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隻鬼物的麵孔因極致恐懼而扭曲變形,充斥著難以置信的驚駭。
那股源自靈魂深處的戰慄將它們死死釘在原地,連最細微的掙紮都化為徒勞。
「陰…陰兵?!」
胖鬼物心膽俱裂,眼球幾乎要瞪出眶外。
徹骨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
「地府不是早已消失了嗎?這陰兵究竟從何而來?」
精乾鬼物內心更是沉入冰窖。
它比同伴更清楚這身裝束和氣息意味著什麼。
這是真正的地府陰兵!
完了!徹底完了!
今日恐怕在劫難逃!
它連逃跑的念頭都無法凝聚,隻剩下無邊絕望。
就在這時,其中一名陰兵動了。
那雙猩紅的目光如同實質,冰冷地掃過兩隻僵直的鬼物,一道低沉卻直抵魂魄深處的聲音轟然響起:
「大膽孽障!光天化日,竟敢行凶傷人。」
聲音平穩卻蘊含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令兩隻鬼物心生敬畏。
話音未落,兩名陰兵已然出手。
隻見祂們腕部輕振,那兩柄丈二長的玄色長槍如同蟄伏的黑龍驟然暴起,化作兩道撕裂霧氣的黑色閃電。
嗖---
破空聲尖銳刺耳。
下一刻。
兩聲利刃穿透的悶響幾乎同時迸發。
長槍精準無誤地洞穿了兩隻鬼物的鬼軀。
它們連最後的哀嚎都未能出口,眼中的驚懼尚未消散,軀體便從槍尖貫穿處開始,如同燃儘的紙灰般轟然崩解。
瞬間化為灰燼。
山風拂過,連最後一點殘跡也消散無蹤,彷彿它們從未存在過。
從陰兵現身,到出聲嗬斥,再到雷霆般將兩隻凶戾鬼物徹底湮滅。
一切皆在電光火石之間。
陸爭剛強忍著劇痛撐起半個身子,紮西臉上的震愕還未褪去,戰鬥便已塵埃落定。
紮西怔怔地望著鬼物湮滅之處,猛地抬頭看向那兩位巍然矗立,散發著幽邃氣息的黑甲陰兵。
臉上瞬間湧起狂喜與劫後餘生的激動。
「陰兵!真是地府的陰兵!」
他心臟狂跳,血液近乎沸騰。
他曾翻閱過局內那些關於古老地府的殘缺卷宗,更無數次聽妻子沫沫的堂妹劉小月,以無比崇敬的語氣描述過蓉城城隍及其麾下陰兵的凜凜神威。
但百聞終不如一見。
他親眼目睹傳說中陰兵,以如此強悍姿態降臨世間,瞬息滌盪邪祟。
這份震撼讓他無以言表。
一旁的陸爭終究經驗老道,強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迅速恢復冷靜。
他瞥見紮西那直勾勾的目光中滿是熾熱崇拜,心下當即一緊,唯恐這直率的兄弟失了分寸,冒犯前方那兩位深不可測的陰兵。
於是!
他趕忙忍著重傷吸了口氣。
隨後壓低嗓音急切提醒道:
「紮西!低頭轉身,勿要直視!」
「切莫衝撞大人!」
陸爭聲線裡浸透著難以掩飾的敬畏與催促。
紮西被這急聲喝醒,渾身一凜。
立刻意識到自己舉止不妥。
於是他慌忙依言垂首,竭力挪動身軀笨拙地背轉過去,不敢再望向陰兵方向。
可他胸腔中那顆心仍如擂鼓般狂跳不止,激盪難平。
兩名陰兵猩紅的目光在陸爭與紮西身上稍作停留。
似是對他們的態度略感滿意。
隨即黑影微晃,便如出現時一般,悄無聲息地融入了濃重霧靄之中,再無蹤跡可循。
看到陰兵消失後,紮西這才抬起頭來。
眼中震撼依然冇有消失。
陸爭上前拍了拍紮西的肩膀。
隨後笑著道:
「別愣著了,現在地府復甦,到處都是陰兵陰神,習慣就好了!」
隨後。
他轉頭看向遠處一個跌倒的背影。
而後對著紮西道:
「你老婆好像腳崴了,趕緊去揹她回家吧!」
聞言。
紮西這纔回過神來,而後看向陸爭手指的方向,果然他老婆劉沫沫正在捂著腳。
他連忙朝著劉沫沫的方向趕去。
冇一會兒,紮西就來到了劉沫沫的身邊,把她扶起來。
劉沫沫滿臉淚痕的看向紮西道:
「紮西哥,我想去蓉城找小月,讓她帶我去求香灰。」
劉沫沫現在真的很後悔,後悔冇有接受堂妹劉小月送給她的香灰。
如果有香灰的話,剛剛紮西哥就不會為了救她,而陷入險境了。
「嗯。」
紮西聞言,點了點頭。
......
此時,閻羅殿外。
黑白無常靜立等候,祂們身後,跟著一個魂體都顯得有些不穩的魂魄。
仔細看去,這魂魄周身環繞著一層淡淡的,令人舒適的金色光暈,正是身負乙等功德的象徵。
此人名叫李峰,恰是陳書運的一位表哥。
黑白無常之所以帶著他的魂魄來此,正是因葉北先前曾吩咐過,勾魂之時需留意身負功德之人,帶回地府另有安排。
身材高瘦,麵色慘白,頭頂白色高帽上寫著一見生財的白無常,恭敬地對著緊閉的殿門躬身行禮,聲音清晰道:
「陛下,卑職白無常有事稟告。」
殿內傳來葉北平靜無波的聲音:「進來吧。」
「謝陛下。」
沉重的閻羅殿門無聲開啟,露出內裡幽深景象。
黑白無常一左一右,帶著依舊戰戰兢兢,連頭都不敢抬的李峰魂魄步入殿內。
葉北微抬眼瞼,目光掃過下方的黑白無常,最終落在他們身後那散發著功德金光的魂魄上。
「尋到有功德的魂魄了。」
葉北的語氣平淡,卻自帶威嚴。
身材矮胖,麵色黝黑,頭頂黑色高帽上寫著天下太平的黑無常,連忙恭敬回話:
「回稟陛下,正是。」
「此魂魄生前積有乙等善功,符合陛下先前的吩咐。」
葉北微微頷首,抬手間,那本蘊含著眾生命運的生死簿便自動浮現於案前,無風自動,書頁翻飛,定格在某一頁上。
葉北的目光落在書頁上,淡淡開口,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迴蕩:
「李峰,男,遼省人士,癸卯年五月十八申時生人,陽壽四十有五。自小便心性善良,樂於助人,一生扶危濟困,累計助人百餘次,此番更是因捨己救人而亡。功德評定,乙等善功。」
生死簿上的記載簡潔卻厚重,概括了他平凡又不平凡的一生。
念罷,葉北合上生死簿,看向下方因為聽到自己生平而略微止住顫抖,卻依舊茫然的李峰。
「李峰,今日喚你至此,皆因你一生善行,功德加身。地府賞罰分明,現予你兩個選擇。」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權威,卻又透著一絲給予機會的平和。
「其一,你可授封為籍貫所在地之福德正神,即土地神,享一方香火,擔護佑鄉裡,保境安民之責。」
「其二,你可暫入小枉死城安居,待陽壽儘時,再依功德,投入富貴善良之家,享一世安康順遂。」
此言一出,殿下的黑白無常麵無表情,祂們早已知曉陛下意圖,帶此魂來便是為此。
然而李峰卻如遭雷擊,整個人都懵了。
他這四十多年,所做那些事,幫那些人,從來就冇圖過什麼回報。
隻是覺得別人有難處,自己恰好能搭把手,幫完了,心裡頭就舒坦,就亮堂。
他隻是希望這世道能因為自己這點微小的舉動,多一點點溫暖。
他從未細數過自己幫過多少人,更冇想到,這一切,地府竟然都記得清清楚楚!
既感動又惶恐,其中還摻雜了難以置信...種種情緒交織在他心頭,讓他魂魄都在微微震顫。
他猛地抬起頭,看向那高踞殿上,籠罩在神光中的威嚴身影。
聲音因為激動和緊張而有些結巴:
「大人...您說的是真的?我真的可以當土地神?」
「如果我真成了土地,是不是就能繼續保護大家,繼續救人了?」
如今鬼物橫行,他的家鄉陳家村也難以倖免。
若是能成為那裡的土地神,他就能名正言順地守護整個村子,守護那裡看著他長大的鄉親,還有他那白髮人送黑髮人的年邁父母。
葉北對於他這般反應似是司空見慣,聲音依舊平淡卻帶著肯定:
「地府善功乙等,自然是有資格的!」
說罷,葉北微微一笑,屈指一彈。
一道散發著柔和白光的令牌自他手中飛出,輕飄飄地懸浮在李峰麵前。
那令牌非金非木,材質難辨,上麵刻著古老的符文,蘊含著一種安定人心的力量。
「拿著吧,且去便是!」葉北道。
李峰看著眼前懸浮的令牌,呼吸都急促了幾分。
他顫抖地伸出雙手,如同捧起稀世珍寶般,小心翼翼地握住了那枚令牌。
就在他指尖觸及令牌的瞬間。
嗡!
一道耀眼卻不刺目的白光瞬間將他整個魂魄籠罩。
他破舊休閒服樣的魂體衣著迅速發生變化。
化作了一身象徵著神職的,整潔的藍色寬袖袍服,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根看似普通卻蘊含著地脈之力的木杖。
他周身的氣息也變得厚重和安寧,與腳下的土地產生了某種玄妙的聯絡。
而他此時的等級已然達到了元境巔峰
雖然麵容依舊年輕,但那份神職的威嚴已初步顯現。
神位融合,自然明悟。
李峰,如今已是陳家村土地神,立刻知曉了殿上那尊存在的真實身份。
他慌忙跪伏於地,行三叩九拜之大禮,聲音帶著無比的敬畏與激動:
「陳家村土地李峰,叩謝陰天子陛下隆恩!!」
葉北受了禮,輕輕一揮手:
「平身!望你謹記職責,莫負福德正神之名,好生護佑一方百姓。」
「小神定當竭儘全力,不負陛下所託!」李峰鄭重承諾。
葉北目光轉向下方的黑白無常:
「黑白無常,你二人隨祂走一趟,助祂開闢神府,安定一方。」
「謹遵陛下法旨!」黑白無常躬身領命。
隨即,黑白無常便帶著新任土地神李峰,退出了閻羅殿,化作陰風,直奔陽間遼省陳家村而去。
......
而此時。
遼省陳家村。
李峰家的院子裡,擠滿了前來弔唁和幫忙的村民,一股沉重的悲傷氣氛瀰漫在空氣中。
李峰的老母親郭嬸子,哭得幾乎暈厥過去,被幾個婦人攙扶著。
她淚眼模糊地看著躺在門板上,臉色已然發青的兒子,捶胸痛哭:
「我的兒啊你這傻孩子...一輩子就知道幫別人,最後呢?誰又能來幫幫你。」
「你讓媽怎麼活啊!嗚嗚嗚...你這是要了媽的命啊...」
「郭嬸子,您節哀啊,峰哥是我們全村的大恩人,是大英雄!」一個年輕後生紅著眼圈勸道。
陳書運也站在一旁,他強忍著悲痛,扶著郭嬸子的肩膀,聲音沙啞:
「嬸子,峰哥走了,還有我們。您一定要保重身體,峰哥在天之靈,也不希望您這樣。」
「是啊,郭奶奶,書海叔叔永遠活在我們心裡。」幾個半大的孩子也抽噎著說。
眾人紛紛出言安慰,但悲傷依舊濃得化不開。
就在郭嬸子剛要再說些什麼的時候。
毫無徵兆地,一股陰冷刺骨的狂風猛地颳起,捲起漫天沙塵,吹得人睜不開眼,院裡的紙錢被吹得四處亂飛。
同時,一個尖銳刺耳,彷彿鐵片刮擦般的聲音,伴隨著濃濃的血腥氣和餓鬼的嘶嚎,從四麵八方傳來,鑽進每個人的耳朵裡:
「哈哈哈...好多鮮美的血食啊!想不到這窮鄉僻壤,居然藏著這麼一頓大餐!」
「好餓,今天一定能吃個飽了!」
聲音飄忽不定,隻聞其聲,不見其形,但這足以讓所有村民瞬間陷入極致的恐懼之中!
小孩被嚇得哇哇大哭,大人們也麵無人色,瑟瑟發抖地擠在一起。
陳書運臉色劇變。
他體內的厲鬼力量瞬間被這股強大的陰邪氣息引動,讓他立刻判斷出來者的恐怖。
這絕對是一隻達到了滅境巔峰的餓死鬼,遠不是他能對付的。
他冇有任何猶豫,立刻用加密通訊器向遼省禦鬼局總部發出了最高階別的求救訊號,快速說明瞭情況。
但他心裡清楚,支援趕來需要時間,而現在,每一秒都可能有人喪命。
他猛地一步踏出,擋在了所有村民和那未知的恐怖之間,體內力量湧動,對著身後驚慌失措的眾人大聲吼道:
「快跑!全都往村外跑,別回頭!這鬼東西厲害得很,我撐不了多久!」
村民們的反應各不相同。
老人們經歷過風浪,知道留下隻是拖累,含著淚咬牙轉身就跑。
但一些年輕氣盛的後生,看著陳書運獨自擋在前麵的背影,熱血上湧,非但冇跑,反而抄起了旁邊的鐵鍬和鋤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