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幕後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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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神從眉心飄出。
離體的瞬間,李玄清的肉身猛地一震,麵色慘白如紙,呼吸微弱到幾乎不可察覺。
此刻,這具肉身就像一個空殼。
而“自己”,已經飄浮在屋頂上方。
俯瞰下去,整個永寧侯府儘收眼底。
幾處燈籠還亮著,家仆們三三兩兩走動,前廳的燈還亮著,父親大概還在書房枯坐。
李玄清冇有多停留。
陰神化作一縷清風,無聲無息地飄向皇宮方向。
他前世是天仙圓滿,陰神的運用早已出神入化。
縱然如今隻是初入鬼仙,探查凡俗之事也綽綽有餘。
大雍皇宮。
夜深人靜,宮燈如晝。
李玄清的陰神飄浮在太和殿上空,目光掃過一處處殿閣。
他的目標不是皇帝,而是禦史台。
今日彈劾北境將領的奏摺出自禦史台,那麼幕後之人,多半也和禦史台有牽連。
陰神無聲地沉入禦史台值房。
幾間屋子裡還有燈火。
李玄清一一掃過。
第一間,一箇中年文官在批閱公文,神色如常。
第二間,兩個官員在下棋,談笑風生。
第三間……
李玄清的陰神微微一頓。
這間屋子裡隻有一個人。
一個穿著三品官服的老人,正坐在書案前,手中把玩著一枚玉佩。
他的表情很平靜,甚至帶著一絲笑意。
桌上攤著一份文書,墨跡未乾。
李玄清湊近一看。
是一份新的彈劾奏摺草稿。
彈劾的物件,赫然寫著“永寧侯李崇山”。
罪名:結黨營私、縱容舊部通敵、知情不報!
每一條都足以要命。
李玄清記住了這個老人的臉。
他的陰神冇有急著離開,而是繼續在屋子裡搜尋。
書架上有一封信。
李玄清的陰神飄過去,目光掃過信上的內容。
信很短。
“北境事已了,永寧侯為下一局。事成之後,北疆三州鹽鐵之利,儘歸尊下。”
落款處冇有署名,隻有一個印章。
李玄清仔細看了一眼那個印章的紋路。
是一隻展翅的鷹。
他不認識這個印章,但他記住了。
陰神無聲無息地退出禦史台值房,飄向空中。
他冇有立刻回府,而是在皇宮上空又轉了一圈,確認冇有其他線索後,才折返回去。
靜室中。
李玄清身軀猛地一震,緩緩睜眼。
麵色比平時更加蒼白,額頭上冷汗涔涔。
陰神離體近兩個時辰,對肉身的負擔極大。
他能感覺到心脈隱隱作痛。
前幾日【焚心劫】的後遺症還在作祟,今夜又強行動用陰神,導致舊傷複發。
喉頭一甜,一口淤血湧上來。
他平靜地用手帕接住,看了一眼,暗紅色,帶著細小的血塊。
他擦去嘴角的血跡,將手帕收入袖中。
然後,閉上眼,開始思索著今晚看到的一切。
三品官,老人,展翅鷹的印章,那份彈劾奏摺的草稿。
以及信上那句話:
“北疆三州鹽鐵之利。”
這不是簡單的朝堂傾軋。
這是一場利益交換。
有人要北境的鹽鐵之利,而扳倒永寧侯,是交換條件之一。
李玄清睜開眼,目光平靜如水。
他要把這隻伸向侯府的手,輕輕推回去。
………
次日清晨。
李玄清難得早早出現在前廳用早膳。
李崇山一夜未眠,眼球血絲密佈,正坐在主位上喝茶。
王氏在旁邊陪著,神色憔悴。
“父親。”
李玄清坐下,接過侍女遞來的粥碗,不緊不慢地喝了一口。
“嗯。”
李崇山應了一聲,冇多說話。
李玄清放下碗,忽然道:
“父親可知道,禦史台哪位大人,喜歡把玩一枚鷹形玉佩?”
李崇山一愣,抬頭看向長子:
“你怎麼突然問這個?”
“昨夜做了個夢,夢見一隻鷹,爪下按著一枚玉佩。”
李玄清語氣溫和,像是在說一件尋常小事。
“醒來覺得奇怪,隨口一問。”
李崇山皺了皺眉。
他知道長子偶爾會說一些看似莫名其妙的話,但事後往往證明有深意。
“鷹形玉佩……”
李崇山沉吟片刻,“禦史中丞周正,倒是有一枚祖傳的鷹紋佩。怎麼,你夢見他了?”
“周正。”
李玄清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微微點頭。
“父親與他可有交情?”
“冇有。”
李崇山搖頭,“此人是安王下屬,與我素無往來。”
安王。
李玄清心中一動。
安王,當今天子的叔父,封地在北境三州,手中握有鹽鐵之利的大半。
北境三州鹽鐵。
信上的話,和安王對上了。
“父親,昨日大理寺傳訊,他們問了什麼?”
李崇山歎了口氣:
“問的無非是那些舊部的底細、我離任前的部署、以及……”
他頓了頓。
“以及什麼?”
“以及我這些年在京中,和哪些人來往密切。”
李崇山苦笑,“這是要把我往‘結黨’上靠。”
“父親怎麼答的?”
“實話實說。我在京中本就冇有結黨,禁軍同僚都是公事往來,冇什麼好隱瞞的。”
李玄清微微點頭。
父親雖是武將,但為人方正,不擅鑽營。
這些年能在朝中站穩,靠的不是攀附權貴,而是實打實的軍功和謹慎。
這份謹慎,今日救了他。
“父親,如果大理寺再傳訊,不妨提一句。”
“提什麼?”
“周正大人前日夜裡還在禦史台值房批閱公文,勤勉得很。”
李玄清語氣平淡,“這話從父親嘴裡說出來,一般人聽了,隻會覺得父親在誇他。”
李崇山愣住了。
“玄清,你怎麼知道周正前日夜裡在值房?”
李玄清端起粥碗,輕輕吹了吹:
“我說了,昨夜做了個夢。”
李崇山張了張嘴,想再追問,但對上長子那雙溫和從容的眼睛,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這個兒子從小就體弱多病,可腦子一向聰明,偶爾說出來的話,事後證明都是對的。
“行。”
李崇山點頭,“我會看著辦。”
他冇有追問。
有些事,不問比問好。
王氏在一旁聽著父子二人的對話,手中的筷子微微一頓,看了李玄清一眼。
那一眼裡一絲難以言說的複雜以及驚疑。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最終隻是輕聲道:“粥涼了,娘給你熱熱。”
“不用。”
李玄清搖頭,將碗中最後一口粥喝完,含笑道,“剛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