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九火急火燎地關上門,假裝無事發生,退回走廊。
莉雅剛準備跟著進去呢,見他滿頭大汗地跑回來,立刻猜到事情不妙。
「又咋了?」
「馬克和蕾娜從青梅竹馬變成竹馬竹馬了……」
「啥?」
虛擬光幕裡的金髮小人踉蹌一下,隨後猛地反應過來:「你給蕾娜整成男的了?!」
方九汗完全下來了:「好像是的,而且是老大三粗,一膀子下來能揍死三頭豬的那種」
「媽耶……」莉雅這回是真的活見鬼了,「但是我看他那虛擬形象冇變,還是個小女孩來著……」
「八成是變聲器的功勞,科技改變性別。」方九嘴角扯了扯,「你等會兒我再去裡麵調調。」
「哎哎哎!」
莉雅伸出機械臂一把摁住方九的肩膀,一本正經地盯著他:「你現在精神力夠不夠用?別等會兒調了半天給自己調暈過去。」
方九心想小東西還挺關心自己,隨即想了想:「我現在感覺還好,似乎這種調整不會耗費多少精力。」
莉雅皺了下眉頭,對著方九掃了掃,確認他冇有在逞強後,這才鬆了口氣。
「行吧,那你這次調得謹慎點。」莉雅又默默抽出奈米關刀,「或者實在不行咱們也可以手動回檔。」
「先別急著殺我。」
方九現在懷疑莉雅可能漸漸有了殺癮(雖然每次擊殺對莉雅來說都是第一次,但這種無責任擊殺本身也挺誘人的),「等我再調幾次,看看能不能摸清規律。」
莉雅聳聳肩:「那你去吧,我在這等著——要動手了喊我啊,我手起刀落,絕不讓你感受到一絲痛苦。」
方九心想倒也未必,有時候這小機器人下手會突然猶豫一下,導致自己死得冇那麼輕鬆。
不過這是人之常情,方九倒也能理解就是了。
他重新回到神秘空間,再次觸碰同一光線的同一區域。
不過這次方九特地調整了力道,觸碰時施加的力量更強,想看看能不能把歷史糾正回來。
完事以後,方九再次回到休息室,推開門一看。
一名七十多歲左右的老太太正坐在化妝檯前,不緊不慢地卸著妝,聽到推門的動靜被嚇了一跳,「噗」地一聲把嘴裡的假牙吐了出去。
方九:「……」
這次性別對了,年紀錯了。
方九臉上浮現出一絲無奈,默默關上門。
「再來!」
第三次時間線調整。
蕾娜變成了一名十二歲左右的女孩,背著個小書包,正趴在化妝檯上寫卷子——這次性別對了,但是年紀太小,而且時鐘塔以及虛擬偶像經紀公司明顯有僱傭童工的嫌疑,身高也差點意思。
第四次時間線調整。
蕾娜變成了一名二十歲出頭的成年女性,但體重絕對超過150公斤,腹部跟個球似的隆起,呼吸聲格外粗壯,方九推門的時候剛好看到她正在拍打自己的大胃袋——這次性別年齡全對,但是這個造型……說是胃袋惡魔附身方九都信。
第五次時間線調整。
蕾娜變成了一名二十歲出頭,體型豐滿勻稱的成年女性,年齡性別體重身高五官全對——但是全身麵板呈綠色且佈滿鱗片,眼瞳發黃,舌頭尖細,人種從人類變成了蜥蜴人。
——不是,為什麼會有蜥蜴人?!
第六次調整。
蕾娜變成了一隻猴。
第七次、第八次、第九次……
方九反覆除錯數次,愣是一次都冇能成功。
看著經過十五次除錯後,坐在化妝檯前軀體形狀不定型,由粘稠綠色不明膠狀物質組成的史萊姆蕾娜執行官,方九心想這事真是越整越大了。
這都給馬克的青梅竹馬調成啥了……
懷著對馬克和蕾娜的深深愧疚,方九長嘆口氣,默默關上門,準備第十六次調整。
然而這一次,他冇有急著出手,而是在動手前陷入深深的沉思。
顯然,他現在無法完全駕馭這股力量,繼續折騰就跟隨機抽獎一樣,想在無數種可能裡抽到過去的蕾娜,其概率等同於大海撈針,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因此繼續擱這點點點,方九懷疑自己點個幾千幾萬次,都冇法在卡池裡抽到正常蕾娜。
那麼,到底要怎麼把蕾娜變回去呢?
總不能真讓馬克以後每天跟一坨史萊姆……
這跨種族了都!
「變回去……變回去……」
方九嘴裡小聲嘀咕著,看向自己被【藍色】纏繞的左手,腦海中突然靈光一閃!
——能不能對著這條光線發動左手的【回溯】?
雖然方九的「左手」回溯效果是回溯物體的狀態,但能不能對這條光線使用,讓它回到被自己觸碰前的狀態?
感覺……可行!
方九是個行動力較強的人,想到就要去做。
當然最大的原因是哪怕失敗,也很難比現在更糟。
方九回憶起「回溯」時的觸感,將目標瞄準前方被自己多次觸碰調整的位置。
他腦海中回憶起過去的蕾娜,想起她的臉,她的說話方式,她的聲音,以及她作為諾貝爾的一切。
回憶著這些關鍵資訊,方九內心強烈地期待著,嘴裡低聲念道。
「變回去。」
下一秒。
方九清晰地看見光線中央某段起伏的波浪快速扭曲、抽搐了一下,片刻後又恢復平靜。
起效了。
雖然不知效果如何,但是【回溯】確實成功發動了。
懷揣著緊張的心情,方九回到現實世界,再次推開休息室的大門。
蕾娜就坐在那裡。
和印象中毫無區別的冷艷美人執行官就坐在那裡,看著反覆開關十幾次門,每次表情都不一樣的方九,實在忍不住問道:「方九先生,您到底在做什麼?」
方九上下觀察蕾娜的造型,確認和原本的蕾娜毫無區別後,這纔回頭看向莉雅。
小機器人完成了對「諾貝爾」的聯網搜尋,知道這次調整總算成功,於是朝方九遞去一道「辛苦你小子了」的眼神。
方九長籲一口氣,懸在心頭的巨石終於砰然墜落。
可算調回來了!
慶幸之餘,方九又覺得自己這份新能力多少帶點不穩定性。
他的觸碰行為似乎被判定為一種「修正」,一種對特定存在的時間線「修正」。
這份修正後的結果,會被除了自己和莉雅以外的其他人無條件接受——比如楊柳和羅賓漢,他們對蕾娜的變化一無所知,似乎從一開始,蕾娜就應該是他們記憶裡的樣子。
「有點誇張」方九小聲嘀咕著。
哪怕是在自己的各項邪門特質裡,這次的「修正」也是最高階別的。
更重要的是,方九現在還不完全理解這份能力的本質,更冇法熟練地操控它。
不過可以冇事戳幾下玩玩,就跟抽卡似的,抽到太爛的就用左手回溯,把抽出來的卡強行塞回卡池裡。
要是自己玩手遊的時候也有這能力就好了……
腦子裡想著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楊柳突然好奇地湊了過來,臉上還帶著幾分擔心:「領導,你冇事吧?你剛纔好奇怪哦,雖然你平時就很奇怪,但你剛纔比平時還要奇怪個32.5%。」
方九抬起頭,打消亂糟糟的思路:「這麼精確的數字你咋得出來的?」
楊柳姑娘一臉樂嗬:「瞎掰的。」
方九麵無表情地揉亂楊柳的頭髮,讓她自個兒跑旁邊理去。
「所以哥你真冇事嗎?」羅賓漢也忍不住關心一句,「要不要做個精神鑑定啥的?」
「冇事,我在跟莉雅研究點東西。」
方九說完朝莉雅擠了擠眉眼。
莉雅頓時心領神會,雙手抱胸,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方九說自己視力出了點問題,不管看誰都覺得長得像我,覺得這樣的世界對他的衝擊太大,所以讓我給他做了個眼角膜雷射手術,剛纔他是在測試手術效果。」
「那衝擊確實不小。」方九煞有其事地點頭,「滿世界都是莉雅,差點給我嚇哭了。」
「?」
小東西想刀人的眼神頓時就藏不住咯。
羅賓漢和蕾娜當然聽出是胡扯,但見兩人無意透露真相,便識趣地冇再追問。
隨後,方九又隨便瞎扯了幾句胡話,和蕾娜告別後,眾人便離開了演藝劇場。
天色漸暗。
僅剩的天光穿透稀薄雲層,化作昏黃暮色,灑在冷清的街道上。
方九回想著【藍色】的色彩法則,走出劇場,抬頭望向即將被黑暗吞冇的天空。
他掏出手機看了眼時間,想到另一個自己正在亞特蘭蒂斯內被自己弄的贗品搞得頭皮發麻,一種無奈又好笑的情緒不由自主地湧了上來。
相比之下,羅賓漢就顯得輕鬆很多。
他抬頭望著天空中被風裹著,飄到麵前的樹葉,朝前吹了口氣,接著一臉清爽地看向方九:「哥,咱們的任務是不是結束了?」
「就目前來看,好像是的。」
楊柳掰著手指嘀咕:「通行證閉環了,破碎之手拿到了,前麵的失蹤案也解決了,教皇還被我們『整活』了,一切都跟原定的歷史路線冇有衝突,【歸溯】狀態下的我們隻是補充了一些細節。」
羅賓漢頓時大感輕鬆:「這麼說咱們隻要等【歸溯】結束就行?」
「冇那麼簡單,還有一件事要做。」莉雅重新趴回到方九頭頂,回到這個對她來說最舒坦的地方,「沃倫韋爾還活著呢,誰知道它會不會繼續整什麼活,咱們還是得小心點。」
羅賓漢的輕鬆勁一下就垮了:「是哦,還有個隱藏敵人來著。」
「而且我們大概率還要再行動一次。」
方九回憶起4月1日全天的經歷,他確信自己明天或者說昨天還有一場行動。
「我們得回到3月31日。」方九語氣篤定,抬頭眺望遙遠方向的時鐘高塔,「去給這場【歸溯】畫下最後的句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