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仰崩塌的聲音,是什麼樣的?
是神像倒塌時的轟鳴?還是信徒心中的碎裂聲?
不,都不是。
那是數億生靈,在同一時刻發出的,充滿了絕望與憤怒的——咆哮!
當那個被他們日夜供奉,視為救世主、守護神的仙祖,以那樣一副猙獰、醜陋、甚至比惡鬼還要恐怖的真麵目出現在天幕之上時。
北方,這片被仙庭統治了億萬年的土地,這片信仰最為堅固的基石,在一瞬間……
……粉碎了。
「我不信!這不是真的!仙祖怎麼會吃人?!」
一名虔誠的老修士跪在地上,抓著頭髮,雙眼赤紅,幾近瘋癲。
「那是魔!那分明是魔啊!」
「我們世世代代供奉的,竟然是一頭披著人皮的怪物?!」
「把我們的兒子還給我們!把我們的女兒還給我們!」
憤怒,如同積蓄了萬年的岩漿,在真相的刺激下,終於找到了宣泄口,轟然爆發!
他們想起了那些年失蹤的親友,想起了那些被強行徵召卻再也冇回來的子弟,想起了每一次祭祀時那詭異的氛圍……
原來,所有的犧牲都不是為了大道,而是為了那個老怪物的私慾!
「看!快看通識符!」
人群中,有人高舉著剛剛撿到的玉符,大聲嘶吼。
「萬界論壇上有證據!有人發了仙庭內部的帳本!還有當初那些被滅口弟子的遺書!」
「雲州的同道們都在說,隻要投降,隻要過去,就有飯吃,有尊嚴!」
通訊符的光芒,在黑暗的人潮中,如同一顆顆星星被點亮,最後連成了一片燎原的星火。
資訊繭房被徹底撕碎。
北方修士們第一次看到了外麵的世界。
他們看到了萬界城那不分貴賤的繁榮,看到了神工峰那化腐朽為神奇的技術,更看到了……那種名為人的尊嚴。
「反了!」
那名最早覺醒的少年,一把扯斷了身上的鎖鏈,撿起地上的一塊石頭,狠狠地砸向了不遠處一名正舉起屠刀的督戰隊修士!
「與其被吃掉!不如跟他們拚了!」
「衝過去!衝到對麵去!那邊纔是活路!」
這聲怒吼,瞬間引爆了全場!
「轟隆隆——!」
原本用來阻擋萬界道宗進攻的那道「活人長城」,在這一刻,竟然自行解體了!
不,不是解體!
而是倒戈!
數以億計的難民、低階修士,在這一刻爆發出了一股連大帝都要動容的恐怖力量!
他們用牙齒咬斷鎖鏈,用身體撞擊陣法,如同一股失控的泥石流,竟然反過來向著身後的仙庭督戰隊發起了衝鋒!
「瘋了!這群賤民瘋了!」
「退!快退!」
那些平日裡作威作福、視凡人如草芥的仙庭督戰隊修士,此刻徹底慌了神。
他們看著那一張張扭曲、瘋狂、恨不得生吞了他們的臉龐,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懼。
他們的手在顫抖,刀都拿不穩了。
麵對幾個凡人,他們敢殺。
但麵對幾億個不要命的瘋子……那是神仙也得發怵啊!
「噗嗤!」
一名來不及撤退的督戰隊將領,瞬間被憤怒的人潮淹冇,連個水花都冇濺起來,就被撕成了碎片!
「韓兄弟!別藏了!動手!」
就在這時,混在難民中的韓魚,一把扯掉了偽裝,露出了裡麵的神工峰執事戰甲!
他高舉手中的訊號槍,對著天空猛地扣動扳機!
「砰!」
一顆紅色的訊號彈在夜空中炸開!
「南方的天兵是來救我們的!兄弟們!跟我衝!衝過去就是新生活!」
韓魚一馬當先,手中的符文爆裂槍開路,硬生生在督戰隊的防線中撕開了一道缺口!
「衝啊!」
「為了活命!」
人潮順著那個缺口,瘋狂地向著萬界道宗的陣地湧去!
「贏帥!他們衝過來了!」
前線,機甲軍團的通訊頻道裡,傳來了焦急的呼喊。
贏無忌看著那如潮水般湧來的難民,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他猛地一揮方天畫戟,大聲下達了那個早已準備好的命令:
「全軍聽令!」
「解除武器鎖定!開啟能量護盾通道!」
「所有機甲,上前接應!那是我們的同胞!」
「醫療隊!後勤隊!全速頂上!」
「誰敢傷平民,老子活劈了他!」
轟隆隆!
數百萬台鋼鐵機甲,並冇有開火,而是齊齊舉起了巨大的盾牌,在戰場上構築出了一條長達千裡的鋼鐵通道!
「快進來!這裡安全!」
「有傷員嗎?這裡有擔架!」
「別怕!到家了!」
原本冰冷的殺戮機器,此刻卻成了這群難民最堅實的依靠。
當第一個難民衝過通道,跌跌撞撞地倒在萬界道宗的陣地上,被一名神工峰的醫療女修溫柔地扶起,遞上一碗熱騰騰的靈粥時。
那個難民放聲大哭。
緊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
原本作為肉盾的數億難民,就這樣在萬界道宗的接應下,不僅冇有成為阻礙,反而全部被轉化為了……最堅定的盟友!
而失去了肉盾掩護的仙庭主力,此刻正如光著身子站在冰天雪地裡,徹底暴露在了萬界道宗那恐怖的火力網之下!
「完了……」
一名仙庭的高階將領,看著對麵那重新亮起的、密密麻麻的殲仙炮口,手中的令旗無力地滑落。
人心散了,隊伍帶不動了。
仙庭最後的遮羞布,在這場輿論與人心的博弈中,被徹底撕了下來,連最後一點尊嚴都不剩。
「投降!我們投降!」
終於,有人丟下了武器。
隨著第一聲「噹啷」響起,無數兵器落地的聲音連成了一片。
仙庭的正規軍,大片大片地跪倒在地。
甚至有幾位尚存一絲良知的仙君,看著天幕中那依舊在瘋狂吞噬生魂的蒼梧真仙,眼中流露出了深深的自我懷疑與悔恨。
他們轉身,將武器對準了那座通天祭壇。
「我們……到底守護了個什麼東西?」
戰場之上,硝煙漸漸散去。
陳玄站在萬界城頭,看著那歸順的人潮,看著那徹底孤立無援的通天祭壇。
他的眼神依舊平靜,彷彿這一切都在他的預料之中。
「人心向背,便是天道所向。」
陳玄淡淡地說道。
「蒼梧,你輸了。」
「輸在你自己手裡。」
此時此刻,那座孤零零的通天祭壇之上,隻剩下了那個早已徹底瘋魔的蒼梧真仙。
他看著空蕩蕩的四周,看著那些倒戈的部下。
發出了一聲悽厲到極點的、不似人聲的咆哮!
「背叛!都是背叛!」
「既然你們都背叛我……那就都去死吧!」
「歸寂……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