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堅持住！雲陽！給我堅持住！一定會有辦法的！」
於明旭對著話筒低吼，既是鼓勵呂雲陽，也是在給自己打氣。
但他的心裡，卻充滿了無力感和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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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就要這樣眼睜睜看著自己最得力的部下，也像那些受害者一樣，一點點透明消失。
最終隻在牆上留下一道陰影印記嗎？
蘇市的天空，陰雲密佈，不見星月。
城市的光影在恐慌中扭曲跳動。
而與此同時。
在通往蘇市的幽冥道路上，新任城隍周致遠，正與奉命護送他上任的黑白無常，疾速趕來。
剛剛獲得神職，初步與蘇市大地建立起聯絡的周致遠，眉頭緊鎖。
他手持城隍令，能隱隱感受到自己即將管轄的這片土地上空，籠罩著一股極其怪異，非陰非煞，卻充滿混亂與不安的氣息。
彷彿有無數細小的，充滿懷疑和疏離的聲音，在城市的陰影裡竊竊私語。
「兩位尊使，」周致遠忍不住開口，語氣凝重，「前方蘇市似乎有些不對勁。我感覺到一種很奇怪的『病』。」
黑無常範無救麵色冷峻，白無常謝必安則微微挑眉。
他們也隱約有所感應，但不如身為本地城隍的周致遠清晰。
「周城隍既有所感，想必確有不妥。」
白無常謝必安聲音清冷。
「我等加快腳程，儘快抵達，陛下命我等護送城隍上任，亦有安定地方之意。」
「正是。」黑無常範無救言簡意賅。
三道身影，化作陰風鬼霧，速度再提，朝著那被影蝕悄然蔓延的蘇市，加速而去。
城市燈火在望，而那潛伏於光影之下的巨大危機，已迫在眉睫。
......
地府，閻羅殿。
幽邃空曠的大殿內，唯有長明燈焰靜靜燃燒，將殿上那道玄衣身影拉出長長的，彷彿與殿堂陰影融為一體的影子。
葉北端坐於公案之後，手中正翻閱著一份關於某地陰陽失衡的奏報，神情平靜無波。
忽然。
殿外傳來一陣略顯急促卻又極力剋製的腳步聲。
緊接著。
殿門處光影晃動，一名陰兵快步而入，行至殿中，毫不猶豫地單膝跪地，甲冑碰撞發出沉悶的金屬聲響。
「陛下！」
陰兵的聲音帶著明顯的喘息，以及一種竭力壓抑後的驚悸。
葉北抬起眼，目光落在這名陰兵身上。
隻見其魂體凝實的玄甲上，竟殘留著幾處不規則的暗淡痕跡，像是被某種腐蝕性或侵蝕性的力量擦過，頭盔下的魂火也比尋常陰兵更為搖曳不定，顯是魂體受了一定震盪，尚未完全平復。
這不是尋常巡邏歸來的狀態。
「何事？」
葉北放下手中文書，聲音平穩地問道。
那陰兵深吸一口並不存在的氣，努力讓聲音穩定下來，但話語中的餘悸依舊難以完全掩蓋：
「啟稟陛下！末將...末將所屬丙字七十六巡邏小隊，今日按例巡查陽間青市界域。於...於青市境內最大的碧波湖湖底，發現一處疑似上古遺留的龍宮廢墟。」
他頓了頓，似乎回想起當時情景，魂火又是一陣波動。
「那龍宮規模甚大，但早已破敗不堪，被水草淤泥覆蓋，陰氣稀薄，本是尋常遺蹟。然...然我等巡至其核心殿宇潛淵殿附近時，忽感一股極其...極其詭異的氣息波動自廢墟深處傳來！」
陰兵的聲音開始微微發顫：
「那氣息初時微弱，瞬間便轉為磅礴暴烈，非是尋常鬼物的陰煞之氣，也非妖靈精怪之息，更非地脈水元波動，它...它帶著一種難以形容的混亂、死寂與飢餓感！」
「彷彿沉睡了萬古的凶物，驟然睜開了眼睛！」
他的語速加快，帶著悲憤與後怕：
「氣息爆發之猛烈，遠超預料，我等不及反應，便被那氣息餘波衝擊！」
「隊中三名兄弟首當其衝，魂體...魂體竟如烈陽下的冰雪般開始消融！」
「末將與另外兩名兄弟拚死向後飛退，試圖結陣抵禦，但那氣息如影隨形，更有一股無形的吸攝之力自廢墟深處傳來，拉扯我等魂體！」
「不過短短數息...」陰兵的聲音哽嚥了一下，「又有兩位兄弟被那吸力扯入廢墟黑暗之中，魂火感應...瞬間斷絕！」
他猛地叩首，頭盔撞擊在地麵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充滿了痛苦與自責：
「末將...末將修為稍強一線，又恰處邊緣，拚儘全力掙脫吸攝，僥倖...僥倖逃出生天，其餘五位兄弟，皆...皆陷落其中，魂火無蹤！」
「末將無能，未能帶回同袍，請陛下治罪！」
說到最後，已是帶上了壓抑不住的哭腔。
地府陰兵雖為魂體，但經由正統敕封，靈智情感與生前無異，同袍罹難，其痛徹心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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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北靜靜聽著，麵上依舊看不出太多情緒變化，但眼底深處，卻有一絲微光掠過。
一支訓練有素，裝備精良的地府正規巡邏小隊，竟然在陽間一個湖泊廢墟裡幾乎全軍覆冇？
連靠近探查清楚是什麼東西都做不到？
這絕非尋常鬼物或遺蹟禁製所能為。
「全軍覆冇...隻你一人逃脫？」
葉北的聲音聽不出喜怒，隻是確認。
「是...是！」
陰兵伏地，肩甲微微顫抖，「末將逃離後，那恐怖氣息又迅速內斂，復歸沉寂，彷彿...彷彿從未爆發過。末將不敢停留，立刻全速趕回稟報！」
「嗯。」
葉北微微頷首，略一沉吟，問道：「依你感知，那氣息源頭，可是有形之鬼物？或是某種陣法、遺寶所發？」
陰兵努力回憶，帶著不確定和深深的恐懼：
「回陛下，末將...末將實在無法確定，那氣息太過古怪，似有無數怨念死氣混雜，又帶著一種...」
「一種彷彿要吞噬一切的空洞之感，它爆發時，整個湖底廢墟都在隱隱震動，水元混亂，但並未見具體形影，或許...或許是某種被封印在極深處的，難以想像的凶戾鬼物？」
葉北手指在光滑的案麵上輕輕一點，發出輕微的叩擊聲。
未知的，能瞬間吞噬地府陰兵的強大存在，潛藏於陽間湖底...
這已不是簡單的巡邏事件了。
他看向下方仍沉浸在悲痛與自責中的陰兵，語氣稍緩，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
「你已儘力，臨危不懼，及時帶回重要訊息，何罪之有？」
陰兵聞言，魂體一震，難以置信地微微抬頭。
葉北繼續道：
「地府陰兵，皆錄名於《陰魂冊》，真靈寄託九幽，你那五位同袍，雖魂體受創陷落，但隻要真靈未泯，此刻應已在九幽寒潭之中重塑魂體，不日即可歸隊，你無需過於悲痛自責。」
「九幽寒潭...重塑...」
陰兵喃喃重複，頭盔下的魂火驟然亮起，那是混合著巨大驚喜與希望的光芒。
他們這些底層陰兵，隻知效忠陛下，戰死便是魂飛魄散，何曾知曉自己竟有如此復活的倚仗？
這是唯有最核心層才知曉的地府根本之秘。
巨大的感激與慶幸瞬間衝垮了先前的悲痛，陰兵再次深深拜伏，聲音激動不已：
「多...多謝陛下告知！多謝陛下天恩！末將...末將...」
他激動得有些語無倫次。
「此次你們小隊遭遇強敵，仍能帶回關鍵資訊，使地府不至對此等隱患毫不知情，此為大功。」
葉北語氣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定論，「你且下去，好生休養三日，穩固魂體，三日後再歸隊輪值，期間功績，自有記錄。」
體恤和告知「復活」之秘，肯定功勞，給予休養...
如此恩威並濟，讓這名劫後餘生的陰兵感激涕零，忠誠之心更是堅不可摧。
「末將...叩謝陛下隆恩！為陛下分憂，萬死不辭！末將告退！」
陰兵以頭觸地，行了大禮，這才緩緩起身，步伐雖然依舊沉重，卻已冇了先前的絕望，退出了大殿。
望著陰兵消失的殿門方向，葉北靜坐了片刻。
空曠的大殿內，隻有燈焰偶爾的劈啪聲。
「一支整編小隊，瞬間近乎全滅，卻連對手是什麼都未能看清...」
葉北心中思忖，非但冇有畏懼，反而升起一絲探究的興趣，「氣息混亂死寂，帶有吞噬特性，連地府陰兵的魂體都能迅速消融吞噬，這倒真有些意思了。」
看來，這青市碧波湖底，藏著的東西，恐怕比預想的還要不簡單。
或許。
與那些消失的山水之神，甚至與「歸墟」的線索，都有些關聯？
地府重建，諸事草創，百廢待興。
陽間看似平靜的表象之下，各種因陰陽秩序鬆動而滋生的暗流，也隨之悄然湧動，彷彿蟄伏的野獸，在陰影中窺伺。
葉北端坐於閻羅殿上，心中卻如明鏡般映照著這脆弱的平衡。
他指尖無意識地點著案上那份最新的《陰陽駐神錄》，上麵清晰地列著目前地府在陽間僅有的幾位「地方官」。
城隍，共有五位：
沁市那位修為深厚，德高望重的老道，如今成了坐鎮一方的老城隍。
桃花縣的張元良，雖出身平凡卻心性堅毅。
吉市的靳正信、芒市的袁建義、武市的張華，皆因生前功德或特殊際遇受封，各守一城。
再加上最新上任，正在趕往蘇市途中的周致遠，滿打滿算，也不過六人。
土地就更少了，僅有三名：
威市的趙剛、柳市方家村的方芳、貴市的周泰清，皆是根基淺薄的新神，勉強能梳理一方地脈。
「八個地方，偌大陽間，何止千百城鎮。」
葉北心中微嘆。
這八位福德正神，如今便是地府伸向陽間，維持基層陰陽秩序的八根觸角，也是庇護這八地百姓免遭尋常鬼物侵害的屏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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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勤勉儘責，已是竭儘全力。
然而。
陽間何其廣袤？
更多的區域，依然處於無人看管的狀態。
尋常遊魂作祟尚可依賴各地殘留的民間法脈或新成立的禦鬼局勉強應對。
但若是碰上如同碧波湖底那般詭異莫測，力量層級極高的存在，冇有陰神坐鎮的地方，便如同不設防的城池，後果不堪設想。
「人手...還是太缺了。」
這個念頭再次浮上葉北心頭。
培養、選拔、敕封值得信賴且有能力的陰神，並非一朝一夕之功。
功德、心性、能力、機緣，缺一不可。
眼下這八位，已是矮子裡拔將軍，勉強撐起局麵。
可那些潛伏在未知角落的威脅，卻不會等待地府慢慢恢復元氣。
碧波湖底的東西能瞬間吞噬一支陰兵小隊，誰知道其他地方，還藏著什麼？
「若不儘快查明，處置，任由這些隱患發酵，遲早釀成大禍，波及更廣。」
這等未知而強大的威脅潛伏在治下，若不查明，遲早是禍患。
葉北的目光變得銳利了幾分。
被動等待，從來不是他的風格。
這閻羅殿內，日日審閱各方奏報，處理陰陽事務，雖是指點江山，卻也難免有些案牘之勞形。
彷彿隔著層層報告去看這世界，總少了些真切。
親自去會一會這湖底的東西，活動活動，順便探明究竟，倒也不錯。
作為陰天子，總不能永遠高踞殿上，也該適時讓某些不安分的存在，知曉一下如今是誰在執掌這陰陽秩序。
「芷蘭那丫頭，跟著虛成子前輩和冰蠶出去見世麵，倒是逍遙。」
想到妹妹，葉北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隨即收斂。
年輕人，是該多走走，多看看。
而他這個兄長，似乎也在這閻羅殿裡，坐得有些久了。
親自去碧波湖底走一遭的念頭，變得越發清晰堅定。
不僅僅是為了查明那吞噬陰兵的詭異存在，消除潛在威脅。
或許，也是一次必要的活動筋骨。
地府之主的威嚴，不僅需要體現在案牘裁決和殿堂敕令之中。
作為陰天子，總不能永遠高踞殿上，也該適時讓某些不安分的存在，知曉一下如今是誰在執掌這陰陽秩序。
「總待在殿裡批文書，骨頭都快僵了。」
葉北心中掠過一絲近乎自嘲的念頭，「也該讓這些不安分的麻煩，認認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