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手,一本散發著玄奧氣息,彷彿記載著眾生宿命的古樸書冊生死簿,憑空出現在他手中。
書頁無風自動,嘩啦啦翻動,最終停留在某一頁。
葉北目光垂落,看著書頁上的文字,緩緩開口,聲音如同宣判,迴蕩在寂靜的大殿中:
「張元良,男,乙庚年二月十八生人,原為桃園小洞天修行者。陽壽六十有八。自幼修行正道法術,年十八學有所成,便下山歷練,五十載間,遊走四方,斬厲鬼一千五百餘隻,祛除妖邪,救人無數,功德累積,蔭庇一方。評定為:地府甲等中級善功。」
他的聲音不高,卻每一個字都如同重錘,敲打在張元良的靈魂深處。
原本還處於極度恐懼和茫然中的張元良,猛地抬起頭,臉上寫滿了驚愕與難以置信。
「一千五百餘隻?救人無數?」
他喃喃自語,眼神都有些發直。
他一生沉迷修行,以降妖除魔,扶助弱者為己任,很多時候隻是順手為之,從未仔細計算過數量。
更冇想到,自己生前所做的這一切,竟然都被清清楚楚地記錄在冊,甚至還被評定為甲等中級善功。
想起昔日洞天中那些嘲諷他的同伴。
再對比他們最終的下場與自己此刻的功績,張元良心中百感交集,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湧上心頭,既有沉冤得雪的快慰,又有物是人非的悲涼,最終都化為一聲長長的,釋然的嘆息。
原來,天道終究是公允的。
葉北敏銳地捕捉到了他情緒的變化,淡淡開口,直接切入主題:
「張元良,你一生積功累德,品行端正,如今陽壽已儘,魂歸地府,可願皈依本座麾下,授領陰司神職,為一地城隍,繼續庇護一方百姓安危?」
「啊?」
這話如同又一記驚雷,把剛剛從震驚中回過神來的張元良再次劈懵了。
陰神?城隍?
他一個剛剛死去的魂魄,竟然有機會成為傳說中的陰神?享受人間香火,執掌一方陰陽秩序?
巨大的驚喜如同潮水般瞬間衝垮了所有的恐懼和不安。
他的眼睛猛地亮了起來,原本有些虛幻的魂體都因為激動而凝實了幾分,臉上綻放出前所未有的光彩。
成為陰神,這意味著他不僅能繼續修行,實力必然會有天翻地覆的增長。
更重要的是,他可以名正言順,更有能力地去保護更多的百姓,斬殺更多的妖邪鬼物。
這簡直是他夢中都不敢想的美事。
「我願意!我願意!」
張元良幾乎是脫口而出,聲音因極度激動而有些變調,他再次跪伏下去,連連叩首。
「小人願意!多謝陛下!多謝陛下恩典!」
葉北看著他欣喜若狂的模樣,點了點頭,但語氣卻轉為嚴肅:
「莫急。成為陰神,享人間香火供奉,便需承擔相應職責,護佑轄區生靈,維繫陰陽平衡,巡查善惡,獎功罰過,此乃城隍本分。」
「日後,不管是陰間亦或是陽間有更大劫難,更強邪魔來襲,屆時,你需恪儘職守,即便九死一生,亦需守護一方安寧。這些,你可能做到?」
張元良抬起頭,臉上已無半分猶豫和懼色,隻剩下無比的堅定和赤誠。
他目光灼灼,朗聲答道:
「陛下!小人一生所願,便是斬妖除魔,護佑百姓。」
「能得陛下賞識,授以神位,予我機會更能踐行此誌,雖萬死亦不辭,請陛下放心,張元良在此立誓,必竭儘所能,守護轄區,不負陛下所託,不負蒼生所望!」
「好!有此決心便好!」
葉北臉上露出一絲讚許的笑意。
「既如此,此縣城隍之神位,便是你的了!」
說罷,他抬手虛拂,一枚散發著幽幽神光,刻有城隍二字與繁複神紋的黑色令牌憑空凝聚,隨即化作一道流光,瞬間冇入張元良的魂體眉心之處。
嗡...
張元良渾身劇震,隻感到一股龐大而精純的神力如同暖流般湧入靈魂深處,與他原本的功德之力迅速融合。
關於城隍的職責、權能、轄區資訊以及諸多神通法術,如同烙印般刻入他的意識。
他的魂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凝實,威嚴,身上那件普通的魂衣也被一套象徵著城隍神位的赤紅色官袍所取代,周身開始散發出淡淡的神威。
不過眨眼之間,他已從一個普通亡靈,蛻變為了執掌一縣陰陽事務的正式陰神縣城隍。
感受著體內奔騰的強大力量和清晰的職責使命,張元良激動得難以自已,再次深深叩拜下去,聲音洪亮而充滿敬意:
「臣!張元良,叩謝陛下天恩!」
此刻,他已明瞭禦座之上那位的真實身份,乃是統禦陰司的至高存在,陰天子陛下。
心中更是敬畏感激不已。
葉北受了禮,揮揮手道:
「牢記你的職責與本心便可,如今你既已受籙,便可選擇一縣之地,作為你的轄區。」
張元良起身,幾乎冇有任何思索,便恭敬而肯定地回答道:
「啟稟陛下,臣願前往桃花縣,擔任城隍!」
桃花縣,正是他生前修行洞天所在之縣,也是他最為熟悉,守護了多年的地方。
那裡的一草一木,許多百姓都曾受他恩惠,他對那裡有著深厚的感情。
葉北對此選擇毫不意外,頷首道:
「桃花縣乃是你功德所積之地,由你駐守,再合適不過,望你勤勉履職,勿負此縣生靈。」
「是,陛下!臣定當恪儘職守,護佑桃花縣安寧!」
張元良躬身,鄭重承諾。
葉北嗯了一聲,目光轉向一旁靜候的鐘馗,吩咐道:
「鍾馗,張城隍新晉神位,對如今地府規製尚不熟悉。你且帶他四處熟悉一番,待其瞭解完畢,便由你引領,前往桃花縣開闢城隍神府,助其正式歸位。」
鍾馗聞言,立刻躬身領命:
「臣,遵旨!」
隨後,鍾馗便對張元良道:
「張城隍,請隨我來。」
張元良趕緊對葉北再次行禮告退,這纔跟著鍾馗,小心翼翼地退出了閻羅大殿。
走出那令人壓抑又敬畏的大殿,張元良才悄悄鬆了口氣,但隨即又被地府的宏大景象所吸引。
鍾馗倒也儘職,領著他一邊走,一邊介紹:
「此地乃閻羅殿,陰司中樞所在,那邊是判官殿,負責審判亡靈生前功過,此處是陰陽司,負責對接陽間城隍土地,處理各類祈願與異常,那是**殿,亡魂需飲**湯,忘卻前塵,那邊是罰惡司、賞善司,還有十八層地獄入口,便在那邊...」
每至一處,張元良都看得目瞪口呆。
隻見各司殿職能分明,陰差鬼吏各司其職,有的殿內傳來審判的威嚴之聲,有的地方瀰漫著功德金光,有的區域則散發著令人心悸的煞氣與哀嚎。
地府之廣闊,機構之繁雜,遠超他的想像。
僅僅是一座陰陽司,其規模便堪比陽間一座繁華城池,其間穿梭的陰差數以萬計。
張元良心中暗嘆:
「原來陰司竟是如此龐大而有序之地,以前真是坐井觀天了...」
也不知過了多久,鍾馗終於帶著他大致瞭解了地府的主要架構和職能區域。
張元良對這位傳說中的凶神也改觀了不少,發現祂雖麵相凶惡,但對待同僚卻頗為耐心,且對陰天子陛下忠誠無比。
「張城隍,地府規製大致如此,若無其他疑問,我這便送你前往桃花縣,開闢神府?」
鍾馗甕聲甕氣地問道。
張元良連忙拱手:
「有勞鍾馗大人引路,元良已無疑問。」
「好,那我們這便出發。」
與此同時,閻羅殿內。
葉北在鍾馗與張元良離去後,並未立刻處理其他事務,而是心念微動,召喚出了隻有他能看見的係統麵板。
「不知不覺,竟又累積了三次簽到的機會。」
他心中默唸:
「係統,直接進行簽到。」
下一秒,連續三道清脆的係統提示音在他腦海中響起:
【簽到成功!】
【恭喜宿主獲得獎勵:地府陰兵*10000】
【簽到成功!】
【恭喜宿主獲得獎勵:地府陰差*5000】
【簽到成功!】
【恭喜宿主獲得獎勵:地府精銳陰兵*2000】
隨著提示音落下,閻羅殿前那無比廣闊的廣場上,憑空湧現出濃密精純的幽冥之氣。
霧氣翻騰之中,伴隨著整齊劃一和震撼靈魂的鎧甲碰撞之聲。
隻見一隊隊盔甲鮮明,刀槍林立的陰兵方陣,肅然列隊!
他們神情肅穆,眼神冰冷,散發著訓練有素的凜冽煞氣。
其中兩千精銳陰兵,更是騎著高大的幽冥戰馬,裝備精良,氣息尤為強悍,遠超普通陰兵。
另外五千陰差,則穿著統一的皂隸服,手持鎖魂鏈或殺威棒,顯得乾練而專業。
整整一萬七千名陰司武裝力量,瞬間擠滿了龐大的廣場,黑壓壓一片,軍容鼎盛,陰氣森森卻又秩序井然。
短暫的寂靜後,為首的一名鬼將率先下馬,單膝跪地。
緊接著,如同山崩海嘯般,所有陰兵陰差齊刷刷跪倒在地,動作整齊劃一,對著閻羅殿方向,發出震天動地的呼喊:
「吾等!參見陛下!」
聲浪滾滾,如同雷霆,在整個地府空間內迴蕩不息,彰顯著這支新生力量的強悍與忠誠。
端坐於殿內的葉北,目光掃過下方這支龐大的隊伍,微微頷首,心中頗為滿意。
如今地府疆域漸廣,陽間事務日益增多,正急需大量人手巡查陰陽,維持秩序。
他微微抬手,聲音平和卻清晰地傳入每一位陰兵耳中:
「諸位將士,請起。」
「多謝陛下!」
又是一陣轟然的迴應,伴隨著甲冑摩擦的鏗鏘之聲,一萬七千陰兵陰差同時起身,肅立待命。
葉北目光轉向殿外,沉聲開口,其聲如同蘊含著法則之力,瞬間傳遍了地府諸多重要司殿:
「日夜遊神,牛頭馬麵,速來閻羅殿見朕!」
不過片刻功夫,四道強大的氣息便由遠及近。
隻見日夜遊神兩位將軍身影飄忽,如同鬼魅般率先而至,牛頭馬麵兩位陰帥則邁著沉重的步伐,轟隆隆地趕到殿前。
四位地府高階神差步入殿內,對著葉北單膝跪地,恭敬道:
「臣等在此!陛下有何吩咐?」
葉北目光掃過他們,下令道:
「此一萬七千陰兵陰差,乃地府新銳,爾等四人,即刻帶領他們,熟悉各自轄區防務及巡邏路線,編排已畢,便即刻開始輪值,巡查陰陽兩界,遇有邪祟作亂,陰陽失衡之處,及時處理上報,不得有誤!」
「臣等遵旨!」
日夜遊神與牛頭馬麵齊聲應道,聲音洪亮。
領命之後,四人起身,退出大殿,來到廣場之上。
很快,在四位陰神的高效指揮下,這一萬七千新軍被分成數股。
如同黑色的洪流,跟隨著各自的引領者,浩浩蕩蕩卻又悄無聲息地開赴向地府各處及通往陽間的諸多通道,迅速融入地府龐大的執行體係之中。
開始了它們維護陰陽秩序的使命。
閻羅殿前,重歸寂靜。
隻有葉北依舊端坐禦座,目光深邃,彷彿穿透無儘空間,凝視著那未知的,正在悄然醞釀的風暴。
......
沁市。
昔日繁華的街道,如今已淪為一片詭異的死寂。
陽光慘白地照在空蕩的馬路和高樓外牆上,卻驅不散那股浸入骨髓的陰冷。
取而代之的,是成群結隊,步履蹣跚的『人』。
他們麵色是一種毫無生氣的灰白,眼神空洞無物,動作遲緩僵硬,如同提線木偶般在街上漫無目的地遊蕩,喉嚨裡偶爾發出模糊不清的嗬嗬聲。
像是在尋找著什麼,又像是在無意識地呻吟。
店鋪大門緊閉,不少玻璃櫥窗被砸碎,裡麵被洗劫一空,碎玻璃和散落的商品狼藉一地。
居民樓裡,窗戶後偶爾閃過一雙雙驚恐的眼睛,隨即又迅速隱冇在黑暗中。
整座城市,彷彿被按下了靜音鍵,隻剩下那些遊蕩者拖遝的腳步聲和偶爾撞擊物體的悶響。
躲在家中的人們,緊緊摟著家人,聽著窗外不時傳來的可怕聲響,內心充滿了絕望與祈禱。
「城隍爺保佑,希望這次我們沁市也能像以前一樣,逢凶化吉,渡過難關。」
一位老人跪在自家佛龕前,雙手合十,低聲唸叨著,聲音帶著顫抖。
「這些到底是什麼東西?還能變回正常人嗎?」
年輕的妻子緊緊抱著丈夫的胳膊,臉色蒼白。
「媽媽,我害怕,外麵有怪物...」
小女孩把臉埋在母親懷裡,小聲啜泣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