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說吃飯呢,兩人在這八廓街逛也逛到了七點。
羅雁行還好,他剛到聖城,覺得什麼東西都新鮮,尤其這邊的建築很有特色,既有藏地濃厚的宗教環境,也有一點華夏古建的影子。
對攝影師來說,這種新鮮感尤為重要。
開拍!
而曾楚茵雖然已經來過八廓街兩次了,但這一次來的心情卻是和之前不同的,總覺得要開心很多。
她看到一個記載著文成公主事跡的石碑,忽然問道:“弟弟,你說當初文成公主進藏的時候,會知道自己在後世會這麼出名嗎?”
羅雁行還真仔細想了想,說道:“應該不會。”
他也去看了看石碑,上麵都在說文成公主來到藏地以後的豐功偉績,彷彿當時來的不是一個小女孩,而是一個偉人似的。
“我覺得她想的是更具體一點的事情,比如長安離這裡有多遠,高原的冬天有多冷,鬆讚乾布長什麼樣子,這輩子還能不能見到家鄉的親人。”
羅雁行說完,給文成公主的雕像拍了一張照,然後語氣有些感慨。
“這石碑上就幾行字,可那是她實實在在的一生。路上的每一天,適應的每一點水土不服,學會的每一句藏語,還有後來在這裡生活的幾十年……想想都令人害怕。”
別說是古代了,就算是現代,這也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出名?那是身後的事了。
聖城有很多柳樹,傳說都是文成公主進藏的時候親手摘下的,羅雁行覺得,與其想那些不著調的東西,估計還冇有種下的柳樹發芽了更讓她高興。
曾楚茵安靜地聽著。
路邊的街燈照耀著她,讓她的側臉顯得格外清晰,羅雁行忽然想起來她很像誰了,像孫燕姿……
開心的時候像《第一天》,現在安靜下來,像《我懷唸的》。
“有時候覺得,人就像這石碑上的字,風吹日曬雨淋,一點點模糊,最後可能隻剩下一個輪廓,甚至什麼都留不下。能被記住,哪怕是作為一個符號,也挺幸運的,不是嗎?”
“確實。”
歷史上多少人都在追求名留青史,但真正名留青史的有多少人呢?
天快黑了,兩人才進了一家茶館。
是的,茶館,八廓街的茶館也有餐廳的屬性,是吃藏餐的地方。
這個茶館的門臉不算太大,但佈置的很好看,混合著藏式和現代的風格,兩人在靠窗的卡座坐下。
透過窗,還能看到轉經的人。
曾楚茵把選單給羅雁行,說道:“我胃口不好,你先點你吃的。”
羅雁行也不客氣,點了清燉氂牛蹄筋、藏香雞鬆茸湯、糌粑酸奶糕,還有一壺甜茶。
看曾楚茵的穿著打扮就能猜到這位也不怎麼缺錢,至少一頓飯還是請得起的,實在不行羅雁行還能請回去。
(
等菜的時候,曾楚茵問道:“你剛纔的畫,為什麼不好好畫呢?明明冇有雪但你畫了雪山,和現實一點都不一樣。”
羅雁行玩著手機,聽這個話抬頭想了想。
“因為剛纔吹來了一陣冷風?”
“啊?”
羅雁行笑了,說道:“我開玩笑的,我當時看到很多磕頭的人,然後又有僧人排隊往上走,有點觸動吧。”
“所以我在想,對布達拉宮來說,熱鬨是它的一部分,但寂靜和寒冷可能更接近它的本質。所以我就這樣畫了。”
“真好。”曾楚茵很溫柔的說,“人能跟著自己的想法走,是福氣,而且你畫得也很好,我心裡的布達拉宮好像也是這個樣子的。”
“對吧。”
羅雁行用甜茶和曾楚茵敬了一杯,敬兩人的想法一致。
菜一個個的上了。
曾楚茵吃得很少,每個菜隻嘗一點點,但是談興很濃,和羅雁行說這次她來藏地以後遇到的事情,來聖城之前,她已經自駕了阿裡大環線,半徒步去了墨脫。
聽到危險的地方,羅雁行都瞪大了眼。
“看來你是真喜歡藏地啊,除了藏地還去了哪裡嗎?”
“之前剛從西疆過來,準備往南去吧,先去滇南,然後去看苗寨,然後再去看園林,大海什麼的。”
羅雁行聽得連連點頭。
“嗯,我也是這樣想的,不過現在我還冇經濟自由,現在是什麼時候冇錢了,就在一個地方賺點旅費,然後繼續走。”
羅雁行真是這樣想的,如果冇什麼別的事情,他可能很少回龍昌了。
“挺好的啊,弟弟你是哪裡人?”
“我啊?川省龍昌。”
“你是川省人?”
“嗯啊,怎麼了?”
“哎呀我也是!”曾楚茵哈哈大笑起來,甚至還笑得咳嗽了幾下,然後才說,“我是自貢那邊的,隻是我老公在山東,這些年也一直在山東。”
兩人對視了一下。
合著兩個川省人在這裡用普通話聊了一下午?
羅雁行也笑了一陣。
現在很多省份的方言都在逐漸消散,小孩子隻會說普通話,方言隻能說聽得懂,讓他們說是很難說出口的。
但在川省不一樣。
這地方甚至連大學裡的老師講課都是用川渝方言的,所以兩個川省人聊天用普通話,這說出來都會被朋友笑話。
然後兩人用方言無縫銜接,又聊了起來。
曾楚茵很喜歡看窗外,看到又一個人念著經從窗戶邊走過去。
“你看這些人,繞著圈,一遍又一遍,好像冇有時間觀念一樣……弟弟,如果讓你以後隻能去一個地方了,你會去哪裡?”
問題有點突然,羅雁行夾菜的手停了一下。
他還真冇想過這個問題。
在這之前,羅雁行想的都是從龍昌走出來,然後賺錢在大城市裡買一個大房子,最好還是市中心帶花園的那種房。
旅行的目的,雖然說都是他想去的,但大多都是其他人的心願。
自己的心願嗎?
“可能……可能我會去蒙古,就是那種有大草原的感覺,然後給我一匹快馬,一條鞭子,幾條好狗,照顧著我的羊群……”
說到這裡,羅雁行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是不是有點俗?”
“不俗,你說得很好啊,有時候有這種想法就行動吧,草原我也去過了,就是騎馬我一直學不會。”
說完,她拿起杯子。
“來,敬我們的俗。”
羅雁行舉起杯子碰了一下。
他隱約覺得眼前這個開朗愛開玩笑的姐姐,身上有一種說不出的故事感,彷彿經歷了很多,已經在回憶人生。
但他冇有多問,旅途中最美的往往是相遇本身,而非追問彼此的來龍去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