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徐府夜宴，不請自來------------------------------------------，向來是清流官員的盛會。，正廳裡擺開八桌席麵，來的都是都察院、六科給事中、翰林院的官員——個個以清廉自詡，與嚴黨勢不兩立。，六十出頭的老者，麵容清臒，眼神卻銳利如鷹。他正舉杯對眾人道：“……整肅吏治，當從工部始。永定河賬目不清，正是我等為國除弊之機。”“徐閣老所言極是！”工科給事中陳洪起身附和，“下官已擬好彈章，明日就參工部右侍郎劉誌平貪墨河工款！”“還有河道總督王有才！”另一人接話。，氣氛熱烈。誰都冇注意到，管家匆匆走到徐階身邊，低聲說了句什麼。：“他怎會來？”，門外已傳來爽朗笑聲：“徐閣老設宴，怎麼不請晚輩？晚輩不請自來，還望恕罪！”。，手搖摺扇，笑吟吟走進來。身後兩個家仆抬著個紅木箱子，看著頗沉。“嚴侍郎？”徐階起身，臉上擠出笑容，“老夫以為嚴閣老身體不適，嚴侍郎要在府中侍疾，故未敢叨擾。”“父親是小恙，已無大礙。”嚴世蕃拱手環禮，“倒是聽說徐閣老召集同僚，商議整肅吏治之事——這等利國利民的好事，晚輩豈能錯過？”，卻讓在座眾人麵麵相覷。？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嚴侍郎請坐。”徐階示意加座，位置卻安排在末席——這是明著給下馬威。
嚴世蕃毫不在意，坦然落座，還主動給自己斟了杯酒：“諸位繼續，晚輩洗耳恭聽。”
廳內氣氛頓時尷尬。剛纔還慷慨激昂的官員們，此刻都閉了嘴——當著嚴世蕃的麵議論怎麼扳倒嚴黨？這戲還怎麼唱？
徐階不愧是老狐狸，輕咳一聲：“既然嚴侍郎來了，正好請教——工部永定河賬目，嚴侍郎可曾過目？”
“過目了。”嚴世蕃放下酒杯，“確實有問題。”
滿座皆驚。
陳洪忍不住道：“嚴侍郎承認賬目有問題？”
“為何不承認？”嚴世蕃一臉坦然，“八十萬兩修三十裡，平均每裡兩萬六千兩，而工部定額是八千兩。多出的一萬八千兩去了哪？這不明擺著有人貪墨嗎？”
他頓了頓，環視眾人：“所以晚輩今日來，一是向徐閣老致謝——多謝閣老提醒，讓晚輩發現工部蛀蟲；二是……”
他拍拍手，家仆開啟紅木箱子。
裡麵整整齊齊碼著賬冊、銀票、地契，還有幾封書信。
“這是工部右侍郎劉誌平、河道總督王有才貪墨的證據。”嚴世蕃聲音清朗，“賬冊是他們在通州錢莊的私賬，銀票是贓款，地契是他們在京郊購置的田莊——至於書信，是二人分贓往來的密信。”
廳內死一般寂靜。
徐階的手在袖中微微發抖——劉誌平、王有才確實是他的人，但這兩人貪墨之事，他並不知情！更可怕的是，嚴世蕃怎麼拿到這些證據的？這才幾天？
“嚴侍郎這是……”徐階強作鎮定。
“大義滅親。”嚴世蕃微笑，“雖然劉誌平也算我工部下屬，但貪墨國帑，罪不容赦。晚輩已將這些證據抄錄一份，明日早朝便呈給皇上。”
他站起身，走到廳中：“另外，晚輩還有個提議——光抓幾個貪官不夠，得從製度上防貪。”
眾人屏息。
“晚輩建議，設立‘廉政公署’。”嚴世蕃朗聲道，“獨立於都察院、六部之外，專司稽查官員貪腐。成員由皇上欽點，有權調閱任何衙門賬目，可直接向皇上密奏。”
“這、這不合祖製！”有人反駁。
“祖製也冇讓官員貪墨。”嚴世蕃轉頭看向那人，“這位是戶科給事中張大人吧？聽說您上月剛在琉璃廠衚衕買了處三進宅子，市價五千兩——以您正七品的俸祿，得不吃不喝攢一百年。這錢哪來的？”
那張大人臉色煞白，癱坐下去。
嚴世蕃不再看他，繼續道：“廉政公署首任主官，晚輩推薦一人——戶部雲南司主事海瑞，海剛峰。”
這下連徐階都坐不住了：“海瑞？”
“正是。”嚴世蕃笑道，“海主事清廉剛正，鐵麵無私，正是最佳人選。當然，這隻是晚輩建議，最終還得皇上聖裁。”
他走回座位，又拍拍手。
另一個家仆捧上個錦盒，開啟——裡麵是一麵三尺高的玻璃鏡！
燭光下，鏡子晶瑩剔透，將整個廳堂映得清清楚楚。在座官員都能看見鏡中自己驚愕的臉，連眉毛有幾根都數得清！
“此物名‘水晶鏡’，是晚輩工坊新製。”嚴世蕃輕撫鏡框，“比起西洋來的玻璃鏡，更大、更亮、更清晰。今日特獻與徐閣老，聊表敬意。”
徐階盯著那麵鏡子，心中翻江倒海。
嚴世蕃這一連串動作：丟擲證據、提議設廉政公署、推薦海瑞、獻上奇珍……每一步都出人意料，每一步都打在七寸上！
“嚴侍郎好意，老夫心領。”徐階緩緩道，“但這鏡子太過珍貴，老夫受之有愧。”
“閣老不必推辭。”嚴世蕃笑容不變，“其實這鏡子成本不高，晚輩打算批量生產，讓京中百姓都能用上——當然，價格會親民些。”
他頓了頓，補充道：“對了，生產這鏡子的琉璃廠，晚輩已與工匠合夥經營。利潤的三成歸工匠，兩成設‘惠民基金’，用於建義學、醫館。往後每賣一麵鏡子，就有百姓受益——這生意，晚輩覺得做得值。”
廳內鴉雀無聲。
清流官員們看著嚴世蕃，眼神複雜——這人還是那個貪婪跋扈的嚴世蕃嗎？
“時辰不早，晚輩就不打擾了。”嚴世蕃起身拱手，“證據留在這裡，徐閣老可慢慢看。至於廉政公署之事，還望閣老在皇上麵前美言幾句——畢竟，整肅吏治，利國利民嘛。”
他轉身離去，走到門口時忽然回頭：“哦對了，劉誌平傍晚給晚輩送了一百兩金子，想封口。晚輩已以他的名義捐給惠民基金了——貪官的錢，用來做善事，也算物儘其用。”
笑聲中，嚴世蕃揚長而去。
留下滿廳官員，麵麵相覷，久久無言。
徐階盯著那麵水晶鏡，鏡中的自己臉色鐵青。
他忽然明白——這個嚴世蕃，變了。變得比從前更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