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浙省」二字,魏徵心中微微一動。
就在這時,那封關於浙省臨州求援,周致遠請示的急報被送到了他的案頭。
魏徵快速瀏覽了一遍,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隱匿無形、離奇死亡、探查無效等這描述,讓他也感到有些棘手。
而當他的目光再次落到手邊那份舒樂章的任命文書上時,一個念頭閃過。
他立刻起身,拿著急報,快步走向閻羅殿正殿。
殿內,葉北剛剛處理完一批地府日常事務,正稍作歇息。見魏徵神色凝重地快步進來,便知有事。
「啟稟陛下。」
魏徵躬身行禮,將急報內容簡潔明瞭地複述了一遍,最後道:
「蘇市城隍周致遠請示是否可前往探查。臣以為,浙省臨州之患,恐非尋常鬼物。恰巧,陛下新任命之清水橋鎮土地神舒樂章,其轄地雖非臨州市區,但同屬浙省,且赴任在即。」
「或可令其與護送陰帥,改變行程,先行前往臨州處置此事?周致遠乃蘇市城隍,擅自離境恐有不妥,且蘇市亦需鎮守。」
葉北聽完,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浙省的異常報告,他先前通過神位感知各地時已有模糊感應,此刻聽魏徵詳細說來,情況顯然比感知到的更為嚴重。
那個隱匿的鬼物,手段倒是有些特別。
他微微頷首,冇有多言,直接閉上了眼睛。
浩瀚的神識瞬間沉入無邊無際的幽冥法則與神位網路之中,精準地捕捉到了那兩道正在前往浙省,速度不疾不徐的遁光。
正是護送新任土地舒樂章前往清水橋鎮的牛頭馬麵,以及舒樂章本人。
一道蘊含著無上威嚴,清晰不容置疑的意念,如同九天雷音,直接在牛頭馬麵與舒樂章的神魂中響起:
「浙省臨州,有隱匿邪祟肆虐,殘害生靈,即刻轉道,速往處置!」
牛頭馬麵巨大的身軀在空中猛地一頓,甕聲應道:
「謹遵陛下法旨!」
舒樂章正在熟悉神職力量,憧憬著即將開始的守護生涯,聞言也是心神一凜,立刻肅然迴應:
「舒樂章領旨!必儘全力!」
幾乎在收到迴應的瞬間,葉北的神識便已收回。
他睜開眼,看向下方恭候的魏徵,平靜道:
「朕已令牛頭馬麵與舒樂章轉赴臨州,周致遠處,傳朕旨意,令其恪守蘇市,無須前往。」
魏徵心中大定,躬身道:
「陛下聖明!臣這就去傳訊。」
魏徵退下後,立刻通過地府通道,將葉北的旨意準確傳達給了還在蘇市城隍廟中等待的周致遠。
周致遠接收到來自幽冥深處的明確旨意,心中一定,同時也有些感慨,陛下反應如此迅速,且直接派遣了正好赴任浙省的新土地前往,看來對此事頗為重視。
祂不再猶豫,神念微動,再次聯絡上了尚未離開城隍廟範圍的於明旭。
於明旭正在廟外停車場,焦急地來回踱步,等待訊息。
忽然,城隍爺那溫和而威嚴的聲音再次在他心神中響起:
「於局長,幽冥已有決斷,陛下已派遣新任浙省清水橋鎮土地神,攜牛頭馬麵二位陰帥,正趕往臨州處置邪祟。爾等無須過憂,靜候即可。本官需鎮守蘇市,不便親往。」
於明旭先是一愣,隨即大喜過望!
新任土地神!
還是浙省本地的!
還有牛頭馬麵兩位大名鼎鼎的陰帥護送!
這支援力度,遠超他的預期!
「謝城隍爺通傳!卑職代浙省同僚與百姓,叩謝天恩!」
於明旭激動得聲音都有些發顫,朝著大殿方向深深鞠躬。
他立刻拿出加密通訊器,將這個訊息一字不差地匯報給了總部。
總部那邊收到回復,也是精神一振,冇想到地府方麵反應如此迅速,且派出的還是對口的本地神祇,這無疑是最好的安排。
好訊息立刻被傳遞到了浙省臨州,禦鬼局局長魏正德的案頭。
當魏正德從加密線路裡聽到總部傳來的那確切無疑的訊息時,這個被連日壓力折磨得疲憊不堪的中年漢子,竟然一下子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因為動作太猛,眼前都黑了一下。
他死死抓著聽筒,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變調:
「新任土地神?我們浙省自己的?還有牛頭馬麵正在趕來?真...真的?!」
得到總部肯定的答覆後,魏正德幾乎是吼著對門外喊:
「國棟!林國棟!快進來!」
林國棟衝進來,看到局長滿臉通紅,眼中放光的樣子,嚇了一跳:
「局長?您......」
「有救了!咱們有救了!」
魏正德用力拍著桌子,語無倫次。
「地府派了咱們浙省新上任的土地爺來了!還有牛頭馬麵兩位神君護送!正在往臨州趕!馬上就到!馬上!」
林國棟懵了兩秒,隨即巨大的喜悅如同洪流般衝垮了連日來的沉重和絕望,他狠狠一握拳,眼眶瞬間就紅了:
「太好了!太好了!局長!快,快把這個訊息告訴兄弟們!」
很快,這個如同強心劑般的訊息,在浙省禦鬼局內部有限範圍內迅速傳開。
那些正按照新方案進行部署,心情沉重壓抑的隊員們,在聽到「本省土地神即將攜陰帥到來」的訊息時,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隨即便是狂喜和沸騰!
「土地爺來了!還是咱們這兒的!」
「牛頭馬麵!是真正的地府陰帥!」
「有救了!臨州有救了!」
「兄弟們,挺住!援兵馬上就到!」
原本低迷到極點的士氣,因為這個確切的訊息而陡然高漲。
雖然那隻隱匿的鬼物依舊可怕,但希望的火光已經燃起,而且無比明亮。
世上冇有不透風的牆,更何況是如此振奮人心的訊息。
很快,「浙省有新土地神上任,正帶著地府陰帥趕來處理連環殺人鬼物」的訊息,就像長了翅膀一樣,在臨州市乃至更廣範圍的民間私下流傳開來,並通過網路迅速擴散。
原本被恐懼壓抑得近乎窒息的網路輿論,瞬間被點燃:
「真的假的?我們浙省也有土地爺了?」
「千真萬確!我姐夫在禦鬼局食堂工作,聽裡麪人親口說的!新任土地神,還有牛頭馬麵兩位爺!」
「天啊!終於等到這一天了!我就說我們不會一直被遺忘!」
「土地爺保佑!牛爺馬爺威武!趕緊收了那個挨千刀的鬼東西!」
「嗚嗚嗚,終於看到希望了,這幾天嚇得我晚上都不敢睡覺...」
「禦鬼局的兄弟們辛苦了!土地爺來了就好了!」
「希望土地神快點到,把那個藏頭露尾的害人精揪出來!」
「這是不是說明,咱們浙省以後也有真神坐鎮了?太好了!」
「趕緊的吧,我都想去清水橋鎮那邊拜拜了,不知道土地廟在哪兒?」
從絕望的穀底到希望的雲端,浙省,尤其是臨州市的民眾情緒,發生了戲劇性的轉折。
人們開始期盼著,等待著,那屬於他們這片土地的守護之神,攜著地府的威嚴,降臨在這被陰霾籠罩的城市,滌盪邪祟,重現安寧。
而冇有人注意到,在城市某個最深最暗的角落,一片扭曲蠕動的陰影,似乎微微滯澀了一瞬,彷彿也感應到了某種令它不安的正在急速逼近的煌煌正氣與森嚴神威。
......
地府,閻羅殿。
處理完浙省臨州的緊急調令,看著魏徵領命退下後,禦座之上的葉北並未立刻重新埋首於那似乎永遠也批閱不完的幽冥奏疏與各地神祇匯報之中。
他微微向後靠了靠,玄黑龍紋帝袍的袖擺自然垂落,冕旒下的目光平靜,卻彷彿穿透了殿宇的阻隔,投向了陽世幾個特定的方位。
此番一口氣新任命了三位神祇分赴各地。
藏省城隍梁高峰,原市土地鍾康安,浙省土地舒樂章。
舒樂章與牛頭馬麵已被臨時派往臨州處置那隱匿的邪祟,此刻應已在路上。
那麼,另外兩位呢?
尤其是遠赴地廣人稀,環境特殊的藏省梁高峰,以及前往原市的鐘康安。
赴任之路,可還順暢?神府建立,是否順利?
他心念微動,浩瀚的神識並未完全鋪開,而是如同精準的觸鬚,循著自身神位與下屬神職之間那玄妙的聯絡,分別探向了兩處。
首先觸及的,是那遙遠蒼茫,充斥著純淨而蠻荒氣息的雪域高原方向。
神識跨越無儘空間,很快捕捉到了兩道熟悉而強悍的陰神氣息,以及一道雖然新生,卻已與腳下那片厚重土地建立起初步,穩固聯絡的神性,正是增損二將與梁高峰。
「增損二將。」
葉北的意念化為平靜無波的詢問,直接在兩位將軍的心神深處響起。
「護送梁高峰赴任藏省,助其建立神府一事,進展如何?可還順利?」
這意念傳來的瞬間,遠在萬裡高空,正駕馭著陰風遁光疾速返回地府的增損二將,身形同時一肅,周身那因高速飛行而略顯外溢的煞氣驟然收斂。
增將軍立刻於心中恭敬迴應,那渾厚沉穩的聲音通過神念聯絡清晰傳來:
「啟稟陛下,臣增損二將,幸不辱命。已護送梁城隍抵達陛下先前擇定的地脈吉位,並助其順利打下神府根基,與藏省地脈核心已初步勾連穩固。」
「梁城隍此刻已然就位,正著手梳理轄境氣息,熟悉權柄。臣等現下正在返回幽冥復命的途中。陛下突然垂詢,可是另有緊要事宜需臣等辦理?」
他的迴應條理清晰,同時帶著一絲請示,彷彿隨時準備接受新令,折返藏省。
一旁損將軍的意念也隱隱傳來附和與戒備之意。
葉北感知著增將軍回覆中那份「順利完成」,「根基穩固」的確定感,以及從遙遠彼方反饋而來的屬於梁高峰神府的那股沉穩紮實,與大地脈動隱隱共鳴的氣息,心中瞭然。
藏省那邊暫無波折,看來先前自己親率判官剿滅偽帝的餘威尚在,震懾得諸多宵小短期內不敢冒頭,倒是給了梁高峰一個相對平順的開局。
這很好。
「無事。」
葉北的意念傳來,平淡中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認可。
「神府既立,根基穩固便好,你二人照常返回即可。」
「謹遵陛下法旨!」
增損二將齊聲應道,心中微定,遁光速度不減,繼續朝著幽冥方向疾馳。
陛下隻是例行關注,這讓他們對此次任務的結果也更多了幾分踏實。
處理完藏省這邊,葉北的意念自然而然地轉向另一處原市方向。
那裡,有他新任命的土地鍾康安。
他的神識很快捕捉到了那兩道更為熟悉的帶著陰司勾魂索命特有韻律與一絲冰冷肅殺的氣息,黑無常範無救與白無常謝必安。
「黑白無常。」
葉北的意念傳遞過去,依舊是平靜的詢問。
「護送鍾康安赴任原市,情況如何,可還順利?」
原市,城東廢棄倉庫內。
戰鬥雖已結束,空氣中仍瀰漫著未散儘的陰寒水汽與塵土,還有一絲淡淡的土地神力滌盪後的醇和氣息。
黑無常與白無常並未急於離開,他們如同兩道靜默的剪影,立在倉庫邊緣的陰影中。
黑無常麵容冷峻如鐵,手中玄鐵鎖鏈低垂,目光卻銳利地掃視著倉庫內外,確保冇有雨魍的殘穢遺漏,也警惕著是否還有其他潛在威脅。
白無常則倚著一根鏽蝕的鋼柱,臉上那似笑非笑的表情收斂了些,正饒有興致地打量著不遠處正在稍作調息的鐘康安,似乎對這位新任土地方纔的表現頗為認可。
對於陛下意唸的突然傳詢,兩位陰帥心中同時一凜。
這種任務中途,且是在戰鬥剛剛結束時的直接垂詢,在他們漫長的陰神生涯中也不多見。
兩人不敢有絲毫怠慢,立刻收斂了所有外露的情緒與氣息,由黑無常為主,心神緊繃,恭敬迴應。
他的聲音通過神念,清晰簡潔而客觀地匯報導:
「啟奏陛下,臣範無救/謝必安在此,護送新任土地鍾康安至原市轄境時,恰遇本地有『雨魍』作祟,凶悍異常,原市禦鬼局眾人力戰不敵,傷亡頗重。」
「鍾土地感知危難,及時趕到,現已將雨魍擊殺,自身消耗雖大,但無大礙,臣等一直在側,未發現其他異常,戰鬥方歇,鍾土地正稍作調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