨,並非喜慶,而是一種緊繃到極致後,終於看到破局希望的躁動與急切。
地府之中,葉北那道「速往處置」的旨意如同九天敕令,穿透陰陽,精準地落在了正護送新任土地舒樂章前往浙省清水橋鎮赴任的牛頭馬麵心神之中,同時也被已有所感應的舒樂章清晰接收。
旨意中的凝重與急迫不言而喻。
牛頭那碩大的頭顱猛地轉向馬麵,銅鈴般的牛眼中精光爆射,悶聲如雷:
「陛下有令!浙省臨州有變,速往!」
馬麵長臉肅然,手中鋼叉微微一頓,毫不猶豫地應道:
「走!」
幾乎冇有任何交流與遲疑,兩道高大魁梧,煞氣縈繞的身影當即調轉方向。
被他們神力護在中間的舒樂章,隻覺周身一輕,遁光速度陡然提升了數倍,耳邊風聲呼嘯如鬼哭,眼前景象模糊成片,唯有前方那屬於臨州市方向的在靈覺中顯得格外陰鬱晦暗的氣息,如同黑暗中的燈塔,指引著他們疾馳而去。
舒樂章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因旨意而生的凜然,也按捺下對未知邪祟的警惕。
他生前便是遇事冷靜,善於籌謀之人,此刻更知責任重大。
他默默運轉起體內那枚新得不久的土地神印,嘗試更清晰地感知前方那片即將屬於他守護,此刻卻正被邪祟荼毒的土地的「脈動」與「痛楚」。
三人不再遵循原本悠閒熟悉路徑的節奏,而是真正意義上的快馬加鞭,化作一道混合著土黃神光與幽冥煞氣的奇異遁芒,劃破長空,以遠超尋常陰神趕路的速度,朝著臨州市區方向激射而去。
沿途所過,但凡有些靈覺的修行者或敏感之人,都能隱約感到一股沉凝威嚴又帶著急切的氣息高空掠過,心中不免驚疑。
而此時,臨州市禦鬼局內,氣氛與之前純粹的壓抑絕望已有不同。
局長魏正德在接到總部確切訊息,知曉本省新任土地神已攜牛頭馬麵兩位陰帥正在趕來後,如同被打了一劑強效強心針。
多日未曾好好休息而佈滿血絲的眼睛裡,重新燃起了熾熱的光芒。
他猛地從堆積如山的報告後站起身,用力拍了拍同樣麵露激動之色的林國棟的肩膀。
「國棟!聽見了嗎?咱們的土地爺,帶著牛頭馬麵,已經在路上了!是真的!」
魏正德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嘶啞,卻充滿力量。
「快!傳令下去,所有在外巡邏、駐守的小隊,提高警惕,留意任何異常能量波動!技術科,所有監測儀器全功率開啟,重點掃描臨州上空及那幾個案發高頻區域!」
「後勤,準備好......不,土地神用不上我們的後勤,但準備好接應和情報支援!把我們已經掌握的所有案件資料,能量殘留分析,疑似活動範圍,全部整理成最簡潔明瞭的摘要!」
「是!局長!」
林國棟大聲應道,轉身就往外跑,腳步都輕快了幾分。
雖然那隻隱匿鬼物依舊可怕,但希望已經點燃,而且是以這種最直接嗎,最對症的方式,地府正神親至!
這個訊息,在禦鬼局內部有限傳達後,如同春風化雨,讓那些因同袍折損,案件無解而士氣低迷的隊員們,精神為之一振。
雖然依舊緊張地執行著分割槽警戒任務,但眼神中多了幾分期盼,腰桿也挺直了些。
而民間,儘管官方出於穩定考慮冇有公開宣佈,但「浙省新土地神攜牛頭馬麵即將到來清理鬼物」的訊息,早已通過各種渠道不脛而走,在網路上傳得沸沸揚揚,並且越傳越有鼻子有眼。
連續多日被恐懼壓抑的民眾情緒,如同被壓抑的火山,找到了一個宣泄和期盼的出口。
各種社交平台、本地論壇、聊天群裡,相關的討論熱火朝天:
「真的假的?土地爺真要來了?還有牛頭馬麵?」
「千真萬確!我二舅的連襟在禦鬼局食堂,聽說內部都動員起來了!」
「老天保佑!終於等到了!這幾天嚇得我門都不敢出!」
「希望土地神快點到,把那個藏頭露尾的變態揪出來千刀萬剮!」
「牛頭馬麵啊!那可是地府正牌陰帥!這回看那鬼東西還怎麼藏!」
「大家留意天空啊!說不定能看到神仙趕路!」
「直播!有冇有勇士開直播?萬一拍到了呢?」
許多人真的開始不由自主地留意起窗外的天空,儘管城市上空依舊陰雲密佈。
更有膽大或身處高層的網友,真的開啟了直播,將鏡頭對準城市各個方向,一邊解說,一邊和湧入直播間的觀眾一起,緊張又期待地等待著。
因此。
當舒樂章與牛頭馬麵那裹挾著神光與煞氣的遁光,如同流星般撕裂臨州市上空陰沉的雲層,以一種毫不掩飾的煌煌威勢降臨在城區某片區域上空時,幾乎瞬間就被好幾處高樓直播鏡頭捕捉到了。
「快看!天上!有光......」
「三道!是三道!顏色不一樣!」
「降下來了!往老城區方向去了!」
「我的天!真的是神仙!」
「那個黃光的好威嚴!旁邊兩個好高大!是牛頭馬麵嗎?!」
「鏡頭拉近!拉近啊!」
「直播!快跟上!標位置!」
各個直播間瞬間沸騰,觀看人數呈指數級飆升。
人們瘋狂轉發,分享,無數雙眼睛,無論是通過直播畫麵,還是冒險在自家陽台眺望,都死死盯住了那三道降臨在城市某處的光影。
對於禦鬼局而言,要鎖定那個行蹤詭秘、幾乎不留痕跡的鬼物,難於登天。
但對於身為本地新任土地,天生對轄境異常有著敏感感知的舒樂章。
以及常年勾魂索命,對陰邪之氣洞察入微的牛頭馬麵來說,尋找一個在固定區域持續作惡,即便隱匿手段高明也終究會與當地陰陽秩序產生不諧雜音的鬼物,並非無跡可尋。
尤其是在他們有了明確目標、且得到陛下旨意全力探查的情況下。
舒樂章的神識如同水銀瀉地,與腳下這片屬於浙省的土地產生深層共鳴,細細分辨著每一絲不協調的陰氣淤塞,怨念殘留。
牛頭馬麵則一個鼻息如雷,嗅探著空氣中最細微的邪惡腥氣。
一個雙目如電,掃視著城市陰影中任何不自然的律動。
三者合力,效率驚人。
不過盞茶功夫,他們的目光幾乎同時鎖定了臨州市老城區邊緣,一片建成於上世紀七八十年代,外牆斑駁,樓宇擁擠,巷道狹窄的老舊小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