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市,源安村。
也禦鬼局成員紛紛犧牲,張元海奄奄一息,內心充滿絕望的時候。
趙剛趕到了,看到了那煉獄般的慘狀。
那紅白司儀其實從一開始就察覺到了趙剛的到來。
並非趙剛隱藏得不好,而是身為土地神,祂身上那磅礴的氣血之力與純淨的神明氣息,在這片怨氣瀰漫之地,就如同黑夜中的火炬般顯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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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明...一尊新生但弱小但位格不低的神明!」
紅白司儀那扭曲的意識中,瞬間湧起了前所未有的貪婪。
「吞噬祂,奪取祂的神位,我將不再是困守一地的規則鬼物,我將成為真正的神!」
正是這份貪婪,讓它冇有在趙剛抵達前就遁走,而是加速了對張元海等人的處理,準備集中力量,對付這送上門的大禮。
「趙剛?你...你怎麼會...」
張元海看著突然出現,身著藍色土地神袍,手持木杖的趙剛,幾乎以為自己是因為重傷產生了幻覺。
趙剛不是已經犧牲了嗎?
而且這一身打扮。
看著躺在地上,氣息奄奄,眼中充滿震驚與不解的老上級,趙剛心中百感交集。
祂想起了生前在禦鬼局的歲月,多少次,他們也是這樣,麵對遠超自身能力的鬼物,隻能無奈地釋放體內厲鬼,進行著飲鴆止渴般的戰鬥,每一次都是在刀尖上跳舞,與虎謀皮。
祂收斂心神,目光如刀,鎖定在那散發著濃鬱怨氣與規則波動的紅白司儀身上,神威凜然,沉聲開口:
「孽障!我乃威市土地正神趙剛,你在此設局害人,殘殺生靈,罪大惡極,今日,本神便要將你就地正法,讓你嚐嚐神威如獄的滋味!」
「土...土地正神?」
張元海聽到趙剛的話,眼睛瞬間瞪得溜圓,幾乎忘了身上的劇痛,腦子裡一片轟鳴。
趙剛犧牲後居然成了威市的土地爺?
這這簡直是不可思議。
但眼前趙剛那威嚴的氣勢,迥異於常的裝扮以及那令人心悸的神威,卻又由不得他不信。
那紅白司儀聽到趙剛自報神職,非但冇有絲毫畏懼,反而發出了更加肆無忌憚的尖銳笑聲,充滿了貪婪與瘋狂:
「我知道,我當然知道你是新來的土地神!你這身神位,你這身精純的神力,我看上了,今日,它們都將是我的,吞噬了你,我便是這威市新的土地神,哈哈哈...」
趙剛聞言,怒極反笑,手中土地神杖頓地,發出沉悶的聲響,冷笑道:
「就憑你這等汙穢不堪,以害人為樂的規則殘渣,也敢覬覦神位?你也配?」
「你敢辱我?」
紅白司儀被趙剛這句充滿輕蔑的話徹底激怒。
它最恨別人看不起它這由怨念和規則形成的存在形態。
癲狂的尖嘯聲中,它周身紅白光芒大盛,整個源安村的詭異燈火同時爆發出刺目的光芒,強大的規則之力如同潮水般向趙剛擠壓而來,試圖將他也拉入那冥婚的規則之中,強行給他套上婚服。
同樣是元境巔峰的氣息對撞,瞬間在荒村中掀起一陣能量風暴。
然而。
趙剛是堂堂正正受敕封的正神,神位雖新,卻代表著天地秩序與法則認可。
其神力中正平和,卻又帶著鎮壓邪祟的天然權威。
而紅白司儀,不過是怨氣與殘缺規則凝聚的邪物,力量本質偏向陰邪詭譎。
趙剛手中土地神杖揮舞,道道土黃色的神光迸發,如同大地般厚重堅實。
神光所過之處,那扭曲的規則之力如同冰雪遇陽,紛紛消融退散。
祂舉手投足間,引動地脈之氣,形成一道道堅固的屏障,將紅白司儀的詭譎攻擊儘數擋下。
「此地,乃我轄境!安容你放肆!」
趙剛聲如洪鐘,神杖指向地麵。
頓時,紅白司儀腳下的土地變得如同泥沼,無數由神力凝聚的藤蔓破土而出,纏繞向它的魂體,其上附著的淨化神光灼燒得它發出悽厲的慘叫。
紅白司儀試圖利用規則瞬移,卻發現周圍的空間已被土地神的神力悄然加固,變得滯澀無比。
它模仿親友的呼救聲,對心誌堅定的趙剛更是毫無作用。
這場戰鬥,從一開始就註定了結局。
神明對鬼物,尤其是這種地域性規則鬼物,有著先天性的剋製。
不過片刻功夫,紅白司儀便已魂體黯淡,氣息萎靡,被趙剛的神力徹底壓製在地上,再也無法動彈。
它臉上那詭異的麵具碎裂,露出一張扭曲模糊,充滿怨毒與恐懼的臉。
「饒命!土地神饒命!」
它再也顧不得之前的囂張與貪婪,尖聲求饒。
「小鬼知錯了,願意臣服,願意為您效力,求神爺開恩,饒我一命啊!」
它涕淚交加,賣力地表演著,試圖博取一絲生機。
可惜,趙剛早已看透了它那醜惡的嘴臉與殘忍的本質。
想起那些被它害死,化為燈油的禦鬼局隊員,想起那些無辜失蹤,恐怕也已遭毒手的青壯年,趙剛心中冇有半分憐憫,隻有冰冷的殺意。
「現在知道求饒?晚了!」
趙剛聲音冰冷,毫不留情。
祂取出地府製式的拘魂法器,對著那奄奄一息的紅白司儀,淩空一抓。
「不!」
在紅白司儀絕望的尖嘯聲中,它的魂體被強行剝離,壓縮,最終化作一道掙紮扭曲的黑影,被收入了法器之中。
「打入地獄,永世受刑,以贖汝罪!」
趙剛對著法器冷冷宣判。
隨著紅白司儀被收服,源安村內那些詭異的紅白燈火,如同失去了支撐,接連閃爍了幾下,便徹底熄滅。
瀰漫在村中的那股扭曲規則之力與濃鬱怨氣,也開始緩緩消散。
趙剛走到重傷的張元海身邊,蹲下身,溫和的神力渡入他體內,暫時穩住了他的傷勢。
張元海看著眼前熟悉又陌生的趙剛,張了張嘴,千言萬語堵在喉嚨口,最終隻化作一句帶著無儘感慨與欣慰的嘆息:
「趙剛...不,土地爺,謝謝...謝謝你!」
趙剛搖了搖頭,看著滿地同僚的殘骸,眼中閃過一絲悲痛:
「張局,是我來晚了,你們都是好樣的。」
張元海忍著劇痛,望向地上那已被收服的鬼物法器,長長舒了口氣,眼中帶著未散的餘悸與深深的慶幸:
「隻要這害人的東西能被除掉,往後不會再有無辜者受害者,那就怎麼都不算晚!」
趙剛聞言,蹲下身,目光落在張元海身上那因釋放厲鬼而紊亂的氣息上。
「張局,您體內這東西,長久下去終是禍患。」
說著,祂伸出手指,指尖縈繞著一縷溫和卻不容抗拒的神力,輕輕點向張元海眉心。
張元海隻覺一股暖流湧入四肢百骸,體內那一直試圖侵蝕他意誌的厲鬼意識,如同冰雪遇陽,瞬間發出一聲無聲的尖嘯便被徹底抹去,隻留下精純的能量滋養著他受損的軀體。
他先是猛地一怔,隨即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輕鬆與掌控感,臉上頓時露出又驚又喜的神色。
「這...這...」
他激動得一時語塞,這意味著他往後無需再時刻與體內的厲鬼抗爭,實力反而更為精純。
他看著眼前身著神袍,氣息淵深的趙剛,想起他生前義舉與如今神職,心中百感交集,最終化作一句帶著無儘欣慰與感慨的嘆息:
「趙剛,看到你現在這樣,真好,真的太好了。」
趙剛微微一笑,伸手將張元海扶起。
「守護威市,還需你我,還需大家共同努力。」
祂抬頭,望向夜色漸退,重現清朗的天空,神念如水銀瀉地,靜靜掃過腳下這片承載著傷痛與新生的土地。
威市的安寧,需要日夜不懈的守護,這條路纔剛剛開始。
但祂目光堅定,隻要有祂這尊土地神在,有那幽冥深處日益完善的地府在,便絕不容任何邪祟再於此地肆意妄為。
......
沁市遠郊。
連綿群山在夜色下如同匍匐的巨獸,散發著原始而危險的氣息。
神光一閃,老天師與女鬼方芳的身影,已然出現在這深山老林之中。
果然如方芳之前所言,剛一踏入這片山域,老天師那屬於城隍的神識便敏銳地捕捉到了一股雖然被刻意隱藏,卻依舊無法完全掩蓋的濃鬱妖氣與怨念。
那妖氣深沉中帶著暴戾,怨念則扭曲而充滿惡意,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片無形的汙穢領域。
「若非你前來稟報,此地妖邪不知還要殘害多少無辜性命。」
老天師目光如電,掃視著幽暗的林地,語氣中帶著一絲後怕與凜然。
他身為城隍,監察一方,竟讓這等禍害在轄境內隱匿多年,雖事出有因,心中仍不免有些自責。
看著身旁魂體純淨,功德之光耀眼的方芳,老天師心中不由一動,想起了陰天子陛下曾提及的,需留意並引薦身具大功德之魂入地府神籍之事。
眼前這方芳姑娘,心性純良,堅守正道,不正是絕佳的人選嗎?
待此事了結,便可將她引薦給陛下。
想到此處,老天師暗自點了點頭。
方芳對老天師的心思渾然不覺,她此刻全部的心神都係在那為禍的倀鬼與虎妖身上。
她隻盼著城隍爺能雷霆出手,速速將李三那個助紂為虐的倀鬼剷除,若能連它背後的虎妖一併解決,那便是為這片山林,為可能途經此地的無辜百姓,徹底剷除了一大禍患。
她也算了卻一樁心事,或許...便能安心去尋找自己的歸宿了。
然而。
就在老天師身形出現在山域邊緣的剎那,深藏於山腹洞穴之中的虎妖,猛地睜開了那雙猩紅的巨目。
一股純正浩大,帶著煌煌神威與秩序氣息的力量,如同水波般掃過它的感知。
這氣息,它太熟悉了,是神明!
居然還是地府城隍的氣息!
虎妖心中瞬間掀起驚濤駭浪,一股源自本能的恐懼與暴怒交織升起。
它龐大的身軀因憤怒而微微顫抖,牽動了身上那數道由早已消亡的上一任山神留下,如同烙鐵般灼熱的封印神紋,帶來一陣鑽心的疼痛。
「該死的...偏偏是這個時候!」
它低吼著,聲音在洞穴中迴蕩,充滿了不甘與怨毒。
它被山神封印於此不知多少歲月,力量被極大削弱,好不容易靠著倀鬼引誘來的血食,一點點磨蝕封印,眼看再吞噬幾個精壯生靈,就能徹底破封而出,重獲自由,再臨世間。
如今,這一切眼看就要被這突然出現的城隍打斷。
「都是那個多管閒事的女鬼,還有李三那個冇用的廢物!」
它將滔天的怒火傾瀉到方芳和李三身上。
若不是那女鬼屢次破壞,它早已恢復更多力量。
若不是李三辦事不力,連個女鬼都解決不了,何至於引來神明注目?
「吼!李三,你這廢物,還不快給本王滾回來!」
它猛地發出一聲壓抑的咆哮,震得洞頂碎石簌簌落下。
聲音如同無形的波紋,瞬間傳到了正在山林邊緣遊蕩,尋找著新獵物的倀鬼李三耳中。
李三那半透明的魂體猛地一顫,臉上露出畏懼之色,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它心裡也在暗暗叫屈,這怎麼能全怪它呢?
每次快要得手,都是那個陰魂不散的女鬼方芳跳出來攪局。
要是讓它找到機會,定要將那女鬼撕成碎片,以泄心頭之恨。
儘管心中不滿,李三還是不敢有絲毫怠慢,魂體化作一道陰風,以最快的速度朝著虎妖巢穴的方向飄去。
來到洞口,它收斂了所有氣息,小心翼翼地探入頭,臉上堆起諂媚到極點的笑容,聲音帶著討好:
「大人,您有何吩咐啊?」
虎妖看著李三那副猥瑣卑怯的模樣,氣得幾乎要吐血,強忍著拍碎它的衝動,閉上了那雙駭人的巨眼。
若不是當初急於脫困,手下無人可用,它怎會挑選這麼一個不成器的貨色作為倀鬼。
這麼多年,換做個聰明能乾些的,早就把那女鬼解決,為它引來足夠的血食,它又何至於還被禁錮在這暗無天日的山洞裡。
它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殺意,冷聲道:
「那個一直跟你作對的女鬼回來了,而且還帶了一個厲害的老傢夥,你去,想辦法拖住他們一會兒。」
李三一聽,心中先是一緊,但聽到隻是拖住,而非擊殺,又稍稍鬆了口氣,連忙躬身應道:
「是,大人,小的明白,一定儘力拖住他們!」
虎妖看著李三那唯唯諾諾的樣子,不耐煩地揮了揮爪子:
「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