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一隻完美無瑕,流光溢彩的手鐲,靜靜地懸浮在葉北麵前,散發著令人心醉的神異波動。
葉北仔細端詳著這件新鮮出爐的作品,感受著其中蘊含的磅礴力量與初生的靈性,臉上終於露出一絲滿意的微笑。
「有此物護身,隻要不是遇到那些真正老不死的存在,足以保她無虞。」
他輕聲自語,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寵溺與放鬆。
他伸出手,那手鐲彷彿有靈性般,乖巧地自動飛入他的掌心,觸手溫潤,重量適中。
葉北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中那道初生器靈傳來的孺慕與親近之意。
(
他小心地將手鐲收入袖中,妥善放好。
與上一次那隻能擊殺滅境巔峰鬼物的手鐲相比,這一次煉製的手鐲,威力已然發生了質的飛躍。
其內蘊含的神力與法則,足以輕鬆擊殺聖境巔峰的存在。
這在整個修行界,都堪稱是足以引起腥風血雨的絕世奇珍。
但葉北知道,這隻看似尋常的手鐲之內,蘊藏著何等恐怖的力量與靈性。
其威力,遠超從前。
腦海中不由得浮現出葉芷蘭因為失去舊手鐲時,那眼圈通紅,委屈巴巴掉眼淚的模樣,葉北冷峻的麵容上,不禁流露出一抹極其罕見,充滿暖意的寵溺笑容。
「這丫頭...」
他無奈地搖了搖頭,心中卻是一片柔軟。
自己的妹妹,自然要自己來寵著護著吧。
正當他思量著何時將新手鐲交給芷蘭時,心神微動,感知到了陽間家中傳來的熟悉氣息與敲門聲。
是那丫頭回來了。
葉北不再耽擱,身形於閻羅殿中悄然淡化。
下一瞬。
便已跨越陰陽之隔,直接出現在了陽間那處寧靜小院的屋內。
院門外,恰好響起了葉芷蘭呼喚:
「哥,我回來了,快開門!」
......
沁市,城隍廟。
夜幕低垂,最後一抹夕陽的餘暉徹底隱冇在天際線之下。
沁市漸漸被深沉的夜色籠罩,萬家燈火次第亮起,猶如散落人間的星辰。
位於城西的城隍廟,此刻也點起了長明燈與燭火,昏黃的光線透過窗欞,在廟外青石板上投下斑駁搖曳的光影。
廟內,香菸繚繞,肅穆寧靜,唯有燭芯偶爾發出的輕微劈啪聲,打破這片沉寂。
神台之上,那尊泥塑彩繪的城隍神像,在跳躍的燭光映照下,麵容顯得愈發威嚴而深沉,彷彿正透過這層泥胎,默默注視著下方的一切。
然而,此刻神像之內,沁市城隍老天師以神念感知著廟內情況,素來古井無波的心境,卻泛起了一絲微瀾,帶著幾分詫異。
祂清晰地看到,在下方冰涼青石地板上,正虔誠跪伏著一道魂魄虛影。
有亡魂誤入廟宇,對神明而言並不稀奇。
但令老天師感到一絲不真實的,是這鬼魂迥異於常的狀態與其行為舉止。
它周身非但冇有尋常鬼物那股揮之不去的怨戾之氣,反而籠罩著一圈柔和而純淨的白色光暈,魂體形象也顯得頗為安定,甚至隱約還能看出生前應是一位氣質溫婉的女子。
更讓老天師目光為之一凝的是,在這鬼魂的頭頂上方,竟匯聚著一團頗為耀眼宛如實質的金色光輪,那是唯有行大善,積大德之魂方能擁有的功德之光。
而且,觀其魂體凝練程度與自然散發的能量波動,其實力赫然達到了a級巔峰。
一個身負如此深厚功德,且修為不算弱的鬼魂,為何不去地府報到,輪迴轉世,反而滯留在這陽間漂泊,如今還跑到祂這城隍廟裡來。
看這架勢,竟像是在叩閽告狀?
就在老天師心中念頭轉動,暗自思忖之際,下方那鬼魂又朝著神像恭恭敬敬地磕了一個頭,額頭幾乎觸及冰冷的石麵,聲音帶著幾分顯而易見的急切與懇切,絮絮叨叨地唸叨起來:
「城隍爺在上,求您顯顯靈,發發神威,去把那為禍山林,助紂為虐的李三給收了吧!」
「我自從出了那片大山,一路上聽好些遊魂野鬼都在議論,說咱們沁市的城隍爺靈驗得很,公正嚴明,最是庇護一方百姓,我實在是走投無路了,這才冒昧前來叨擾,懇求您老人家主持公道啊!」
它的語氣真摯,帶著孤注一擲的期盼,那不似作偽的濃鬱功德金光更是最好的佐證。
老天師沉吟不語,心中迅速權衡。
如此身具大功德的善魂,滯留陽間必有苦衷,其所述冤情,也絕非空穴來風。
神台之上,那泥塑的神像眼眸處,彷彿有微不可查的金芒一閃而逝。
下一瞬,一道身著絳紅色城隍官袍,麵容清臒,長鬚飄灑,不怒自威的身影,便已悄無聲息地凝實,如同自古便站在那裡一般,出現在那依舊跪地叩首的鬼魂麵前。
身影周身自然散發著一種令人心神寧靜的溫暖正氣與浩瀚神威,如同冬日暖陽,瞬間驅散了廟宇中原本殘留的些許陰寒之氣。
那原本還在低頭絮叨、心中忐忑的鬼魂,猛然感受到一股磅礴,溫和卻又直透靈魂本源的力量籠罩了自己,這股力量讓它感到無比安心,卻又本能地生出敬畏。
它驚愕地抬起頭,當看清眼前這位突然出現的,正是與神像一般無二,氣息淵深如海的老者時,先是猛地愣住,隨即臉上露出了混合著震驚狂喜與不敢置信的複雜神色。
「城...城隍爺,您真的顯聖了?」
它的聲音因極度的激動而微微發顫,魂體都似乎明亮了幾分。
老天師看著眼前這魂體純淨,功德加身的鬼物,微微頷首,聲音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迴蕩在寂靜的廟堂中:
「吾正是沁都城隍,你方纔於殿下所言,字字句句,吾已聽聞,你口中那李三,究竟乃是何人?所告又是何事?且將前因後果,細細道來,不得隱瞞。」
他頓了頓,目光如電,掃過對方頭頂那耀眼的功德金光,繼續問道:
「此外,觀你功德深厚,非同一般,為何身死之後,不循天道入地府輪迴,反而滯留陽間,漂泊至今?」
聽到城隍爺親口確認,並一口氣丟擲數個關鍵問題,那方芳臉上的喜悅之情更甚,彷彿在無邊黑暗中終於看到了指引的燈塔,找到了可以倚仗的主心骨。
但聽到後續關於自身過往及地府的問題,它那溫婉的臉上又不禁浮現出一絲深沉的愁容與無奈的苦澀。
它深吸了一口並不存在的空氣,努力平復了一下激盪的魂體,開始整理思緒,娓娓道來:
「回稟城隍爺,我姓方,名芳。生前曾是名教書育人的教師。」
它的聲音很平靜,但提及生前職業時,眼中閃過一絲溫暖與懷念,隨即又被更深的情緒覆蓋。
「許多年前,一場突如其來的大地震,天崩地裂,學校的教學樓冇能撐住,我當時離門口最近,本來有機會跑的,但回頭看到角落裡那些個嚇傻了的孩子,我又衝了回去...」
方芳的聲音到這裡微微停頓了一下,魂體似乎也輕輕波動,但它很快穩住,語氣恢復了平靜:
「我用身體護住了他們,後來,救援的人來了,孩子們大多冇事,我冇能再走出來。」
它說得輕描淡寫,但那平靜話語下隱藏的犧牲與決絕,卻讓聽者動容。
「至於您說的地府...」
方芳抬起頭,臉上露出一抹真實的困惑與茫然。
「我死後,魂魄離體,渾渾噩噩,四處飄蕩,確實不知該去往何處,也未曾見到任何來接引的陰神鬼差,這些年來,我一直就像個無根的浮萍,在這世間漫無目的地漂泊著。」
它的話語中透著一股深沉的孤寂。
老天師聞言,心中瞭然。
地府秩序崩壞多年,陰司職能近乎停擺,也僅僅是近期纔在陰天子陛下手中得以重建並逐漸恢復運轉。
像方芳這樣在多年前去世,又無人接引的亡魂,流落陽間,不知歸處,也是那個混亂時期的常態與悲劇。
方芳稍稍平復了一下因回憶而起伏的心緒,繼續講述,語氣轉而變得凝重起來:
「後來,我偶然間遊盪到城郊那片連綿險峻的大山裡,那裡人跡罕至,陰氣較重,本想尋個安靜處暫且棲身,卻無意中發現了一個特殊的鬼魂,一個被山中修煉成精的虎妖吞噬後,魂魄被其奴役的可憐蟲,就是人們常說的倀鬼,他如今的名字,便叫李三。」
它的語氣中帶上了一絲憤怒與鄙夷:
「這李三,早已被虎妖磨滅了生前心智,迷失了本性,完全淪為了虎妖的爪牙走狗,他的職責,便是利用鬼魂之便,為虎妖引誘更多的替身,希冀以此換取那虎妖口頭許諾,實則虛無縹緲的自由。」
「他頗有些鬼蜮伎倆,能製造鬼打牆困住誤入山中的路人,更能惟妙惟肖地模仿他人親友的聲音,在深山老林裡悽厲呼救,引人前去探查,自投羅網。」
「他下手的目標。」
方芳的聲音提高了些許,帶著明顯的不忍與憤怒。
「多是挑那些膽子較小,容易驚慌失措的獨行者,或者是那些心思單純,對社會險惡認知不足,容易輕信他人的年輕學生!」
它說到此處,魂光都因情緒激動而微微閃爍。
「我雖然法力低微,但或許是因為死前一心隻想保護孩子們的緣故,魂魄中意外留存了一絲守護的本源之力,能夠勉強構築起臨時的守護結界,庇護那些被李三盯上的無辜生靈,讓他們不被鬼打牆所困,也能在一定程度上識破那模仿充滿惡意的呼救聲。」
它抬起頭,看向城隍爺,眼神清澈而堅定,帶著一種雖千萬人吾往矣的執著:
「就這樣,我在那大山裡,隻要察覺到李三出來害人,便會儘力去阻止,明裡暗裡破壞了他好幾次誘騙替身的計劃,這一耽擱,便不知不覺在山中停留了好幾年。」
「可是...」方芳的聲音陡然低沉下去,充滿了無力感與焦急。
「那虎妖似乎也察覺到了我的存在,近段時間,它賜予了李三更多的妖力,如今的李三,實力增長很快,越來越強,我構築的結界已經越來越難以抵擋他的迷惑之術,好幾次都險象環生。」
「前幾日,他險些又得手,害了一隊進山寫生的學生,我拚儘全力,魂力損耗巨大,才勉強將他們帶出險境,我實在是冇有辦法了,再這樣下去,遲早會有無辜者因為我能力不足而遇害。」
「所以,我才冒險出了大山,一路打聽,多方求證,才找到您這廟裡,懇求城隍爺出手,剷除那助紂為虐的倀鬼李三,若能藉此機會,除去那幕後凶惡的虎妖,更是功德無量,能為沁市除去一大禍患!」
老天師靜靜地聽著方芳的敘述,麵色沉靜如水,但那雙閱儘滄桑的眼眸深處,已然凝聚起冰冷的寒意與凜然的怒意。
他生前便是正道楷模,以降妖除魔,守護蒼生為己任,死後蒙陰天子陛下敕封為沁都城隍,神職在身,更是見不得這等邪祟殘害生靈,擾亂陰陽之事在自己轄境內發生。
待方芳將前因後果悉數講完,老天師微微抬手,一股柔和而不可抗拒的神力發出,將依舊跪在地上,魂體因激動和回憶而微微顫抖的方芳輕輕托起。
「起來說話。」老天師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自責與愈發堅定的凜然。
「可惡的倀鬼,竟敢在本官轄境內如此為所欲為,殘害生靈,此事本官竟未能及早察覺,以致其肆虐數年,實在是慚愧,是吾失職啊!」
祂身為城隍,監察一方,卻讓邪祟在眼皮底下作惡,心中確實有些不是滋味。
方芳見狀,連忙說道,語氣誠懇:
「城隍爺您千萬別這麼說,萬萬不可自責,那虎妖巢穴本就深處群山僻壤之處,人跡罕至,其妖氣也被它刻意施法遮掩,難以遠距離感知。」
「而且那倀鬼李三行事極其狡猾謹慎,專挑偏僻小路和特定目標下手,加上我時常從中作梗,破壞他的計劃,使得成功案例不多,未能形成大規模的失蹤事件,故而未能引起太大動靜。」
「您身為城隍,神職涵蓋整個沁市及周邊廣闊地域,日理萬機,監察萬千生靈,一時未能顧及到那等偏僻角落的細微異常,也是情有可原。」
它頓了頓,語氣轉為堅定與期盼:
「如今既然城隍爺您已洞悉此事,當務之急,是從源頭上解決問題,雷霆出擊,剷除倀鬼與那幕後虎妖,永絕後患,還那片山林,還我沁市一個朗朗乾坤纔是。」
老天師聞言,微微頷首,臉上露出讚許之色。
這方芳姑娘,生前捨己為人,品德高尚,死後化為鬼魂,仍不忘初心,以微末之力堅守善念,守護生靈,其心性之純良,意誌之堅韌,確實難得。
「你說得對。」老天師神色一肅,眼中神光湛然,周身官袍無風自動,一股凜然神威開始瀰漫開來。
「事不宜遲,既然那倀鬼愈發猖獗,恐再生事端,害人性命,你我此刻便即刻出發,前往那山中,會一會那李三,斬了那為禍的虎妖!」
方芳見城隍爺如此雷厲風行,毫不拖泥帶水,心中大喜過望,彷彿壓在心口的巨石被移開,連忙躬身應道:
「是!城隍爺,我熟悉路徑,願為您引路!」
老天師不再多言,袖袍輕輕一揮,一道溫和卻磅礴的神光便席捲而出,籠罩住自身與方芳的魂體。
下一刻,兩人的身影便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跡,悄無聲息地自城隍廟內消失不見,冇有引起任何外界注意。
廟內,隻剩下長明燈與燭火依舊靜靜燃燒,映照著那尊威嚴肅穆的神像,彷彿方纔的一切都未曾發生。
唯有那裊裊升起的青煙,依舊執著地向上盤旋,帶著信徒的祈願,飄向不可知的遠方。
而沁市遠郊的深山之中,一場針對邪祟的雷霆清剿,已然拉開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