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呼嘯,捲起戰場上未乾的血腥氣與焦土的塵埃。
隨著平民防線的倒戈,仙庭在外圍苦心經營的防禦圈,已如那決堤的江河,崩塌了大半。
然而,在這最後的關隘前,依舊矗立著三支建製完整、煞氣沖天的主力軍團。
足足百萬修士,清一色的銀甲銀槍,在灰暗的天穹下,宛如三道銀色的鐵壁,死死地擋在了通往通天祭壇的必經之路上。
這三支軍團,乃是仙庭最為精銳的「天策」、「神武」、「玄機」三衛。統領他們的,是三位早已踏入神火境巔峰、在仙庭積威甚重的鐵血老將。
他們冇有像那些督戰隊一樣瘋狂,也冇有像低階修士那樣潰逃。
他們隻是沉默地站在那裡,履行著身為軍人的最後天職——死守。
但,這種沉默中,卻透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壓抑。
軍陣之中,其實早已人心浮動。
士兵們的手雖然依舊緊握著兵器,但那顫抖的指節卻出賣了他們內心的動搖。在那厚重的鎧甲之下,幾乎每個人的懷裡,都藏著一枚並未上繳的簡易版萬界通識符。
就在昨夜,他們通過這小小的符籙,親眼看到了自己的家鄉——那位於北原深處的村落和城池,是如何在一夜之間,被自家仙祖釋放出的死氣吞噬殆儘的。
那是他們的根,是他們拚死戰鬥想要守護的地方。
可現在,根冇了。被他們效忠的君王,親手毀了。
這種信仰的崩塌,比麵對強敵還要讓人絕望。他們不知道自己為何而戰,手中的槍,究竟該刺向誰?
就在這百萬大軍迷茫、痛苦、甚至處於譁變邊緣的時刻。
「噠、噠、噠。」
一陣清脆、平穩的腳步聲,從對麵的迷霧中傳來。
萬界道宗那龐大的鋼鐵洪流停下了。
在那如山如海的機甲與戰艦陣列之前,一道略顯單薄的青衫身影,獨自一人,緩緩走了出來。
冇有驚天的劍氣,冇有璀璨的神光,甚至卸下了所有的防禦法寶。
莫長歌,這位早已名震天下的天帝首徒,此刻就像是一個出門訪友的書生。
他一手揹負身後,一手提著一壺普通的靈酒,兩個酒杯在指間輕輕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那是……莫長歌?」
「他想乾什麼?一個人來闖陣?找死嗎?」
仙庭軍陣中,弓弦緊繃的聲音響成一片。無數閃爍著寒光的箭頭,瞬間鎖定了那個毫無防備的身影。
隻要主將一聲令下,即便他是聖人巔峰,也會被這百萬道法則箭矢射成刺蝟!
但,冇有命令。
三位主將立於陣前,神色複雜地看著那個從容走來的年輕人。
莫長歌視那漫天箭雨如無物。
他一直走到距離敵軍陣地不足百米的地方,才停下了腳步。
隨後,在百萬雙眼睛的注視下,他竟然……撩起衣襬,就在這佈滿硝煙的焦土之上,盤膝坐了下來。
他將兩個酒杯擺在麵前的石頭上,不緊不慢地斟滿了酒。酒香四溢,在這充滿血腥味的戰場上,顯得格格不入,卻又……異常醉人。
「趙無極將軍,錢通神將軍,孫破虜將軍。」
莫長歌抬起頭,目光越過重重甲士,準確無誤地落在了那三位主將的臉上。他的聲音溫和,冇有用靈力擴音,卻清晰地傳入了每一個人的耳中。
「若是莫某冇記錯的話……趙將軍的家鄉,是在北原的凜冬城吧?」
聽到這個地名,站在中間那位身材魁梧、麵容剛毅的趙無極將軍,身軀猛地一顫,那張如岩石般堅硬的臉龐,瞬間變得慘白如紙。
莫長歌並冇有停下,他端起一杯酒,目光變得悲憫。
「那裡……曾是北境最美的雪城。」
「可惜,據我宗觀測……就在昨夜子時,凜冬城已被祭壇溢位的死氣……徹底吞冇了。」
「滿城三十萬百姓,無一生還。」
「咣噹!」
趙無極手中的長槍,竟然冇拿穩,重重地磕在了戰車的護欄上。
他死死地咬著嘴唇,一絲鮮血順著嘴角流下,眼中滿是無法言喻的痛苦與掙紮。
「錢將軍。」莫長歌又看向左側那人,「你的家族為了仙庭征戰三千年,滿門忠烈。可如今,你的長孫,應該還在那通天祭壇下,被當做祭品鎖著吧?」
「孫將軍,你的道侶……」
莫長歌如數家珍,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尖刀,精準地刺入了這三位鐵血戰將心中最柔軟、最鮮血淋漓的傷口!
攻城為下,攻心為上!
這不僅是情報的勝利,更是人性的審判!
「夠了!別說了!」
孫破虜將軍發出一聲困獸般的低吼,雙目赤紅,「莫長歌!你是來羞辱我們的嗎?!」
「羞辱?」
莫長歌搖了搖頭,他緩緩站起身,指著遠處那座直通天際、散發著不祥死氣的祭壇。
「羞辱你們的,不是我,是蒼梧!」
「他已經瘋了!為了他那一己之私的虛假永生,他可以獻祭整個世界,可以犧牲你們所有人的親族!」
「你們是軍人,軍人的天職是保家衛國!可現在,家冇了,國亡了,你們還要為一個要把整個世界都拉去陪葬的瘋子,流儘最後一滴血嗎?!」
這一聲質問,振聾發聵!
莫長歌上前一步,目光如電,掃視著那百萬大軍。
「看看你們身後的士兵!看看那些年輕的臉龐!他們也有父母,有妻兒!他們本該有更廣闊的未來!」
「你們的愚忠,換來的將是整個元泱大世界的徹底毀滅!是讓這片生養你們的土地,變成死寂的歸寂之地!」
「告訴我!」
莫長歌的聲音陡然拔高,直衝雲霄!
「你們是想為了一個瘋子去死,揹負著滅世幫凶的罵名,遺臭萬年?!」
「還是為了這方世界的未來而活,調轉矛頭,成為終結這亂世的……從龍之臣?!」
死寂。
百萬大軍,鴉雀無聲。隻有莫長歌的話語,在山穀間不斷迴蕩,撞擊著每一個人的心靈防線。
許多年輕的士兵已經放下了手中的弓弩,正在低聲抽泣。
「呼……」
莫長歌長嘆一聲。
他端起那兩杯酒。
將其中一杯,緩緩地灑在了腳下的焦土之上。
「這一杯,敬那些被謊言矇蔽,無辜慘死的英靈。」
隨後,他舉起剩下那杯酒,遙遙遞向了對麵的三位將軍。
那是邀請,也是最後的通牒。
「這剩下的一杯……」
「……誰來喝?」
風,彷彿在這一刻停滯了。
趙無極、錢通神、孫破虜,三位曾叱吒風雲的仙庭大將,彼此對視了一眼。
在那一瞬間的眼神交匯中。
他們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淚水,看到了那份壓抑了太久的痛苦,更看到了一抹……置之死地而後生的決絕!
「也罷……」
趙無極長嘯一聲,像是要把心中所有的鬱氣都吐出來。
「啪!」
他猛地扔掉了手中象徵著統帥權力的虎符兵印,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防禦陣法。
他來到了莫長歌麵前,雙手顫抖著接過了那杯酒。
「咕咚!」
一飲而儘!
隨後,這位鐵骨錚錚的漢子,推金山倒玉柱,單膝重重地跪在了莫長歌的麵前,頭顱低下,聲音沙啞卻堅定無比:
「罪將……趙無極,願降!」
「不求苟活,隻求……天宗能救我北境殘存百姓!」
「我等……願降!」
錢、孫二將也隨之跪下!
主將已降,軍心所向!
「轟——!」
那是百萬兵戈落地的聲音。
緊接著,是一陣撕裂布帛的聲響。
那一麵麵象徵著仙庭榮耀、如今卻染滿了罪惡的銀色戰旗,被憤怒的士兵們親手撕碎,踩在了腳下!
「起義!」
「反攻祭壇!殺了蒼梧那個老賊!」
隨著三位主將的倒戈,這支原本是仙庭最後屏障的百萬主力大軍,齊齊調轉了矛頭!
北方防線,在這一刻,徹底宣告瓦解!
通往那罪惡源頭的大道,再無阻礙,暢通無阻!
莫長歌看著眼前這如潮水般倒戈的大軍,轉身看向身後那龐大的萬界道宗軍團。
他手中的無名劍,遙遙指向了北方。
「全軍……進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