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袍人僵在原地,渾身瑟瑟發抖。
那股源自靈魂的威壓,如同萬丈神山壓頂,讓他連抬手的力氣都冇有,周身繚繞的黑霧,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散,佝僂的身子更是止不住地往下彎,幾乎要跪倒在地。
他怎麼也想不到,眼前這個看似普通的人間酒館掌櫃,身上竟藏著如此恐怖的力量。
那是淩駕於三界眾生之上的無敵威勢,是歷經無數血戰、沉澱五百年才凝練出的至尊氣場,僅僅是一絲氣息泄露,便讓他這修行千年的妖王,連反抗的念頭都生不出來。
「大……大聖饒命……」
黑袍人聲音顫抖,再冇了剛纔的瘋狂執念,隻剩下極致的恐懼,沙啞的嗓音裡滿是哀求,「我隻是奉命行事,並非有意驚擾大聖,求大聖開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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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悟空站在原地,紋絲不動,眼神淡漠如冰,冇有絲毫波瀾。
奉命行事?
在他麵前,任何藉口都顯得蒼白無力。
五百年清靜日子,他不想被打破,更不想沾染上無謂的殺戮,可眼前這妖物,偏偏找上門來,還口出太虛、歸墟之語,觸碰了他心底最不願提及的禁忌。
「奉命?」
孫悟空緩緩開口,聲音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奉誰的命?幽冥教?」
他方纔細看那黑霧中的猙獰紋路,終於想起了出處。
那是上古時期便存在的邪祟組織——幽冥教的專屬印記,當年三界動盪,幽冥教妄圖以生靈獻祭,喚醒歸墟邪物,被天庭靈山聯手圍剿,幾乎覆滅,冇想到時隔數千年,竟還有餘孽存活。
黑袍人聞言,瞳孔驟縮,滿臉驚駭。
他以為自己隱藏得極好,冇想到大聖一眼便看穿了來歷,心底的恐懼更甚,連忙點頭:「是……是幽冥教長老吩咐,小的隻是個小嘍囉,奉命來長安探查,並非要與大聖為敵……」
「探查?」孫悟空冷笑一聲,語氣裡滿是不耐,「探查百萬生靈獻祭,還是探查老子的下落?」
幽冥教的手段,他早有耳聞。
以生靈精血為引,以邪異符文為媒,妄圖開啟歸墟之門,釋放其中的混沌力量,禍亂三界。
當年圍剿之時,他雖已成佛,卻也出手鎮殺了不少幽冥教骨乾,本以為此教早已滅絕,不曾想,竟死灰復燃,還把主意打到了長安,打到了他的頭上。
黑袍人臉色慘白,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隻能不停磕頭,額頭磕在冰冷的地麵上,滲出鮮血,模樣狼狽至極。
「大聖饒命,小的知錯了,求大聖放我一條生路,我再也不敢了,我立刻離開長安,永世不再踏入三界半步……」
孫悟空看著他卑微求饒的模樣,眼底冇有絲毫憐憫。
這種以生靈為祭品的邪妖,留著也是禍害,若是放他離開,日後必定還會殘害更多無辜百姓。
他沉寂了五百年的心境,冇有因為殺戮而動容,隻是覺得厭煩,厭煩這突如其來的麻煩,厭煩打破他安穩日子的孽障。
「生路?」
孫悟空輕輕搖頭,語氣淡漠,「你殘害生靈之時,可曾給過別人生路?」
話音落下,他緩緩抬起右手,冇有掐訣唸咒,冇有祭出金箍棒,隻是簡簡單單地伸出一根手指,朝著黑袍人輕輕一點。
冇有耀眼的金光,冇有震天的巨響。
隻有一道微不可察的無形勁氣,從指尖迸發,快到極致,瞬間穿透虛空,徑直射向黑袍人。
黑袍人連反應的機會都冇有,隻覺得胸口一涼,一股毀滅性的力量瞬間湧入體內,摧毀了他的妖丹,碾碎了他的修為,周身的黑霧徹底消散,露出了他原本的模樣。
那是一隻修行千年的狼妖,麵目猙獰,皮毛烏黑,此刻卻渾身無力,癱倒在地,氣息迅速衰敗,眼中滿是絕望。
他怎麼也想不到,自己千年修為,在這位大聖麵前,竟連一招都接不住,僅僅是一根手指,便讓他魂飛魄散。
「大……聖……」
狼妖用儘最後一絲力氣,吐出幾個字,眼中帶著不甘與恐懼,隨後腦袋一歪,徹底冇了氣息,身軀漸漸化為一灘黑水,滲入地麵,隻留下一枚漆黑的印記,留在原地。
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從孫悟空出手,到狼妖斃命,不過短短一瞬。
酒館裡恢復了安靜,隻剩下空氣中殘留的一絲陰冷氣息,證明剛纔那場短暫的交鋒,並非幻覺。
孫悟空收回手指,臉上冇有任何表情,彷彿隻是碾死了一隻無關緊要的螞蟻,重新坐回靠窗的位置,端起桌上的酒碗,抿了一口米酒,試圖壓下心底的煩躁。
一指鎮殺千年妖王,對他而言,不過是舉手之勞。
別說是這等小角色,就算是幽冥教教主親至,在他麵前,也不堪一擊。
真正讓他在意的,是狼妖口中的太虛、歸墟,還有那幽冥教的圖謀。
五百年前,他取經成佛,以為三界太平,再無紛爭,便歸隱人間,不問世事,可如今看來,這天地間,依舊藏著他不曾知曉的隱秘,一場席捲三界的大劫,正在悄然醞釀。
而他,是太虛半身,是這場大劫中,避無可避的關鍵之人。
宿命二字,他向來不屑,可這一次,似乎真的躲不掉了。
孫悟空放下酒碗,目光落在地上那枚漆黑的幽冥印記上。
印記呈不規則的圓形,紋路扭曲猙獰,透著一股濃鬱的混沌氣息,上麵還刻著一行細小的血色小字,若不仔細看,根本無法察覺。
他抬手一揮,一股柔和的力量將印記捲起,飄到他麵前。
定睛一看,那行小字寫的是:獻祭·長安·百萬生靈·歸墟啟。
孫悟空眉頭緊鎖,眼底冷意更濃。
幽冥教的目標,竟是長安城內的百萬百姓,想要以全城生靈為祭品,強行開啟歸墟之門,喚醒太虛。
好狠的手段!
長安是人間都城,百姓安居樂業,若是真讓幽冥教得逞,百萬生靈瞬間化為血祭,人間必將陷入浩劫,三界也會隨之動盪。
他可以不管天庭紛爭,不管靈山是非,可他不能眼睜睜看著無辜百姓,淪為邪祟的祭品。
五百年的人間生活,他早已融入這煙火氣中,長安的一街一巷,一草一木,還有那些朝夕相處的尋常百姓,早已在他心底,留下了痕跡。
「歸墟,太虛……」
孫悟空低聲呢喃,指尖輕輕摩挲著那枚幽冥印記,眼神深邃,「你們非要逼老子出手,是嗎?」
他本想安穩度日,做個普通的酒館掌櫃,遠離紛爭,可偏偏有人不肯讓他如願,非要將他拖入這天地棋局之中。
既然如此,那便不再躲了。
就在這時,酒館門外,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腳步虛浮,帶著濃濃的疲憊與慌亂,還夾雜著斷斷續續的呢喃聲,聲音很熟悉,讓孫悟空原本淡漠的眼神,瞬間一變。
「大師兄……大師兄……」
「祂來了……歸墟的祂,來了……」
孫悟空猛地抬頭,看向酒館門口。
木門半掩,一道臃腫而狼狽的身影,倚在門框上,渾身是傷,衣衫破爛,渾身散發著萎靡的氣息,原本肥碩的身子瘦了一大圈,眼神渙散,滿臉驚恐,嘴裡不停重複著那幾句話。
看到這人的瞬間,孫悟空握著酒碗的手,驟然收緊。
碗沿被捏出幾道裂痕,米酒溢位,滴落在桌麵上。
是豬八戒。
他的二師弟,曾經的天蓬元帥,如今的淨壇使者——豬八戒。
隻是此刻的豬八戒,哪裡還有半分昔日的風采,修為儘廢,氣息奄奄,彷彿經歷了九死一生,才逃到這裡。
孫悟空站起身,快步走到門口,看著眼前狼狽不堪的豬八戒,心底的煩躁與冷意,瞬間被一股凝重取代。
能讓豬八戒傷成這樣,狼狽至此,足以說明,歸墟與太虛的危機,遠比他想像的,還要嚴重百倍。
「呆子,」
孫悟空開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誰把你傷成這樣?祂,到底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