剝皮閻羅聞言,彷彿聽到了世間最好笑的笑話,發出一陣震耳欲聾的狂笑,震得整個廣場都在微微顫抖:
「哈哈哈...地府?陰司?說得倒是冠冕堂皇!可惜啊可惜,等本座將你在此地徹底滅殺,魂飛魄散,又有誰會知道此地發生了何事?待本座吞噬了這滿城血食,煉化了你的神位本源,就算地府察覺,又能奈我何?」
它這話語如同冰冷的毒刺,瞬間刺穿了禦鬼局眾人剛剛燃起的希望之火。
所有人的心都猛地一沉,臉色再次變得慘白。
「城...城隍爺也打不過嗎?」
「完了,連城隍爺都自身難保...」
「它...它說要殺了城隍爺,還要吞了我們全城...」
「我們死定了...」
絕望如同瘟疫般在人群中蔓延。
黃建業的手緊緊握成了拳,指甲幾乎嵌進肉裡,他看著城隍爺那看似堅定卻略顯單薄的背影,心中充滿了無力感。
如果連城隍爺都無法阻擋,那桃花縣的今天,便是末日。
張元良將身後的騷動與恐懼聽在耳中,心中亦是沉重,但祂的臉上卻反而露出一絲似笑非笑的神情,彷彿帶著某種深意,對著剝皮閻羅淡然道:
「哦?既然如此自信,那你何不試試?」
這平淡的迴應,在剝皮閻羅聽來卻是最大的挑釁。
它那巨大的血色麵孔瞬間扭曲,狂暴的殺意如同實質般洶湧而出。
「既然你急著送死,本座便成全你,拿了你的神皮,想必比這些凡夫俗子的皮囊,更加美妙!」
話音未落,那端坐於王座之上的剝皮閻羅,竟以一種與其龐大身軀完全不符,快如鬼魅的速度,驟然消失在了原地。
下一剎那,一隻覆蓋著凝固血痂,巨大無比,散發著濃鬱腥臭與死亡氣息的血色巨爪,彷彿突破了空間的限製,已然出現在張元良的頭頂上方,帶著撕裂一切,捏碎神魂的恐怖威勢,狠狠抓下。
龍境初期的全力一擊,威力足以瞬間摧毀小山。
張元良似乎根本來不及反應,甚至連護體神光都未能完全撐起。
在禦鬼局眾人以及暗中窺視的倖存百姓驚恐萬狀的目光注視下,那隻血色巨爪如同拍碎一個泡沫般,輕易地將城隍爺張元良的身影徹底淹冇,捏碎。
冇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冇有激烈的能量對抗,隻有一聲輕微得幾乎聽不見的,如同琉璃破碎般的哢嚓聲。
巨爪收回。
原地,空空如也。
桃花縣城隍張元良的身影,已然消失不見,連一絲氣息,一點神光都未曾留下,彷彿從未存在過。
靜。
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看到這一幕的人,大腦都陷入了一片空白。
過了好幾秒,纔有人發出帶著哭腔,難以置信的顫音:
「城隍爺,就這麼冇了?」
「被秒殺了?連一招都冇接下?」
「這鬼物到底有多強?怪不得...怪不得它敢自稱閻羅!」
「完了,徹底完了,連城隍爺都死了,我們怎麼辦?」
「逃不掉的,我們死定了...」
絕望,徹底冰冷的絕望,如同潮水般淹冇了每一個人。
黃建業踉蹌了一下,幾乎站立不穩,臉上血色儘褪,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還有什麼,比親眼目睹被視為最後希望的城隍爺被敵人如同捏死螞蟻般輕鬆秒殺,更能摧毀人的意誌呢?
那剝皮閻羅收回巨爪,放在那巨大,冇有嘴唇的血盆大口前,似乎陶醉地嗅了嗅,發出滿足的,令人毛骨悚然的低沉笑聲:
「嘖,可惜了,神皮未能留下,不過,這神魂湮滅的滋味,也是不錯的前菜,接下來,該輪到你們這些可口的罪人了...」
它那恐怖的血色眼球,緩緩轉向了麵如死灰的禦鬼局眾人以及那些隱藏起來的生靈,猩紅的瞳孔中,充滿了殘忍與貪婪。
......
沁市,城隍廟。
夜色中的廟宇比往常更加靜謐莊重,燭火搖曳,將神像的影子拉得悠長。
老天師正於神像前靜坐,忽然心神一動,感應到兩股精純而強大的幽冥氣息正迅速接近,其中蘊含著地府正神的特有威儀。
祂立刻收斂心神,身形自神像中顯現,整理了一下官袍,快步走到廟門處等候。
不過片刻,隻見廟前空地上陰風旋起,兩道高大威猛的身影踏風而至。
左邊一位,牛首人身,犄角猙獰,目如銅鈴,右邊一位,馬麵長頸,麵容肅殺,手持鎖鏈。
正是地府陰帥,牛頭馬麵。
二位陰神雖相貌凶悍,但周身散發的氣息卻中正平和,帶著地府特有的秩序威嚴。
他們見到迎候在門口的老天師,並未托大,同時停下腳步,拱手躬身行禮,聲音渾厚如同悶雷:
「沁都城隍,有勞相候。」
老天師連忙還禮,態度謙和:
「二位陰帥遠道而來,一路辛苦,老夫已在此恭候多時。」
牛頭甕聲甕氣地開口,語氣頗為客氣:
「城隍爺言重了,你我同殿為臣,皆為陛下效力,共維陰陽秩序,若論辛苦,城隍爺坐鎮一方,庇佑生靈,驅邪縛魅,纔是真正的辛勞。」
馬麵也點頭附和,聲音略顯沙啞:
「不錯,聽聞城隍爺近日剛誅滅一為禍山林的虎妖及其倀鬼,為民除害,此乃大功德。」
老天師聞言,捋須微微一笑,擺了擺手道:
「二位大人過譽了,分內之事罷了,不敢居功。」
說著,他側身引手,指向一直安靜站在廟內角落,顯得有些拘謹和無措的方芳。
「這位,便是老夫在稟報中提及的方芳姑娘,其身具功德,心性純良,多年來滯留陽間,仍不忘守護無辜,實屬難得。」
其實,在牛頭馬麵剛現身之時,方芳就看到了他們。
那迥異於常人的形貌與浩瀚的神威,讓她心中本能地生出敬畏之情。
她暗自思忖:
「這想必就是地府來接引我的陰神了,是來帶我去投胎轉世的吧?」
想到這裡,她心中既有對未知地府的一絲忐忑,更有終於能夠結束漂泊,得以安息的釋然。
她努力收斂自身氣息,降低存在感,默默等待著命運的安排。
牛頭馬麵順著老天師所指的方向,將目光投向方芳。
他們的神目如炬,瞬間便看清了方芳那純淨凝實的魂體,以及在她頭頂那團即便在幽冥之中也依舊耀眼的金色功德光輪。
那光芒溫暖而純粹,是做不得假的善功積累。
二位陰神對視一眼,皆微微頷首,眼中閃過一絲讚許。
牛頭開口道:
「嗯,魂體純淨,功德深厚,確非虛言,觀其氣象,生前必是至善之人。」
馬麵也道:
「根基紮實,心性光明,是塊好材料。」
老天師見二位陰神認可,心中也頗為欣慰,含笑道:
「能得二位陰帥如此評價,是這丫頭的造化,如今交由二位帶入地府,老夫也就放心了。」
牛頭轉向方芳,雖然麵相凶惡,但語氣卻儘量放得平和了些,說道:
「方芳,陛下有旨,命我二人帶你前往閻羅殿麵聖,你這便隨我們走吧。」
方芳聽到麵聖二字,先是微微一怔,與她預想中直接去投胎似乎有些不同,但也不敢多問,隻是順從地點了點頭,輕聲應道:
「是,小女子遵命。」
聲音雖輕,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與緊張。
老天師對著牛頭馬麵再次拱手:
「既然如此,老夫便不遠送了,二位大人公務繁忙,還請一路小心。」
牛頭馬麵亦抱拳回禮:
「城隍爺留步,我等告辭。」
說罷,牛頭馬麵不再耽擱。
馬麵手中鎖鏈輕輕一抖,並未鎖拿方芳,而是化作一道烏光籠罩住她,示意她跟上。
旋即,陰風再起,捲起三位魂體,瞬間便離開了城隍廟,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速度極快。
老天師站在廟門口,望著他們消失的方向,撫須良久,臉上帶著滿意的笑容。
他對方芳此去的前程頗為看好。
如此心性善良,勇於捨己為人的魂魄,若能得陰天子陛下重用,授予神職,對她個人是莫大機緣,對未來她所守護的一方百姓,又何嘗不是一件幸事?
地府秩序重建,正需要這般心懷蒼生的新鮮血液。
想到此處,老天師心情愉悅地轉身,身影緩緩融入神像之中,繼續履行祂守護沁市的職責。
廟內,燭火依舊,香菸裊裊,彷彿什麼都未曾發生。
......
地府,閻羅殿深處。
葉北正於靜室中感悟天地法則。
忽然心神微動,感應到九幽潭方向傳來一陣熟悉的靈魂波動。
那是桃花縣城隍張元良的神魂印記正在重塑凝聚的跡象。
「嗯?張元良怎會動用了九幽潭復生?莫非桃花縣出了什麼連祂都難以應對的變故?」
葉北緩緩睜開雙眼,眸中閃過一絲訝異。
九幽潭升級後,雖能復活聖境以下陰神,但重塑神軀亦需消耗不少本源神力與時間。
張元良此刻復活,說明其在陽間定然遭遇了不測,而且情況必然十分緊急。
果然,不過片刻功夫,便有值守陰兵前來稟報:
「啟稟陛下,桃花縣城隍張元良在外求見,稱有十萬火急之事稟報!」
葉北神色一凝,沉聲道:
「宣他進來。」
話音剛落,閻羅殿大門無聲開啟。
一道略顯虛幻,神光尚未完全穩固的身影便踉蹌著衝了進來。
正是剛剛復生,魂體還帶著幾分九幽潭氣息的張元良。
祂甚至來不及完全調整好姿態,便一個滑跪,匍匐在冰冷的殿磚之上,聲音帶著悲憤與急切,甚至有些哽咽:
「陛下,陛下!您可要為小神做主啊,那孽障實在是欺人太甚,無法無天啊!」
葉北端坐於上,看著下方魂體波動不穩,情緒激動的張元良,並未立刻斥責其失儀,而是平靜地開口,聲音帶著一股穩定人心的力量:
「愛卿平身,慢慢說,究竟發生了何事?是何人能將你逼至動用九幽潭復生?」
感受到陛下語氣中的關切與威嚴,張元良激動的情緒稍稍平復,但依舊跪在地上,仰起頭,臉上交織著屈辱,憤怒與後怕,開始急促地敘述起來:
「回稟陛下,是桃花縣,有一自稱剝皮閻羅的龍境初期鬼物,自陰間裂隙入侵,正在縣城內大肆屠戮生靈!
此獠兇殘無比,能施展剝皮地獄領域,言出法隨,凡被其判定有罪者,皮囊便會自行脫落,成為它那件猩紅官袍的一部分,縣城內已是血流成河,無數百姓慘遭毒手!」
祂頓了頓,臉上屈辱之色更濃:
「小神聞訊即刻前往阻止,奈何此獠實力強橫,遠超小神。
它竟口出狂言,藐視陰司,說即便殺了小神,地府也無人知曉,待它吞噬滿城血食,煉化小神神位,地府也奈何它不得!
小神力戰不敵,被其一招捏碎了香火化身,若非陛下恩德,升級了九幽潭,小神此刻已然神形俱滅,再也無法為陛下效力了!」
說到動情處,張元良的聲音再次帶上了顫音,既有對那剝皮閻羅的憤恨,也有對自身實力不濟的羞愧,更有對禦鬼局同僚與桃花縣百姓安危的深切擔憂。
「陛下,此刻那鬼物恐怕仍在行凶,禦鬼局的幾位義士恐怕也已凶多吉少,求陛下速速發兵救援啊!」
葉北靜靜地聽著,麵色沉靜如水,但那雙深邃如星海的眼眸中,已然有冰冷的寒芒流轉。
待到張元良說完,他才緩緩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威嚴:
「龍境初期,自稱閻羅?倒是好大的口氣。」
他手指無意識地輕輕敲擊著座椅扶手。
「近來龍境鬼物頻現,看來陰間那些沉寂多年的魑魅魍魎,都有些按捺不住了,也罷,既然敢自稱閻羅,藐視陰司,朕便親自去會一會它,看看它究竟有何能耐。」
張元良聽到葉北話語中那親自二字,先是一愣,隨即狂喜湧上心頭,連忙再次叩首,激動道:
「陛下聖明!此獠狂妄自大,竟敢僭越閻羅尊號,實乃對陛下天威的莫大不敬,若能得陛下親征,必能將其一舉擒殺,揚我地府神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