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是從你們那些朝生暮死的下界之中,採集而來的……世界本源呢。」
話音的餘韻,還在空氣中迴蕩。
仙府之內,卻已是死一般的寂靜。
一直躲在角落裡,好奇地觀察著仙葩紋路的陳道,也停下了動作。他雖然還不太明白「世界本源」這四個字究竟意味著什麼,但他能清晰地感覺到,氣氛不對。他看到洛璃煙姐姐的臉色變得煞白,也看到了不遠處,那兩位一直以來都沉穩如山的大師兄和贏無忌大哥,身上散發出的那股冰冷到極致的氣息。
「他們……是壞人。」陳道用隻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小聲地嘀咕了一句。
「砰!」
一聲悶響!
仙府那由萬年暖玉打造的圓桌,被贏無忌一拳砸得四分五裂!
他霍然起身,那雙本該蘊含著日月沉浮的帝王神瞳,此刻早已被滔天的怒火所充斥!金色的皇道龍氣不受控製地自體內透出,在他周身盤旋咆哮! 伴你閒,.超方便
「欺人太甚!」
贏無忌的聲音,如同從牙縫裡擠出,每一個字都帶著刺骨的寒意,「我總算明白,為何我在那藏書閣中看到的史書,字裡行間都充滿了那種高高在上的施捨與淨化!原來,在他們眼中,其他世界不過是他們用來維持永生的……圈養的牲畜!」
侵略,被美化成了淨化。
掠奪,被粉飾成了恩賜。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立場不同了,這是將所有世界,都當成了他們永生路上的墊腳石!
莫長歌沒有說話。他隻是緩緩地站起身,走到了庭院的邊緣,看著仙府之外那些氣息強大,正在來回巡弋的仙將。
他的眼神,冰冷如淵。
師尊的天帝令,確實震懾住了紫微仙君,為他們換來了暫時的安全。
但也僅此而已。
他們如今的處境並不好,天庭不敢明著動他們,卻也絕不會放他們離開。他們就像是四枚燙手的山芋,被困死在這座小小的南天城中。
在這裡,他們獲取不到任何有價值的情報,更找不到返回諸天萬界的方法。
「等下去不是辦法。」莫長歌終於開口,聲音沉靜而有力,「我們被困在這裡了。」
贏無忌也冷靜了下來,他一瞬間便想通了其中的關竅:「你是說……他們畏懼你師尊的令牌,不敢強來,便打算將我們軟禁於此慢慢耗死?」
「不錯。」莫長歌點了點頭,「他們耗得起,我們耗不起。師尊與諸天萬界,都還不知我們身陷此地。時間拖得越久,對我們越不利。」
「那該如何?」洛璃煙也從震驚中回過神來,她看著莫長歌,眼中帶著詢問。
莫長歌的目光,穿透了仙府的牆壁,望向了那遙遠而深邃的,仙界邊界的方向。
「此地情報有限,我們如同坐井觀天。想要破局,便隻能去一個地方。」
「不朽天關!」贏無忌的眼中,瞬間爆發出駭人的精光,他立刻明白了莫長歌的意圖。
「對。」莫長歌的眼神變得無比銳利,「那裡是仙界的前線,是與域外天魔交戰之地,也是整個仙界,最混亂、資訊最駁雜的地方。那裡或許有返回我界的方法,或許……能讓我們找到,此界真正的破綻。」
「可是,我們要如何過去?」陳道小聲地問道,「他們會放我們走嗎?」
「他們會的。」莫長歌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因為我們將——主動請纓。」
此言一出,連贏無忌都愣了一下。
隨即他便放聲大笑了起來!
「哈哈哈哈!好!好一個主動請纓!妙!實在是妙!」
他明白了。這是一個無法拒絕的陽謀!
他們以飛升者的身份,主動要求前往不朽天關,為仙界抵禦天魔,建功立業。這在任何規矩和道義上,都挑不出半分毛病!
天庭若是拒絕,便等同於承認了他們在軟禁天帝故人,這會讓他們在政治上陷入被動。
而一旦他們同意……
那便是龍入大海,虎歸深山!
半個時辰後。
一道由四人聯名簽署的請戰仙旨,通過南天門守將,恭恭敬敬地送往了九天之上的天庭。
……
天庭,紫微宮。
紫微仙君看著手中的這份請戰書,眉頭緊緊地鎖了起來。
「這群下界的泥鰍……想做什麼?」
他自然不相信,這四人是真的想為仙界效力。
「仙君大人,」他身旁的一名仙官,獻策道,「不如,就以『飛升者修為尚淺,不宜前往前線』為由,駁回他們的請求?」
「蠢貨!」紫微仙君冷哼一聲,「那莫長歌手中的令牌氣息,與仙帝陛下同源!我們若強行駁回,豈不是給了對方口實?說我天庭,刻意打壓天帝故人?」
「那……那該如何是好?總不能,真的放他們去天關吧?那裡魚龍混雜,萬一真讓他們找到了什麼漏洞……」
紫微仙君的眼中,閃過一絲陰狠。
「既然他們自己想去送死,那本君便成全他們。」
他冷笑一聲。
「傳我仙旨。」
「命鎮守天關西營的破軍仙將,親自去迎接這幾位來自下界的貴客。」
「告訴他,人可以接走。但……最好,讓他們戰死得體麵一些。莫要留下任何手腳。」
那仙官心中一凜,連忙躬身領命。
一日之後。
一道準許的法旨,與一名氣息銳利如刀的青年仙將,一同降臨在了莫長歌等人所在的仙府。
那仙將,正是破軍。
他身穿暗金色仙甲,麵容倨傲,眼神如同鷹隼般銳利。
「看來,幾位,倒是很有為仙界獻身的覺悟。」他看著眼前的四人,嘴角勾起一抹輕蔑的弧度。
「奉天帝陛下之命,由本將破軍,親自護送諸位前往不朽天關。」
他的目光,在四人身上緩緩掃過,充滿了審視與不屑。
「血脈不純的凡胎,倒是生了副不錯的皮囊。希望你們的骨頭,也和你們的膽子一樣硬。」
他的目光,最後落在了贏無忌的身上。
「你,便是那個,下界的土皇帝的兒子?」他嗤笑一聲,「收起你那可笑的皇子派頭。在不朽天關,你們,什麼都不是。」
贏無忌隻是冷冷地看著他,沒有說話。
破軍仙將似乎覺得有些無趣,他轉身向外走去。
「跟上。仙舟可不等人。」
四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凝重。他們知道,真正的考驗現在才剛剛開始。
押送他們的仙舟,是一艘通體漆黑的戰爭巨艦,船身之上,布滿了斑駁的血跡與深可見骨的刀劍刻痕,彷彿一頭從屍山血海中爬出的鋼鐵巨獸。
破軍仙將站在船頭,似乎懶得再與他們多言。
不知過了多久,當四周那仙氣繚的雲海,徹底被一片永恆的黑暗與混亂的虛空亂流所取代之時。
他的聲音纔再次響起。
「到了。」
莫長歌四人走到船頭。
當他們看清眼前景象的剎那,即便是早已做好了心理準備,依舊是被那股宏大、悲壯、充滿了無盡肅殺之氣的景象,給徹底地震撼了!
那是一座無法用語言形容其宏偉的巨大雄關!
與諸天堤壩相比不遑多讓!
它就那麼靜靜地橫亙於無盡的黑暗之前,彷彿自開天闢地之初,便已存在!關隘的牆體,呈現出一種被鮮血浸透了億萬年的暗紅色。
上麵,四個充滿了滄桑與不屈意誌的仙古大字,熠熠生輝——
不朽天關!
仙舟緩緩降落。
破軍仙將指著下方那片,最為簡陋,建築也最為破敗,煞氣卻最為濃鬱的軍營。
對著四人,露出了一個殘忍的笑容。
「按照你們的請求,你們被分配到了戰鬥最前沿的部隊。」
「歡迎來到你們的新家——」
「——炮灰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