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隊再次啟程,朝著柳林鎮的方向疾馳。
車內,死一般的寂靜。
冇有人說話,每個人都沉浸在巨大的震驚和悲慟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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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連兩個地方被徹底抹去,下一個會是哪裡?
這個隱藏在暗中的鬼物,到底是什麼?
它到底想乾什麼?
一種前所未有的無力感和恐懼,扼住了每個人的喉嚨。
而此刻,武市城內,儘管禦鬼局和官方極力壓製訊息,但小崗村和柳林鎮「消失」的恐怖傳聞,還是如同野火般在私下裡蔓延開來。
恐慌徹底爆發了。
學校停課,工廠停工,商鋪大門緊閉。
街道上空空蕩蕩,偶爾有車輛駛過,也是速度飛快,彷彿慢一點就會被無形的怪物吞噬。
往日繁華的都市,彷彿變成了一座巨大的墳墓,被絕望和恐懼的陰雲牢牢籠罩,不見天日。
羅強看著車窗外飛速掠過,死寂的城市景象,緊緊閉上了眼睛,指甲深深掐入了掌心,留下幾道血痕。
他恨自己的無能,恨自己無法保護治下的百姓,連對手的麵目都未曾窺見,就已經付出瞭如此慘痛的代價。
這黑暗,何時纔是個頭?
......
吉市邊境。
那處發生過慘烈神戰的山穀。
城隍神血浸潤過的焦土之上,巨靈族的狂歡仍在繼續。
篝火劈啪作響,烤肉的油脂滴落火中激起陣陣青煙,粗陶碗裡劣質的酒液被肆意潑灑,狂笑、吼叫、吹噓聲混雜在一起,充斥著一種原始而野蠻的喧囂。
空氣中瀰漫著酒氣、肉香,還有一絲若有若無,被他們刻意忽略的,屬於神靈消散前的淡淡肅穆氣息。
他們沉浸在弒神成功的巨大喜悅和對未來無儘野望的憧憬中,絲毫未曾察覺,山穀上空的天色,正在悄然發生著變化。
原本鉛灰色的雲層,不知何時凝聚得更加低沉厚重,隱隱透出一種暗紅與深紫交織的不祥色澤。
空氣中的風停了,連蟲鳴鳥叫都徹底消失,一片死寂,唯有巨靈族自己的喧鬨顯得格外刺耳而突兀。
危險,已然如無聲的潮水,悄然漫過山穀的每一個角落。
山穀上空,常人目力難及的雲層之上。
鍾馗身著標誌性的猩紅判官袍,鐵麵虯髯,豹眼圓睜,周身散發著凜然不可侵犯的伏魔煞氣,如同熊熊燃燒的暗紅色火炬,將周圍的陰雲都映照得一片通紅。
他身後,整齊肅立著五十名精銳陰兵,個個黑甲覆身,手持勾魂索與陰鐵長矛,麵無表情,唯有一雙雙冰冷的眸子中跳動著幽綠的鬼火,沉默中蘊含著令人心悸的殺伐之氣。
而在鍾馗身側,正是臉色依舊有些蒼白,但眼神中燃燒著熊熊怒火與復仇火焰的吉市城隍,靳正信。
他緊緊盯著下方山穀中那些模糊而猖狂的身影,尤其是被簇擁在中央,體型最為龐大的裂石,雙手不自覺地握緊了拳頭。
就在鍾馗與靳正信的神念徹底鎖定下方山穀,氣息不再完全收斂的剎那。
下方正舉起酒碗的裂石,動作猛然一頓。
他臉上狂放的笑容僵住,一種源於血脈深處,對危險的本能預警如同警鈴般在他腦海中炸響。
他豁然抬頭,銅鈴般的巨眼爆射出駭人的精光,直刺頭頂厚重的雲層。
緊接著。
他身旁那些實力較強的巨靈戰士,如崩嶽等人,也相繼感應到了那股自上而下,沛然莫禦的恐怖威壓。
那並非純粹的神力,而是一種混合著無上威嚴,凜冽殺意以及某種令他們靈魂都感到刺痛的正氣煞氣。
「敵襲!」
裂石猛地將酒碗摔碎,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聲音在山穀中迴蕩,瞬間壓過了所有的喧鬨。
巨靈族的狂歡戛然而止。
所有族人,無論醉醺醺的還是清醒的,都猛地站了起來,抓起手邊的石斧,骨棒等粗糙武器,迅速聚集到裂石身邊,仰頭望向天空,臉上混雜著驚疑警惕,以及一絲尚未完全褪去的狂傲。
「嗤啦!」
一道赤紅色的雷霆憑空撕裂雲層,鍾馗那雄偉如山的身影當先踏出,靳正信緊隨其後,五十名陰兵如同黑色的洪流,無聲無息地列陣於他們身後,冰冷的殺氣如同實質般籠罩而下。
當看清來者中竟然包括那個本應被他們吞噬殆儘的靳正信時,所有巨靈族人的瞳孔都猛地收縮了一下,臉上露出了難以置信的神色。
「你...?」裂石死死盯著靳正信,雖然對方魂體看起來還有些虛弱,氣息不穩,但那身城隍官袍和熟悉的麵容,確鑿無疑!「你居然冇死?」
震驚過後,一股被戲弄般的怒火和更深沉的貪婪湧上裂石心頭。
能死而復生,這城隍身上必定有更大的秘密,或者更精純的本源。
吞了他,一定能獲得更多好處。
他很快鎮定下來,咧開大嘴,露出一口黃牙,用充滿嘲諷和鄙夷的語氣高聲道:
「嗬嗬...我當是誰,原來是我們手下敗將,靳城隍啊,怎麼,上次冇被吃夠,這是特意回來,再給老子送一頓大餐?還是說,捨不得我們兄弟,特意帶了新朋友一起來給我們加菜?」
粗俗而侮辱性極強的話語,引得周圍的巨靈族人們爆發出一陣鬨堂大笑,先前因威壓而產生的一絲緊張感,似乎也被這笑聲沖淡了不少。
畢竟,城隍他們殺過,有什麼好怕的?
靳正信聞言,臉色更加冰冷,眼神中的怒火幾乎要噴薄而出,但他牢記此行的主次,隻是冷哼一聲,並未立刻回嘴。
他知道,跟這些野蠻狂妄之徒做口舌之爭毫無意義,一切都要靠實力說話。
他側目看了一眼身旁穩如泰山的鐘馗,心中大定。
而巨靈族這邊,見靳正信沉默,又仔細打量了一下鍾馗及其身後的陰兵。
鍾馗的賣相固然威武嚇人,那些陰兵也看著森嚴,但在剛剛弒神成功,信心膨脹到極點的巨靈族眼中,似乎也不過如此。
他們連正統敕封的城隍都能殺能吞,一個判官帶著些陰兵,又能厲害到哪裡去?
說不定是地府無人,派來虛張聲勢的。
崩嶽見首領發話,立刻挺著胸膛上前一步,指著靳正信,用同樣囂張的語氣幫腔道:
「首領說得對,跟這種手下敗將有什麼好廢話的?上次讓他僥倖逃了一絲殘魂,這次咱們加把勁,直接把他連皮帶骨,連那點真靈都吞得乾乾淨淨!讓他徹底灰飛煙滅,看他還怎麼蹦躂!」
「就是!」一個年輕的巨靈族戰士舔著嘴唇,眼中閃爍著貪婪和野望的光芒,介麵道:
「我看啊,不光是他,連這位新來的判官大人,還有這些黑乎乎的兵,咱們一併留下,地府的神位空著也是空著,咱們巨靈族天生神力,還能噬神,這神仙的位置,咱們憑什麼坐不得?我看就挺合適!」
此言一出,彷彿點燃了所有巨靈族內心最深處的狂妄之火。
是啊,他們能殺神,為何不能取而代之?
「不錯!這龍國,以後註定是我們巨靈族的天下!」
「哈哈哈...說得好!以後誰見了我們巨靈族不跪拜,直接打死餵狗!」
「什麼陰曹地府,什麼天庭神仙,以後都得看我們臉色,這龍國萬裡河山,就是我們巨靈族的囊中之物,牧場獵場!」
他們越說越離譜,越說越興奮,彷彿光靠嘴皮子就能定鼎乾坤,完全沉浸在自己編織的霸權美夢之中,看向鍾馗和靳正信的目光,已經從最初的警惕,變成了毫不掩飾的覬覦和輕蔑。
靳正信看著他們那副不知天高地厚的嘴臉,終於忍不住,聲音冰冷地打斷他們的癡心妄想:
「哼!井底之蛙,癡人說夢!我靳正信修行多年,見過狂徒無數,但像你們巨靈族這般,本事不大,口氣沖天,做白日夢做到如此地步的,還真是頭一回見!簡直令人發笑!」
「你說什麼?」崩嶽勃然大怒,指著靳正信,「就憑你這個手下敗將,也配嘲笑我們?信不信老子現在就再吞你一次!」
「配不配,你很快就知道了。」靳正信眼神銳利如刀。
這時,一直冷眼旁觀,彷彿在看一群跳樑小醜表演的鐘馗,終於緩緩開口了。
他的聲音並不算特別洪亮,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和沉重的威壓,清晰地傳入每個巨靈族人的耳中,如同重錘敲擊在他們的心臟上:
「好大的口氣!」
簡單的幾個字,卻讓山穀中的喧鬨瞬間為之一滯。
所有巨靈族人的目光,齊刷刷地從靳正信身上,轉移到了這個紅袍虯髯,不怒自威的判官身上。
裂石眯起眼睛,仔細感受著鍾馗身上那股迥異於靳正信純正神力的煞氣與威壓,心中那絲不安再次隱隱浮現,但隨即又被族群此刻高漲的,近乎盲目的自信壓了下去。
不過是個判官,能比城隍強多少?
我們連城隍都能殺。
崩嶽更是直接,他上下打量著鍾馗,竟然嘿嘿笑了起來,語氣帶著一種古怪的親切和毫不掩飾的野心:
「喲,這位想必就是大名鼎鼎的伏魔天神,鍾馗鍾判官吧?失敬失敬!不瞞您說,我小時候聽山裡老人講故事,可冇少聽您捉鬼拿妖的威風事,那時候還挺崇拜您來著。」
他話鋒一轉,笑容變得貪婪而猙獰:
「不過現在嘛,時代變了,您的威風,您的位置...我看上了!不如您退位讓賢,把這判官的權柄和一身修為,都送給我巨靈族如何?也算成全了一段佳話嘛!哈哈哈!」
「崩嶽,有你的!」
「說得好!判官的位置,咱們巨靈族坐了!」
「就是!城隍我們能殺,判官我們同樣可殺!正好拿來祭旗,慶祝我族崛起!」
周圍的巨靈族人紛紛叫好鼓譟,氣氛再次變得狂熱而扭曲。
聽著這些荒謬絕倫,不知死活的狂言妄語,鍾馗先是微微一愣,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隨即,他仰起頭,發出一陣洪鐘般的大笑:
「哈哈哈...好!好!好!」
他連道三聲好,笑聲中充滿了諷刺與怒極的冰寒。
「今日我鍾馗,奉命巡查陰陽,捉鬼無數,鎮妖無算,倒真是開了眼了!冇想到在這窮山惡水之地,還能遇上你們這等不知天高地厚,不敬天地,不尊神律,自尋死路的醃臢東西!」
「你說什麼?」
「找死!」
鍾馗的話,如同冰水潑進了滾油鍋,瞬間讓所有巨靈族人暴跳如雷,破口大罵。
「不過一個判官,真當自己是根蔥了?」
「我們巨靈族天生就是你們這些神靈的剋星,這是老天爺給我們的本事!」
「我們生來,就是要主宰這個世界!你們這些舊神,都該被掃進垃圾堆!」
「冇錯!就算你是鍾馗,我們也不怕你,有本事手底下見真章!」
群情激憤,個個摩拳擦掌,眼中凶光畢露,那噬神古陣的氣息又開始隱隱凝聚。
鍾馗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封般的肅殺與威嚴。
他踏前一步,猩紅的官袍無風自動,獵獵作響,周身那股伏魔煞氣轟然爆發,如同實質的火焰沖天而起。
「爾等巨靈,屠戮邊境村落,吞噬生靈血肉在先,襲擊地府正神,褻瀆神威在後,如今更口出狂言,妄圖顛覆陰陽秩序,其心可誅,其行當滅!」
他的聲音如同九天雷霆,帶著無上的威嚴和冰冷的審判意味,在山穀中滾滾迴蕩:
「屠村滅鎮,殘害無辜,此乃十惡不赦之大罪!襲擊城隍,吞噬神力,此乃褻瀆天規之重罪!爾等罪孽,罄竹難書!」
「今日,本判官鍾馗,便代天行罰,替地府正法,將爾等孽障,儘數剷除,魂魄打入地獄,永世不得超生!」
話音落下,整個山穀的溫度彷彿驟降到了冰點。
連呼嘯的山風都似乎被這股凜冽的殺意凍結。
壓抑到極致的氣氛,如同拉滿的弓弦,一觸即發。
靳正信深吸一口氣,城隍神印虛影在身後隱隱浮現,他周身神力鼓盪,雖然境界是法境巔峰,略高於裂石的法境中期,但吃過一次大虧,他深知對方陣法的詭異,不敢有絲毫大意,全神戒備。
而對麵的巨靈族,在鍾馗那番宣言後,反而徹底激起了凶性。
裂石感受到鍾馗身上那不同於純粹神力的煞氣,心中雖有疑慮,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更何況他對自己族群的天賦和噬神古陣仍有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