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放心，咱們兄弟定把位新同僚妥妥帖帖送到家門口，正好也認認路，往後公差往來也方便不是？」
語氣活絡，沖淡了殿中過於嚴肅的氣氛，又轉向鍾康安和舒樂章。
「兩位初得神位，若有不懂的，路上儘管問。」
鍾康安連忙地回禮：
「有勞二位神君。」
舒樂章則鄭重作揖：
「多謝二位大人，一路辛苦。」
幾位陰帥皆拱手回禮。
地府再添三位紮根人間的同僚，神職網路得以延伸，他們自然樂見。
白無常眼中笑意更真切了幾分，黑無常那冷硬的嘴角也似乎柔和了一絲。
葉北見狀，不再多言，隻道：「去吧。」
「謹遵陛下法旨！」四位陰帥齊聲應諾。
梁高峰、鍾康安、舒樂章也連忙深深躬身：
「謝陛下妥善安排！臣等告退。」
隨即，增損將軍引著梁高峰，黑白無常和牛頭馬麵分別帶著鍾康安與舒樂章，化作幾道顏色各異的遁光，瞬息間便離開了閻羅殿，朝著陽世各自的目的地而去。
殿中剩下的那十餘道稍有功德的魂魄，此時也在幾名普通陰差的無聲引導下，井然有序地退出大殿。
他們將前往地府相關司衙，接受進一步的考覈與訓練，根據各自心效能力，或被選為陰差，或編入陰兵序列，開始他們死後世界的另一種征程。
殿內重歸空曠，唯餘幽幽鬼火照明。
那部生死簿靜靜伏於案上，彷彿一切未曾發生。
隻有地府運轉的玄奧法則中，又悄然嵌入了三縷新的與人間特定水土緊密相連的守護氣機。
地府的基層神職網路，再添三塊堅實拚圖。
而屬於梁高峰和鍾康安以及舒樂章以神祇身份繼續守護的故事，纔剛剛開始。
......
蓉城禦鬼局，局長辦公室。
窗外的天色有些陰沉，初夏的午後帶著一種悶熱的靜謐。
凝仙正埋首於一堆檔案報告中，指尖的鋼筆在紙麵上沙沙作響，批註著近期轄區內的異常能量波動記錄。
自從各地城隍和土地陸續歸位顯靈，蓉城及周邊區域的鬼物作祟事件確實呈斷崖式下降，但相應的文書工作和與新晉陰神轄區的協調事務卻多了起來。
她揉了揉有些發脹的太陽穴，端起旁邊已經微涼的茶水喝了一口。
就在這時，放在桌角的內部加密通訊器響起了特有的低頻嗡鳴。
凝仙瞥了一眼螢幕上顯示的代號是「玄陰」，立刻放下筆，拿起聽筒。
「喂，玄陰大人。」
凝仙的聲音平穩，帶著下屬對上級應有的尊重，但也有一絲熟稔。
玄陰作為總部特派的高階顧問兼頂尖戰力，與她們這些地方負責人打交道時並無太多架子。
「凝仙啊，是我。」
聽筒裡傳來玄陰那特有的略帶沙啞卻中氣十足的女聲，背景音似乎有些嘈雜，像是在戶外。
「冇打擾你吧？最近蓉城那邊情況怎麼樣？」
「一切正常，大人。」
凝仙簡要匯報。
「自從上次那位城隍爺顯聖，以及後續幾處鄉鎮確認有土地神歸位後，轄區內低頻靈異事件發生率下降了七成以上，民眾安全感顯著提升。我們目前的主要工作是配合基層安撫民眾情緒，避免過度祭祀引發混亂，同時監測是否有新的神祇氣息出現。」
「那就好，看來你們那邊落實得不錯。」
玄陰的聲音透著一絲欣慰，隨即話鋒微轉，語氣裡多了些探詢的意味。
「對了，凝仙，你最近在蓉城，有冇有聽到過什麼特別的訊息？或者，感覺到什麼不同尋常的氣息？」
凝仙敏銳地察覺到玄陰話裡有話：
「特別的訊息？大人指的是哪方麵？是有關新的陰神，還是......」
玄陰似乎斟酌了一下用詞，壓低了些聲音問道：
「我是說關於陰天子的，你那邊，有冇有任何相關的傳聞？」
「陰天子？」
凝仙握著聽筒的手微微一頓，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這個名字彷彿帶著某種沉重的直擊靈魂的力量，讓她腦中瞬間閃過許多碎片化的念頭。
那深不可測的葉北，妹妹葉芷蘭身上那件明顯非凡的護身法器，蓉城幾次重大靈異事件的突兀平息，還有那晚隱約感受到的籠罩全城的浩瀚神威。
但這些都隻是猜測和模糊的感應。
她定了定神，如實回答：
「回大人，我冇有聽說過，確切地說，在您提及之前，我從未在任何可靠渠道，包括局內最高密級檔案，宗門傳承古籍，或者與本地修行者的交流中，聽到過有關於『陰天子』的訊息。」
她頓了頓，補充道：
「我們目前接觸和確認的最高地府神祇，是閻羅王，上一次祂在蓉城顯化法相，才正式確認了其存在，至於『陰天子』......」
她搖了搖頭，儘管對方看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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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無頭緒，大人。」
電話那頭，玄陰沉默了幾秒鐘，隨即傳來一聲幾不可聞的輕嘆，帶著明顯的失望：
「果然，連你們蓉城都冇有風聲，看來，是我想多了。」
接著，玄陰似乎開啟了話匣子，聲音也提高了一些，帶著難以掩飾的震撼與激動：
「我是前不久在青市那邊聽說的，青市下轄的一個縣級市，新確認了一位土地神歸位，名叫呂雲陽，我們總部派人，我和釋然聖僧去調查案子，後來在他言語間極為恭敬地提及了『陰天子陛下』，雖然隻是隻言片語，而且立刻諱莫如深，但那神態做不得假！」
玄陰的語速加快：
「你想像不到當時我們幾個的心情，釋然那老和尚，平時唸經打坐八風不動，當時手裡的佛珠都差點捏斷了，就這一個稱呼，已經足夠石破天驚！」
凝仙能清晰地聽到自己加快的心跳聲。
如果閻羅王是地府最高審判官與執行官，那麼陰天子豈不是意味著整個幽冥地府，擁有了一位至高無上的統禦一切陰神鬼差的君主？
玄陰繼續說著，語氣已經從最初的激動，變成了深沉的感慨與期盼：
「凝仙，你明白這意味著什麼嗎？如果『陰天子』真的存在，那就不再是單個或幾個陰神顯靈的問題了！那意味著我們龍國傳說中的幽冥地府體係，可能是完整的！」
「是有至高主宰統禦的秩序井然的完整神係！這和我們之前推測的可能隻有部分上古陰神復甦或殘留，性質完全不同！」
「想想看，」玄陰的聲音充滿力量，「一個完整的地府神係運轉起來，賞善罰惡，收納亡魂，梳理陰陽，那些滯留人間的孤魂野鬼、厲鬼怨靈，就有了真正的歸宿和管束之地！」
「陰陽有序，人鬼殊途才能真正實現，龍國大地，纔有可能從根本上擺脫千百年來鬼物邪祟此起彼伏的困境！」
凝仙完全被玄陰的話語帶入了一種震撼的未來圖景中。
她下意識地點頭：
「是，大人說得對。最近各地新增的土地廟和城隍祠，香火漸漸匯聚，反饋回來的都是正麵資訊，轄區安寧。這應該就是地府秩序開始滲透，並且影響陽間的表現。」
「如果背後真有『陰天子』統籌一切，那這一切的推進速度和協調性，就解釋得通了。」
「冇錯！」玄陰肯定道，「所以我們雖然震驚，但更多的是興奮，是看到了前所未有的希望！以前咱們是哪裡出事撲哪裡，疲於奔命，治標不治本。」
「現在，感覺像是在給一個正在自我修復，自我強化的龐大係統『打輔助』！我和釋然現在乾勁十足，感覺這輩子修煉，加入禦鬼局，等的可能就是這個時候！」
說到這兒，玄陰的語氣又平復下來，帶上一絲自嘲：
「我打電話問你，也是抱著一絲僥倖。想著蓉城畢竟是第一個確認有強大城隍顯聖的地方，說不定會有些不一樣的訊息。現在看來，是我想岔了。」
「這等涉及幽冥至尊之事，其存在與否，何時顯現，豈是我們這些陽世凡人能夠輕易窺探和揣度的？恐怕隻有地府體係內的神祇，才能真正知曉。」
她頓了頓，總結道：
「不過，不管『陰天子』是否確有其神，或者何時纔會讓我們知曉，有一個事實是確定的是龍國正在變得越來越好。」
「陰神歸位不是孤例，而是在有條不紊地鋪開。這就夠了。我們做好自己的本分，配合好陰神們的工作，守護好百姓，靜觀其變就是了。」
凝仙深以為然：
「大人所言極是，腳踏實地，做好眼前事。」
「好了，不耽誤你工作了。」玄陰說道，「蓉城那邊你多費心，尤其是葉芷蘭那邊，保持好聯絡和關照，但切記分寸，她哥哥不簡單。有任何新的特別的情況，及時向總部匯報。」
「明白，大人。」
又簡單交流了兩句近期的工作安排後，玄陰結束通話了電話。
聽筒裡傳來忙音，凝仙卻遲遲冇有放下。
她靠在椅背上，目光投向窗外灰濛濛的天空，內心的波瀾卻遠未平息。
「陰天子......」
她無聲地咀嚼著這三個字，每一個音節都彷彿有千鈞之重。
玄陰的話，像是一把鑰匙，開啟了她心中許多原本模糊的猜測和聯想。
一直以來，蓉城發生的事情，都透著一股不同尋常的「係統性」。
最早是妹妹芷蘭身上那件強大到不可思議的護身法器出現，緊接著是蓉城幾次大型靈異事件被某種更高層次的力量乾脆利落地解決，然後是她親眼目睹，儘管隻是驚鴻一瞥的城隍顯聖，再後來是周邊城市土地神的陸續確認。
這一切，看似分散，但仔細回想，推進的節奏，展現的力量層次，對陽間秩序的介入方式，都隱隱遵循著某種內在的章法。
以前她隻是覺得，可能是地府某個或某幾個強大的古老陰神甦醒了，在著手恢復秩序。
但現在，「陰天子」這個概念一出現，所有這些「點」，彷彿瞬間被一條無形的線串聯了起來，指向一個更宏大、更完整、也更令人敬畏的可能性。
芷蘭的哥哥，葉北......
凝仙的思緒不由自主地聚焦到這個神秘的男人身上。
他看起來那麼年輕，氣質溫潤平和，彷彿隻是個普通的居家兄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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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在地府中的地位顯然極高。
能隨手給出那種等級的法器保護妹妹，能讓蓉城城隍那種級別的神祇買帳，他所處的層麵，恐怕遠超她們之前的想像。
「他會不會就是地府中，極為接近『陰天子』的重臣？甚至...」
一個念頭猛然竄入凝仙腦海，讓她自己都嚇了一跳，趕緊搖搖頭，把這個過於大膽的猜想壓下去。
不能瞎猜，也不能深究。
玄陰大人的提醒很對，分寸至關重要。
對於這種層次的存在，保持敬畏和適當的距離，纔是最明智的選擇。
但好奇心和某種隱隱的激動，還是難以完全抑製。
如果龍國真的迎來了一位統禦幽冥的「天子」，那將是劃時代的事情。
作為禦鬼局的一員，作為修行者，她有幸站在這個時代變遷的視窗，哪怕隻是遠遠望著，也足以讓人心潮澎湃。
她就這麼坐著，任由思緒飄飛，手中的筆無意識地在便簽紙上劃拉著，寫下的卻都是無意義的線條。
辦公室內異常安靜，隻有牆上掛鍾秒針走動的嘀嗒聲。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輕微的敲門聲，將凝仙從紛亂的思緒中拉回現實。
「請進。」她迅速調整了一下坐姿，將手中的筆放回筆筒。
門被推開，進來的是一位身穿青色道袍，頭髮花白卻精神矍鑠的老者，正是她的師父，禦鬼局高階顧問，也是蓉城本地一處道觀的主持虛成子。
「師父，您怎麼來了？
」凝仙連忙起身。虛成子平日裡多在道觀清修或處理宗門事務，若非緊要事宜，很少直接來禦鬼局辦公室找她。
虛成子反手關上門，走到辦公桌對麵的椅子坐下，目光在凝仙臉上停留片刻，敏銳地察覺到她眉宇間殘留的思索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震動。
「局裡送來的關於西郊老礦區陰氣淤積的後續監測報告，需要我簽個字，順路過來看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