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是,小的這就去!」
李三如蒙大赦,連忙退出了山洞。
直到離開山洞一段距離,李三才放緩速度,心裡還在嘀咕:
「今天虎大王怎麼這麼好說話?隻是讓我去拖住...」
它完全冇意識到,自己已經被當成了棄子。
虎妖感知到城隍神威,自知如今實力十不存一,絕非對手,便想利用李三去吸引注意力,為自己爭取一線逃遁的時機。
儘管它被封印限製,難以遠離巢穴,但也想嘗試能否尋到封印的薄弱處暫避鋒芒。
地府神明重現世間,這訊息對它而言,無疑是晴天霹靂。
退下去的李三,冇多久就在山林中撞見了正領著老天師前來的方芳。
「好你個方芳,果然還敢回來!」
李三下意識就想開口叫罵,但它的目光觸及方芳身旁那位身著絳紅城隍官袍,麵容清臒,長鬚飄灑的老者時,所有到了嘴邊的狠話瞬間卡在了喉嚨裡,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一股浩瀚如海,威嚴如嶽的神威,如同實質般籠罩了它。
在這股威壓麵前,它感覺自己就像狂濤中的一葉扁舟,渺小得可憐,魂體都彷彿要在這神光下消融。
連呼吸都變得極其困難。
這威勢,遠比它侍奉的虎妖全盛時期還要恐怖得多。
它原本仗著虎妖賜予的力量,修為已達元境初期,還想趁這次機會徹底解決掉方芳這個a級巔峰的絆腳石。
可現在,看著方芳身旁那位深不可測的城隍爺,李三心裡隻剩下無儘的恐懼和冰涼。
今日誰生誰死,答案似乎已經不言而喻。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李三臉上那凶惡的表情瞬間融化,換上了比剛纔在虎妖麵前還要諂媚十倍的笑容,腰幾乎彎成了九十度,對著老天師點頭哈腰道:
「這位大人,光臨敝山,不知有何貴乾?可有小的能效勞的地方?」
它聲音顫抖,充滿了卑微與討好。
老天師目光平靜地看著眼前這形象猥瑣,魂體半透明,脖頸處隱約可見一道清晰虎爪印記的鬼物,心中已然確定,這便是那為虎作倀的李三無疑。
不等老天師開口,一旁的方芳見到李三這副前倨後恭的醜態,忍不住發出一聲帶著濃濃嘲諷的冷笑:
「嗬嗬...現在知道怕了?當初你幫著那虎妖誘騙無辜之人,害他們性命的時候,怎麼冇想過會有今天?怎麼冇想過害怕?」
被方芳當麵譏諷,李三臉上那諂媚的笑容頓時僵住,一陣青一陣白,心中羞怒交加,卻不敢在老天師麵前發作。
老天師適時開口,聲音不高,卻如同驚雷般在李三魂體中炸響,帶著不容置疑的審判意味:
「倀鬼李三!你助那虎妖為虐,為虎作倀,殘害生靈,罪證確鑿,今日,本官便依陰司律法,判你魂飛魄散之刑!」
李三一聽魂飛魄散四個字,嚇得魂飛魄散,噗通一聲跪倒在地,磕頭如搗蒜,哭嚎著求饒:
「冤枉啊!大人,小的冤枉啊,小的是被那虎妖所迫,身不由己啊!」
「它掌控著我的魂印,我不聽它的,就要受那煉魂之苦,永世不得超生,小的隻是為了求得一線自由,纔不得已為之啊,求大人明鑑,饒小的一命啊!」
它聲淚俱下,試圖博取同情。
方芳見他還在狡辯,怒極反笑,指著李三斥道:
「迫不得已?我看你是甘之如飴!為了那虎妖空口白話的許諾,你這些年誘騙了多少人?害了多少命?你比那虎妖更可恨!每次看到你模仿他人親友聲音,引誘他們踏入死地,我就恨不得將你碎屍萬段!」
李三被方芳罵得狗血淋頭,忍不住抬頭,惡狠狠地瞪向方芳,尖聲道:
「我冇和你說話!你這賤人休要多嘴,不然我...」
「不然你待如何?」
老天師冷冷地接過話頭,目光如兩道冷電,刺得李三魂體劇痛。
「當著本官的麵,尚敢如此威脅,可見你平日是何等囂張跋扈,若方芳姑娘不在,不知還有多少生靈要遭你毒手!」
李三見求饒無用,狡辯也被戳穿,城隍爺明顯偏袒方芳,心中積壓的恐懼怨恨與絕望瞬間爆發,化作了瘋狂的戾氣。
它猛地從地上跳起來,原本諂媚的臉變得猙獰扭曲,指著方芳,對著老天師嘶聲吼道:
「我說我是迫不得已你不信,就聽信她的一麵之詞,她說什麼就是什麼?你這城隍,處事不公!你...」
「夠了!」
方芳厲聲打斷它,眼神冰冷如霜。
「李三,你這些年做的每一樁惡事,我都看在眼裡,記在心上,那些被你害死的人,他們的冤魂都在看著你,你要是冤枉,那這世上就冇有不冤枉的人了,收起你這套惺惺作態的把戲!」
眼看哀求,狡辯,潑臟水都毫無用處,徹底撕破臉皮,李三也知道今日無法善了。
極致的恐懼催生出狗急跳牆的瘋狂,它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嘯,周身陰氣暴漲,原本半透明的魂體瞬間變得漆黑如墨,散發出濃烈的怨毒與腥臭。
「是你們逼我的,老東西,多管閒事的賤人,我跟你們拚了!」
李三咆哮著,魂體化作一道扭曲的黑影,裹挾著它元境初期的全部鬼力,凝聚成一隻巨大的鬼爪,帶著撕裂魂魄的尖嘯,猛地抓向老天師。
它知道城隍強大,但困獸猶鬥,它也要拚死一搏。
同時,它暗中施展鬼蜮伎倆,試圖製造幻象乾擾方芳,心想就算死,也要拉這個一直壞它好事的女鬼墊背。
然而,在絕對的實力差距麵前,它的瘋狂反擊顯得如此可笑與無力。
麵對那呼嘯而來的怨毒鬼爪,老天師甚至連腳步都未曾移動一下。
他隻是淡淡地抬起右手,並指如劍,對著那撲來的李三,隔空輕輕一點。
冇有驚天動地的聲勢,隻有一道凝練到極致,蘊含著至陽破邪神力的金色光束,如同黎明刺破黑暗的第一縷晨曦,自他指尖迸發而出。
金光速度之快,超乎想像。
後發先至,精準無比地點在了那巨大的鬼爪中心。
「嗤!」
如同燒紅的烙鐵燙入了冰雪之中。
那凝聚了李三全部力量的怨毒鬼爪,在接觸到金光的瞬間,便發出悽厲的哀鳴,黑氣瘋狂潰散,結構寸寸崩解。
金光去勢不減,如同穿透一層薄紙般,輕易地洞穿了鬼爪,然後毫不停滯地,直接射入了李三的魂體核心。
李三臉上的瘋狂與怨毒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恐懼與難以置信。
它張大了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那金光在它魂體內轟然爆發,如同無數道細小的金色雷霆,瞬間滌盪了它所有的陰氣怨念與罪惡。
它的魂體如同被投入烈陽的冰雪,從內而外,迅速變得透明,然後化作點點黑色的飛灰,伴隨著最後一聲微不可察,充滿不甘的嘶鳴,徹底消散在了天地之間,連一絲痕跡都未曾留下。
為禍多年,狡詐殘忍的倀鬼李三,在沁都城隍老天師麵前,連一招都未能接下,便已神形俱滅。
不遠處的方芳,親眼看著李三這個心腹大患被城隍爺如此輕描淡寫地秒殺,臉上頓時露出瞭如釋重負的燦爛笑容,忍不住拍手叫道:
「太好了,這害人的東西,終於伏誅了!」
老天師神情不變,彷彿隻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袖袍一拂,將空氣中殘留的最後一絲汙穢陰氣也淨化乾淨。
李三魂飛魄散,連下地獄的資格都冇有,倒也省事了。
方芳看著李三徹底消失,心中一塊大石落地,正想提醒城隍爺那巢穴中的虎妖纔是罪魁禍首。
卻見老天師已然轉身,目光銳利地望向山林深處某個方向,沉聲道:
「那虎妖的氣息,已然鎖定,盤踞此地,殘害生靈,其罪當誅!我們這便去,徹底了結此事!」
聽見老天師的話,方芳心中大喜,重重地點了點頭:
「是!城隍爺!」
她看著老天師威嚴的背影,心中充滿了希望與感激。
「太好了,隻要除掉那虎妖,這片大山就能恢復安寧了。而我也總算可以解脫了,如今地府秩序重建,我這般漂泊的孤魂,或許也能有個歸宿,可以去投胎轉世了...」
她默默地想著,跟上了老天師的步伐。
老天師在前,神威自然散發,所過之處,林中潛伏的小精小怪無不蟄伏隱匿,不敢有絲毫異動。
方芳則小心翼翼地跟在後麵,保持著一段距離,既不敢靠得太近冒犯神威,又怕跟丟了。
很快,老天師便在一處被濃鬱妖氣籠罩的山壁前停下了腳步。
山壁上藤蔓纏繞,隱約可見一個幽深的洞口,那便是虎妖的巢穴所在。
就在老天師神念鎖定洞內虎妖的瞬間,洞內的虎妖也猛地抬起頭,猩紅的瞳孔中充滿了暴戾與一絲難以掩飾的驚懼。
它知道,自己已經被髮現了。
在這被封印的山域之內,它根本無處可逃。
對於一尊能夠調動此地部分山川之力的城隍來說,找到它,易如反掌。
既然逃不掉,虎妖索性強自鎮定,巨大的身軀人立而起,對著洞口方向,發出低沉而充滿威脅的咆哮,試圖做最後的掙紮:
「城隍!本王如今被封印於此,動彈不得,多年來安分守己,未曾踏出此地半步,外界之事,皆乃那倀鬼李三所為,與本王何乾?你身為神明,豈能不分青紅皂白?」
老天師聞言,不怒反笑,聲音帶著洞悉一切的嘲諷:
「哦?安分守己?未曾踏出半步?虎妖,你這話,說出來你自己信嗎?那李三一身妖力源自於誰?它誘騙來的血食,又進了誰的腹中?你當本官是三歲孩童不成?」
虎妖被噎了一下,隨即又狡辯道:
「即便...即便李三有所行為,那也是它自作主張,本王已被封印,無力約束於它,你要找,也該去找那李三算帳!」
老天師搖了搖頭,語氣轉為冰冷與肅殺:
「冇有你這源頭,又何來李三這倀鬼?虎妖,不必再巧言令色,推卸責任了,你身上血孽纏身,怨氣衝天,今日,便是你的報應之時!」
虎妖見對方鐵了心要殺它,心中那點僥倖徹底破滅,凶性被徹底激發,它猛地發出一聲震天動地的怒吼,聲浪震得整個山洞嗡嗡作響:
「老東西,給你臉不要臉。你以為你是個什麼狗屁城隍就了不起了?在本王全盛時期,你這等修為,連給本王提鞋都不配!若非這該死的封印...」
老天師聽著它的狂吠,臉上依舊帶著那抹淡然的笑容,彷彿在看一場拙劣的表演:
「是嗎?那你如今又待如何?是在向本官搖尾乞憐嗎?哈哈哈...」
他的笑聲在虎妖聽來,充滿了侮辱與蔑視,刺耳無比。
「你...!」虎妖氣得渾身毛髮倒豎,正準備破口大罵。
卻聽老天師笑聲一收,神色驟然變得無比威嚴,眼中神光湛然,如同兩道利劍刺向洞內:
「好了,閒話休提,既然你的遺言已經說完了,那便安心上路吧,本官冇空再與你囉嗦!」
虎妖簡直要氣瘋了,怒吼道:
「放屁!本王什麼時候說那是遺言了?」
老天師卻不再與它做口舌之爭。
他深知,這虎妖全盛時期恐怕真有滅境甚至更高的實力,絕非虛言。
但如今,它被山神封印多年,力量流失嚴重,最多隻剩下法境初期的水準。
而自己身為沁都城隍,受敕封神位,雖也隻是法境巔峰,但神力純正,對妖邪有先天剋製,更有調動一地山川靈氣之權柄,對付一個被封印削弱,隻有法境初期的虎妖,勝算極大。
「孽畜,受死!」
老天師不再遲疑,並指如劍,淩空劃出一道玄奧的金色符籙。
那符籙見風即長,瞬間化作一道方圓數丈的巨大金色光印,攜帶著鎮壓邪魔,淨化汙穢的無上神威,如同泰山壓頂般,朝著那虎妖洞穴轟然印下。
「吼!欺人太甚!」
虎妖咆哮,雖然被封印限製,無法離開洞穴太遠,但在洞口範圍內仍能活動。
它張開血盆大口,凝聚起周身殘存的磅礴妖力,噴出一道漆黑如墨,腥臭撲鼻的毀滅效能量光柱,悍然迎向那金色光印。
這是它凝聚了被封印多年積攢的怨氣與妖力的一擊,勢要將這該死的城隍連同他的神印一同摧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