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羅雁行不想去問,不代表他無法知道。
【叮】
【觸發旅行條件】
【曾楚茵望著大昭寺前一位磕長頭的母親,佈滿風霜的臉頰上唯有眼神灼熱如初。她忽然想起千裡之外、獨自一人生活的母親,那個總在電話裡說『茵茵,媽很好,太遠了你別總回來』的母親。】
【地點:川省自貢】
【人物:李素華】
【條件:前往曾楚茵的家鄉,以曾楚茵朋友身份上門拜訪李素華,看看李素華的身體是否健康,並在自貢旅行三天。】
【獎勵:曾楚茵的英語能力】
(如果時間能倒流,我想用最好的樣子,陪她曬一次老家的太陽,聽她用自貢話嘮叨一整天。可是……我怎麼敢讓她看見我現在的樣子……)
羅雁行在看完係統給出的任務條件後,忽然抬頭看著曾楚茵。
這個女人此刻正用憂愁的眼神看著窗外路過的幾個藏族人,可能是長時間的朝拜之路就要結束了,幾人的心情都很不錯。
其中一位母親正和自己的兒子說著什麼,兩人都笑著。
不過,羅雁行隻能從行為上判斷他們的身份,從麵相上看不出來,也有可能是姐弟,反正看著年齡差距挺大。
不過些許風霜罷了。
發現羅雁行盯著自己,她收回目光,笑著說:“怎麼了?這樣看著我?”
“冇什麼,那曾姐,我也問你個問題,如果你之後隻能去一個地方,那你會選擇去哪裡呢?”
“嗯……應該是蘇州吧?還冇去看過江南水鄉呢。”
“不回家嗎?”
曾楚茵整個人像是被定格住了,別說動作了,好像呼吸都停了一下,然後纔對羅雁行說道:
“這……那你好像也冇選擇回家吧?”
“我冇家了。”
這時候兩人點的菜也上來了,羅雁行吃著氂牛肉,臉上冇什麼表情的解釋道:
“我爸在我高一的時候就死了,我媽出去打工,從來冇回來過,也冇聯絡過,不知道人在哪裡。”
曾楚茵有點不敢相信。
“還有這種媽媽?”
“嗯,是啊,剛開始的時候她每個月給我打五百塊錢,算是撫養費,然後等我18歲,什麼聯絡都斷了。”
“……”
曾楚茵想安慰安慰羅雁行,但也說不出什麼話來,她不敢相信天底下還有這樣的母親。
而且說這些事情的時候,還是一臉平淡的樣子。
在被親人這樣對待以後,他依舊熱愛生活,這是多大的勇氣。
“姐姐很羨慕你啊。”
羅雁行有些意外,自己這有什麼可以羨慕的,自己的家庭都已經支離破碎了,導致他現在也不相信家庭。
愛情是愛情,家庭是家庭,羅雁行分得很開。
曾楚茵繼續說:“不是羨慕你的經歷,是羨慕你……很有勇氣,好像已經接受了,能這樣說出來。”
她深吸了一口氣。
“我得癌症了,胰腺上的,檢查到的時候就說不能做手術了。”她說得很慢,過程中嘆了好幾次氣。
羅雁行看到係統任務的時候,想過是得病了,但冇想到這麼嚴重。
是癌症啊。
“燕京尚海,這些都去過嗎?大醫院的醫生也說不能手術嗎?”
“去過了,我老公一直冇放棄,帶著我到處治療,中醫西醫,偏方正方,錢花了很多,我的人也一天天垮下去……你別看我現在很瘦,姐姐以前可胖了。”
然後指著自己的短髮:“這也是假髮,頭髮化療掉光了。”
“後來我實在受不了,不是怕死,是怕一直這樣的活著。我就和我老公說,剩下的時間我想自己支配,想出去走走,去看看我以前總說有空去的地方,他肯定是不同意的,我們吵了一架。”
眼淚無聲地滑下來,她冇有去擦。
“我列了個清單,從蒙古開始,然後進西疆。本來計劃走完xz,再去雲南,江南,最後去看看海……然後,最後那半年,回去陪他。我們約好,我每天報平安,他偶爾飛過來陪我一段路。”
她停頓了很久,久到羅雁行以為她說完了。
但她又說了下去。
“可是我媽……我不敢告訴她。”
曾楚茵忽然大哭起來,趴在桌子上,聲音甕聲甕氣的傳出。
“我爸前年走的,腦梗,冇救回來。現在老家就她一個人。我每次打電話她都安慰我,說來回一趟不容易,她很好,少惦記家裡。”
“她越這麼說,我越不敢回。我怎麼回去?讓她看著我瘦成這副鬼樣子,然後告訴她,她唯一的女兒也要冇了?”
最後這句話說出來,羅雁行這期間忍住的眼淚終於忍不住了,流了下來。
“我爸走的時候,她差點跟著去了。是我硬把她拉回來的。我要是再走了……她怎麼辦?白髮人送黑髮人,送完丈夫送女兒……我寧可讓她以為我是個不孝女,在外麵野瘋了,忘了家,忘了她……至少她還能罵我,恨我,有個念想……也好過讓她眼睜睜看著我……”
她說不下去了,趴在手上,隻是啜泣,消瘦的肩膀聳動著,像寒風裡即將折斷的蘆葦。
羅雁行靜靜坐著,冇有遞紙巾,也冇有去安慰。
他隻是陪著一起哭,然後等她這一陣劇烈的情緒自己慢慢平息。
茶館裡人聲鼎沸,有些人好奇的看向這邊,臨近大昭寺,這家茶館居然也有藏香的味道,加上窗外隱隱傳來的誦經聲。
羅雁行彷彿在這一刻明白了宗教的意義。
可能確實有很多是假的,神是假的,佛是假的,但裡麵很多導人向善的道理是真的,心靈的寄託也是真的。
許久,曾楚茵的哭聲停止了。
她抬起頭,眼睛紅腫,鼻尖也紅了,看起來有些狼狽,整個人褪去了一些強撐的硬殼,露出底下更真實的脆弱。
“對不起,”她沙啞地說,“跟你說了這些……莫名其妙的話。”
“冇有什麼對不起的。”羅雁行這才把紙巾盒推過去,“你能說出來是信任我,我……我大概理解你了。”
曾楚茵抽出紙巾,仔細地擦著臉,試圖恢復一點體麵。
“所以……你看,我不是不想回家。我是……冇法麵對,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