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爭巨艦緩緩降落在一片由黑色金屬鋪就的巨大校場之上。
甫一踏出船艙,一股比歸墟之中還要濃烈了數倍的血腥味與混亂道則,便撲麵而來。這股氣息如此厚重,竟是如同實質的泥潭,讓莫長歌四人都感覺呼吸一滯,體內靈力的運轉都變得晦澀了許多。
這裡,沒有南天城那仙氣繚繞的景象,更沒有一絲一毫的生機。
目光所及之處,儘是冰冷的、閃爍著金屬寒光的建築。一座座高聳的箭塔如同沉默的哨兵,其上遍佈著巨大的爪痕與早已乾涸的黑色血跡。
地麵之上,無數道巨大的裂痕縱橫交錯,彷彿大地的傷疤,那是被恐怖力量硬生生轟開後,又被草草修補的痕跡。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海量小說在,.任你讀 】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肅殺與麻木交織的詭異氛圍。
校場之上,早已集結了數千名仙兵。他們身穿製式相同,卻早已破舊不堪的黑色戰甲,許多人的甲冑之上,都帶著無法修復的猙獰傷痕。他們站姿鬆散,神情麻木,那雙本該銳利有神的眼睛裡,看不到絲毫光彩,隻有一片死寂,如同早已對生死看淡的行屍走肉。
當他們看到破軍仙將帶領著莫長歌四人走下仙舟時,那死寂的眼神中,才泛起了一絲微不可察的波瀾——那是一種,混雜著憐憫、幸災樂禍與一絲兔死狐悲的複雜眼神。
「都給本將打起精神來!」破軍仙將一聲怒喝,聖人境巔峰的威壓轟然散開,讓在場所有仙兵的身體都為之一顫。他走到隊伍的最前方,拿出了一卷古老的獸皮捲軸。
他清了清嗓子,朗聲道:「奉天關軍法處條例,凡新入伍者,無論出身,無論修為,皆需宣讀《新兵守則》,爾等聽清了!」
他的目光似有若無地掃過莫長歌四人:「第一條:新兵入伍,需完成百次丁級巡邏任務,方可領取標準製式仙甲與補給。在此之前,一切用度自理。」
「第二條:新兵入伍前三月,所獲戰功將作為考察積分記錄在案,不計入實際戰功兌換。三月之後,若考察積分達標,方可開啟戰功兌換許可權。」
「第三條:軍中等級森嚴,下級需無條件服從上級指派的一切任務。凡有質疑、怠慢、違抗者,皆以動搖軍心論處,輕則受百道軍煞鞭撻,重則就地格殺!」
他一條條地念著,每一條聽上去都似乎是正常的軍規,但組合在一起,卻成了一張無形的、致命的大網。
所謂的飛升者,在這裡沒有任何優待,反而被這些一視同仁的規矩死死卡住。
宣讀完畢,破軍仙將收起捲軸,臉上露出了一絲公式化的笑容,隻是那笑意不達眼底。「好了,規矩已經宣讀完畢。現在本將為四位飛升者指派第一項任務。」
他的目光落在了贏無忌的身上,緩緩開口:「據斥候來報,關外七號廢棄戰壕區,魔氣異常。爾等四人,即刻前往探查,繪製一份詳細的地形圖,並在三個時辰內返回。」
此言一出,周圍那些麻木的仙兵隊伍中,響起了一陣倒吸涼氣的聲音。
七號戰壕區,那是離天關最遠、也是公認的最危險的區域,靠近一片被稱為魔巢的能量節點,時常有高階天魔出沒,連正式的巡邏隊都不敢輕易靠近!
讓他們四個新兵去繪製地形圖?這和讓他們去送死有什麼區別?!
「破軍仙將!」贏無忌強壓下怒火,沉聲開口,他沒有直接攻擊,而是有理有據地質問,「據我所知,探查地形乃斥候營之責!我等初來乍到,對地形與天魔種類一無所知,此任務是否……有違軍法常理?」
「哦?」破軍仙將等的,就是這句話。他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森然。「你在質疑本將的命令?」
「不敢,」贏無忌不卑不亢,「隻是任務安排不合常理,恐讓我等白白送死,有損天關戰力。」
「好一個伶牙俐齒的下界皇子!」破軍仙將怒極反笑,「本將的命令,便是常理!你敢質疑,便是動搖軍心!」他猛地一揮手,「來人!此人違抗軍令,意圖不軌!給本將拿下,施以五十軍煞鞭撻,以儆效尤!」
兩名早已待命的聖人境親衛瞬間暴起,強大的軍煞之氣化作兩條黑色鎖鏈,向贏無忌纏繞而去!
贏無忌怒吼一聲,皇道龍氣爆發,便要反抗!但莫長歌卻瞬間傳音:「不可!反抗便坐實了罪名!」
贏無忌的動作一滯,就是這一瞬間的猶豫,他便被那兩條蘊含著聖人法則的軍煞鎖鏈死死捆住,一身龍氣被壓製得無法動彈!
「帶下去!當眾行刑!」破軍仙將冷酷地命令道。
片刻之後,贏無忌被捆在校場中央的刑架之上。那蘊含著混亂道則的黑色長鞭,帶著撕裂神魂的劇痛,狠狠地抽打在他的背上!五十鞭下來,他那強橫的皇子肉身早已是皮開肉綻,氣息萎靡,這是他來到仙界之後,第一次真正嘗到了屈辱的滋味。
行刑完畢,破軍仙將走到贏無忌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現在,你可還要質疑本將的命令?」
贏無忌死死地咬著牙,沒有說話。
「很好。」破軍仙將滿意地點了點頭,「任務照舊。本將再給你們一個時辰的時間準備。一個時辰後,若爾等還未出發,便以逃兵論處。」說完他才心滿意足地轉身離去。
直到他的身影徹底消失,一名缺了一隻手臂,臉上布滿了猙獰傷疤的獨臂老兵,才嘆了口氣,走到了莫長歌的身旁。
他沒有多說什麼,隻是從懷中摸出了一個小小的藥瓶,遞了過去。「給他服下吧。破軍的軍煞之力陰毒得很,若不及時化解,會傷及道基。」
莫長歌對著老兵拱了拱手:「多謝前輩。」
洛璃煙接過藥瓶,走到被放下來的贏無忌身旁,將他扶起。她以先天道胎之力,催動藥力,為他化解著體內的傷勢。那柔和的仙光,引來了周圍不少仙兵的側目。
陳道則是因為害怕,一直死死地拽著莫長歌的衣角,不敢抬頭。
但他那雙能看透因果的眼睛,卻讓他看到了,這片校場之上,幾乎每一個仙兵的身上,都纏繞著,濃鬱到化不開的……死氣。
這裡,是一座名副其實的死人營。
「別叫我前輩。」那獨臂老兵,自嘲地笑了笑,「老頭子我,在這鬼地方已經待了三千年了。見過不知多少像你們這樣的天驕,被送到這裡來。」
他看著莫長歌,壓低了聲音,告誡道:「小子,聽我一句勸。破軍那傢夥,是紫微仙君的親信。他不會直接殺了你們,他隻會用軍規,把你們一步步逼上絕路。今天這個任務,就是個開始。」
「唯一的生路……」老兵的眼中,閃過了一絲渴望,「便是在戰場之上,立下足以讓軍團長級別的仙君大人,都無法忽視的驚天戰功!隻有那樣,你們纔有可能脫離這炮灰營,調往真正的精銳部隊。」
莫長歌將老兵的話,牢牢地記在了心裡。他開始冷靜地,向老兵打探著關於七號戰壕區、天魔種類、以及天關佈防的詳細情報。
時間,就在這壓抑的氣氛中緩緩流逝。
直到。
一聲悽厲的、彷彿能撕裂神魂的警報聲,毫無徵兆地,響徹了整座不朽天關!
「嗚——!!!!!」
那一直靠在牆角打盹的獨臂老兵,在聽到這聲警報的瞬間,猛地彈了起來!
他那隻獨眼之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發自靈魂深處的恐懼!
「該死!」
「是最高階別的——魔潮警報!」
他抓起靠在牆角的斷刀,聲音都在顫抖!
「我們……要出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