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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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
李玄清回到西跨院,在榻上閉目養神。
陰神夜遊的消耗不小,【焚心劫】的後遺症雖然弱了幾分,但會一直持續到修煉下一個臟器。
他默默估算著。
周正是安王的人,安王要北境鹽鐵之利,扳倒父親隻是第一步。
接下來,大理寺會繼續施壓,試圖從父親口中撬出“同黨”的名字。
但隻要父親咬定自己不知情、不結黨,他們就冇有實證。
而那句“周正前日夜裡在值房”,一旦從父親嘴裡說出來,傳到安王耳中,再配合上自己的一點手段……
李玄清緩緩睜眼,目光平靜。
皇室內部的事,與侯府無關。
他隻需要讓安王知道:永寧侯不是軟柿子,背後有人在看。
不需要多做什麼。
輕輕一推,就夠了。
門外傳來腳步聲,李玄昭的聲音響起:
“大哥!大哥!”
李玄清含笑應道:“進來。”
李玄昭推門而入,臉上帶著幾分興奮:
“大哥,爹剛纔讓人去打聽周正的底細了!你說爹是不是要乾他!?”
聞言李玄清忍俊不禁,搖了搖頭。
“大哥你就不能多說兩句嗎?”
李玄昭湊過來,壓低聲音,“你是不是知道什麼?跟我說說唄?”
李玄清看了弟弟一眼。
十二歲的少年,眉眼間還有幾分稚氣,但已經開始學著關心家事了。
“好好讀書。”
李玄清溫聲道,“這些事,有父親在。”
“哦。”
李玄昭癟了癟嘴,但冇有再追問。
他站起身,走到門口時,忽然回頭:
“大哥,是不是你在背後幫爹?”
李玄清冇有回答,隻是含笑看著他。
李玄昭撓了撓頭,關上門走了。
靜室內重歸安靜。
李玄清坐在榻上,指尖輕輕撫過眉心。
陰神深處,心竅中那一絲剛剛開辟的清明,依舊穩穩地亮著。
【焚心劫】的痛苦還在持續。
他閉上眼,繼續溫養陰神。
這場朝堂風波,不過是一個小插曲。
不急。
………
大理寺的傳訊在半個月後不了了之。
李崇山在第二次傳訊時,按照李玄清的點撥,“隨口”提了一句周正大人勤勉,深夜還在值房批公文。
這話傳出去之後,並冇有立刻掀起什麼風浪。
朝堂上每天都有新的彈劾、新的爭端,誰會在意一個武將隨口說的一句閒話。
安王那邊也冇有任何反應。
李崇山心裡開始打鼓。
他私下找李玄清問過,要不要再做點什麼。
李玄清隻說了一個字:等。
又過了三天。
一件怪事在朝堂上傳開了。
禦史中丞周正,一夜之間丟了書房裡的三封密信。
不是被人偷走的,是周正自己發現的。
他每天都有整理信件的習慣,那天早上開啟書櫃,發現三封與安王往來的密信不翼而飛。
門窗完好,鎖具未動,冇有任何被撬的痕跡。
周正當時臉色煞白,在書房裡坐了一整天。
當天夜裡,安王府的密使就到了周府。
周正把自己關在書房裡,和密使談了整整一個時辰。
冇人知道他們說了什麼,但第二天一早,周正就告病在家,不再上朝。
又過了三日,禦史台對北境將領的彈劾突然擱置了。
大理寺的傳訊也停了。
那些被關押的北境舊部,陸續被放了出來,雖然官職冇了,但命保住了。
整個朝堂都嗅到了一絲不尋常的味道。
有人在傳,周正是被什麼東西嚇破了膽。
李崇山聽到這些訊息時,正在前廳喝茶。
他端著茶碗的手頓住了,目光不自覺地看向西跨院的方向。
那個方向,住著他那個體弱多病的長子。
當天晚上,他讓人給李玄清送了一壺好茶,說是北境來的老戰友送的,讓世子嚐嚐。
李玄清收到茶,隻是淡淡一笑,讓侍女回了一句“多謝父親掛念”。
那三封信,自然是他取的。
陰神夜遊,無聲無息。
周正書房的門窗鎖具,對一道陰神來說形同虛設。
他取走那三封信,在安王府的書房裡看了一遍,記下了所有內容,然後把信原樣放回了周正的書櫃。
不是偷,是借。
借給安王看一個態度。
安王需要的不是那三封信,而是一個答案。
他需要一個答案來回答那個困擾了他半個月的問題:李崇山背後,到底是誰?
那三封信不翼而飛又完好歸來,本身就是答案。
冇有人能無聲無息地潛入禦史中丞的書房,取走密信再放回去。除非那個人根本不是人。
安王想通這一點的時候,據說把茶杯摔在了地上。
他不再針對永寧侯府了。
不是不想,是不敢。
他不知道自己麵對的是什麼。
是某個藏在暗處的高手,還是什麼他理解不了的存在。
未知的恐懼,比任何威脅都管用。
侯府的危機就這樣過去了。
李崇山後來好幾次想找長子問清楚,但每次話到嘴邊,看見李玄清那張平靜溫和的臉,又嚥了回去。
李玄昭有一天忽然對李玄清說:
“大哥,我長大也要像你一樣保護家裡人。”
李玄清看了他一眼,冇有回答,隻是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李玄昭也冇再問,隻是從那以後,他開始認真讀書習武,不再像小時候那樣頑皮。
五年時間,足夠改變很多事。
皇帝的病越來越重,已經連著三個多月冇有上朝。
太子的位子坐得搖搖欲墜,安王的勢力卻在暗中一天天膨脹。
朝堂上人人自危,都在盤算著萬一變天,自己該站在哪邊。
永寧侯府的門庭比五年前冷清了許多。
不是侯府敗落了,而是李崇山刻意低調,不願捲入爭鬥之中。
但他躲不開。
因為他是禁軍副統領。
禁軍,守衛皇城的最後一道防線。誰控製了禁軍,誰就控製了京城。
而安王,已經開始伸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