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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殺隊的臨時據點隱匿於深山廢棄神社的地下。
轉移的隊伍剛抵達不久,鎹鴉將緊急召集令傳遍了各地,其餘柱便已陸續趕到,
當孟閻被愈史郎安置在臨時鋪就的草蓆上時,神社內已聚集了所有人。
煉獄杏壽郎第一個大步踏入,火焰紋羽織在燭光下獵獵生輝,他聲音洪亮。
“主公!聽說有緊急狀況——”話音戛然而止。
煉獄杏壽郎的目光落在草蓆上那具半焦黑碳化人形的軀體上,又迅速轉向侍立在一旁的悲鳴嶼行冥與不死川實彌。
緊接著,富岡義勇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門邊,水紋羽織紋絲不動;
蝴蝶忍笑著走進來,紫瞳卻第一時間鎖定了孟閻身上的灼傷痕跡;
甘露寺蜜璃探頭張望;時透無一郎安靜地站在角落,目光空洞卻精準:
伊黑小芭內從梁上陰影中滑下,白蛇鏑丸吐著信子,蛇柱的金色豎瞳冰冷地審視著;
宇髄天元隨後踏入,音柱華麗的裝束與凝重氣氛格格不入,但三色眸中毫無笑意。
最後踏入的是炭治郎、善逸和伊之助。
“嗚哇!這、這是什麼啊?!”善逸第一時間躲到炭治郎身後,指著孟閻慘叫。
伊之助則猛地拔出了雙刀,野豬頭套下的聲音充滿敵意。
“有鬼的味道!雖然很淡但是,等等……”
他突然用鼻子使勁嗅了嗅,隨即暴怒地指向孟閻。
“是那個傢夥!無限列車頂上那個!下弦壹!”
炭治郎站在原地,瞳孔劇烈收縮。
他聞到了。
那股氣息,混雜著濃烈的陽光灼燒的焦臭味、藥物苦澀的氣息、還有一絲極其微弱的鬼氣。
可在這所有的氣味之下,還有一種他無法理解的東西,掙紮。
就像被蛛網纏住的飛蛾拚命振翅時,翅膀撕裂的聲音。
“他怎麼會在這裡?”炭治郎的聲音發緊。
“炎柱先生,這隻鬼在無限列車上操控人類當替身,差點讓我……”
他冇能說完,產屋敷耀哉在侍女的攙扶下緩緩起身開口。
他麵向眾人,雖目不能視,卻彷彿能“看見”每一張臉上的表情。
“諸位,請先冷靜。”
主公的聲音依舊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他確是下弦之壹,魘夢,但現在,他是鬼,也不是鬼。”
一片死寂。
“什麼意思?”宇髄天元第一個開口,語氣裡滿是戾氣。
“鬼就是鬼,沾了人血的怪物,還能變成彆的什麼不成?”
“天元。”產屋敷耀哉輕輕搖頭,然後“望”向炭治郎的方向。
“灶門少年,我需要向你確認一件事,你是否願意,將你和妹妹禰豆子的血液,提供給他?”
“什麼?!”炭治郎失聲。
不止他,整個主殿炸開了鍋。
“主公!這不可能!”風柱幾乎要跳起來,“讓鬼喝獵鬼人的血?這簡直——”
“荒謬。”富岡義勇冷冷接話。
伊黑小芭內冇有說話,時透無一郎也冇有吱聲,他們知道主公會給出一個解釋。
蝴蝶忍卻忍不住,笑容愈發溫柔,眼底卻結了冰。
“主公,如果需要血液進行研究,我和珠世大人可以協助,但直接提供給鬼,我無法理解。”
產屋敷耀哉抬起手,輕微的舉動卻讓所有聲音瞬間平息。
他轉向炭治郎,語氣認真:“炭治郎,我並非命令,而是請求。”
“他與我們達成了交易,提供了上弦的情報,使我們首次實現了斬殺上弦肆的記錄。”
煉獄杏壽郎猛地睜大眼睛:“上弦肆……被斬殺了?何時的事?”
“就在八日前,蛇柱、霞柱和戀柱斬殺的。”產屋敷耀哉露出了一絲微笑。
“情報來源,正是他,而他現在尋求的,是徹底擺脫鬼舞辻無慘的控製。”
“他體內的鬼血與禰豆子血液、珠世小姐藥劑產生了某種異變,讓他能在陽光下短暫存活”
“你們看到的灼傷,是他為了向我們證明誠意,主動暴露在夕陽下所受的傷。”
炭治郎的呼吸變得粗重。
他盯著草蓆上那具焦黑的身體。
鬼氣確實微弱到近乎消散,陽光灼燒的痕跡真實得刺眼。
“主公大人,”炭治郎聲音沙啞。
“在無限列車上,他操控了無辜的人類,差點、差點讓我斬下了人的頭顱。”
“我是獵鬼人,我的刀應該斬殺鬼,而不是……”他握緊拳頭,指甲陷進掌心。
“禰豆子的血……是我妹妹拚命忍耐、不傷害人類才保留下來的特殊血液”
“怎麼能……給一個曾經傷害人類的鬼?”他的質問擲地有聲,帶著少年純粹的憤怒與原則。
產屋敷耀哉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深沉的疲憊與悲憫。
“炭治郎,你說得對,鬼殺隊的使命是斬鬼,保護人類。”
“若我們為了斬殺一隻鬼而傷害人類,那便背離了初衷。”
“我們為了斬殺更多鬼、為了終結這千年的悲劇,不得不與某隻鬼進行有限的合作,這其中的界限,我也時常在黑暗中摸索。”
他向前走了一步,雖看不見,卻準確地麵向孟閻的方向。
“他掌握著無慘和上弦弱點,這些情報,是數百年來無數獵鬼人用生命都未能換來的。”
“而他要的,是‘不再受製於無慘’的自由,這與珠世小姐某些選擇,本質相同。”
“那不一樣!”炭治郎脫口而出,聲音因激動而有些發顫.
“珠世小姐和他不一樣!她一直在幫助人類,後來從未傷害過無辜!”
“我聞得到,他身上冇有濃厚血氣,但那是因為他更喜歡精神上的折磨!”
“這種‘乾淨’,讓我覺得…更加冰冷恐怖!”
炭治郎的話語像投入靜湖的石子,激起了更多漣漪。
“說得不錯。”伊黑小芭內從梁上陰影中發出嘶啞的聲音,鏑丸的金色豎瞳鎖定了孟閻。
“信任鬼?就像相信毒蛇不會咬人。”
“但主公的判斷從未出錯!”甘露寺蜜璃忍不住開口,臉頰微紅,雙手緊張地絞在一起。
“而…而且他帶來的情報讓我們成功斬殺上弦肆,也…也許他真的不一樣呢?”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似乎被自己大膽的發言嚇到了。
“蜜璃,你太天真了。”宇髄天元抱著雙臂,一臉不屑,接著說:“情報可以是餌,陽光下的灼傷…也可能是障眼法。”
“鬼,都是怕陽光的。”霞柱時透無一郎突然開口了。
蝴蝶忍微笑著,但眼神已徹底結冰,忍不住開口:“無論如何,將寶貴的禰豆子血液用在一隻來路不明的鬼身上,風險無法評估。”
“將他交給我,我會‘妥善’得到需要的資訊。”她特意加重了“妥善”二字。
“忍。”富岡義勇突然出聲,聲音平淡無波。
“主公說了,是交易。”
“所以呢?”蝴蝶忍的笑容更盛,卻讓人不寒而栗。
“富岡先生認為,和鬼做交易是明智之舉?”
“……”
富岡義勇沉默了一下,“我隻知道,殺上弦肆,冇有傷亡。”
這句話讓爭論稍稍一滯。
斬殺上弦肆而無損,確實是近百年來前所未有的戰果,而這情報來源於席上那隻鬼。
悲鳴嶼行冥始終沉默,巨大的身軀如山嶽般穩固,淚水不斷從緊閉的雙眸滑落。
“阿彌陀佛…”他緩緩開口,低沉的聲音壓過了所有嘈雜。
“此鬼身上,怨念與血食的**,稀薄近乎於無…”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強烈的‘執念’與‘掙紮’…貧僧未曾見過這樣的鬼。”
悲鳴嶼行冥的感知最為敏銳,話語帶著重量。
煉獄杏壽郎踏前一步,火焰紋的羽織無風自動,他目光灼灼地看著炭治郎,聲音洪亮。
“灶門少年!你的憤怒和原則,我煉獄杏壽郎深感認同!鬼殺隊的劍,永遠為保護人類而揮!”
他話鋒一轉,看向草蓆。
“但是!主公大人看到了更遠的地方!如果他的情報是真的,如果他的選擇能讓我們更接近斬殺無慘的終極目標!那麼暫時的合作,是否值得冒險?這個決定不應該隻由憤怒驅動,更需要揹負責任的勇氣和看清未來的智慧!”
他的話語如同烈火,燒灼著炭治郎內心的矛盾。
炭治郎劇烈地喘息著,額頭上滲出汗水。
一邊是鬼殺隊的原則和妹妹珍貴的血液,另一邊是終結無慘的渺茫希望和主公的深邃目光。
各種氣味混雜在一起,柱們的懷疑、警惕、權衡、以及一絲被隱藏的…期待?
還有主公身上那始終如一的、悲憫而堅定的氣息。
他閉上眼,又睜開,看向產屋敷耀哉。
“我尊重你的選擇。”產屋敷耀哉語氣溫和,冇有一絲波動。
“我不會逼迫你,如果你拒絕,我們會尋找其他方法”
“隻是我們現在有機會,也許能在這隻鬼的幫助下,提前數十年、甚至數百年,終結無慘的統治。而你妹妹,以及所有被變成鬼的可憐人,都可能因此獲得救贖。”
炭治郎僵在原地。
主殿裡安靜得能聽到燭火劈啪的聲響。
所有柱都在看著他,目光複雜。
伊之助煩躁地撓著頭盔,善逸縮在角落小聲嘀咕。
炭治郎還有些猶豫,看向炎柱那雙熾熱的金紅色眼睛,眼神裡有理解,也有期待。
【殺死無慘,纔是根源】
炭治郎腦海裡突然響起這句話。
是他自己的聲音,也是無數葬身於鬼口的亡魂的呼喊。
他深吸一口氣,眼神裡的猶豫掙紮漸漸沉澱成某種堅硬的決意。
“……我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