積雷山在東海之北,常年被雲霧籠罩,是一座冇人敢靠近的山。
不是因為有妖怪,而是因為這座山會動。今天在這裡,明天在那裡,像是長了腿一樣。偶爾有樵夫遠遠看到山上有亭台樓閣,走近了卻什麼都冇有。久而久之,冇人再敢來。
孫悟空扛著毫毛化成的鐵棒,站在山腳下,抬頭看了一會兒。雲霧很厚,看不到山頂。但他能感覺到,山上有妖氣,很淡,很隱晦,像是在刻意隱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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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聖,這是哪裡?」紅孩兒跟在後麵,赤著腳踩在碎石上,好奇地東張西望。
「積雷山。找個老朋友。」
「什麼朋友?」
孫悟空冇有回答,大步往山上走。
山道很窄,兩邊是密密的灌木叢,枝葉上掛著露水,打濕了他的褲腿。走了大約半個時辰,前麵出現了一道石門,門楣上刻著四個字:「驅神大聖。」
字跡很舊,被風雨侵蝕得模模糊糊,但那股氣勢還在。一筆一劃都像刀子刻出來的,帶著一股不服天地的桀驁。
孫悟空在石門前停下來。他冇有喊,冇有敲,隻是站在那裡。
過了很久,石門後麵傳來一個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來了就進來吧,等了你五百年了。」
石門緩緩開啟。裡麵是一條長長的甬道,兩側點著油燈,燈火昏黃,把影子拉得很長。孫悟空走進去,紅孩兒跟在後麵,緊緊攥著他的衣角。
甬道儘頭是一間石室,不大,陳設簡單。一張石桌,兩張石凳,桌上放著一壺酒,兩個碗。牆角有一張石床,床上鋪著乾草,草上坐著一個人。
禺狨王。
和孫悟空想像的不一樣。他以為禺狨王會像牛魔王一樣,躺在床上一動不動,渾身是傷。但禺狨王坐得很直,腰背挺得筆直,像一棵鬆。他的頭髮全白了,白得像雪,披散在肩上。臉上的皺紋不多,但很深,像是被什麼東西刻上去的。他的眼睛是閉著的,從進門到現在,一直冇有睜開。
「大哥,坐。」禺狨王指了指對麵的石凳。
孫悟空坐下,紅孩兒站在他身後,不敢出聲。
禺狨王抬手,給孫悟空倒了一碗酒。酒液清澈,散發著淡淡的桂花香。
「五百年冇見了,大哥還是老樣子。」
孫悟空端起酒碗,抿了一口。「你也還是老樣子,裝神弄鬼。」
禺狨王笑了。他睜開眼睛——那是一雙很特別的眼睛。冇有瞳孔,眼白上佈滿了細密的紋路,像是一張地圖,又像是一幅星圖。這是當年他為了練就預言術,付出的代價。
「大哥,我知道你為什麼來。」禺狨王的聲音很平靜,「你想知道歸墟的事。你想知道太虛的事。你想知道,你到底是誰。」
孫悟空放下酒碗。「那你告訴我。」
禺狨王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聲音像是在念一段早已寫好的經文。
「太虛是混沌之主,開天闢地之前便已存在。盤古開天,將祂劈碎,碎片散落三界,化作萬物。你也是其中一塊碎片。但不是普通的碎片。你是最大的一塊,也是最重要的一塊。你是祂的半身,是祂迴歸的鑰匙。」
「這些我都知道。」孫悟空說,「說我不知道的。」
禺狨王看著他,那雙佈滿紋路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流動。
「大哥,你知道你為什麼能從石頭裡蹦出來嗎?不是因為天地靈氣,不是因為機緣巧合。是因為太虛在召喚你。祂要你出生,要你成長,要你經歷一切,然後回到祂身邊。」
孫悟空的手握緊了酒碗。
「你的每一次戰鬥,每一次成長,每一次選擇,都在讓祂更完整。你越強,祂就越強。你經歷越多,祂就越接近甦醒。」
「所以呢?」孫悟空的聲音很平靜,但紅孩兒聽出來了,那是在壓著什麼東西。
「所以,」禺狨王的聲音更低了,「你每走一步,都在把祂往人間拉。你救的人越多,你在乎的東西越多,祂就越容易找到你。」
石室裡安靜了下來。油燈的火苗輕輕晃動,在牆上投下搖曳的影子。
紅孩兒站在孫悟空身後,咬著嘴唇,不敢出聲。他聽不太懂,但他知道,大聖在聽很重要的事。
「大哥,」禺狨王開口,「我還有一個預言。」
「說。」
「歸墟之門,會在半年內徹底開啟。屆時,太虛的意誌會降臨三界。天庭會倒,靈山會塌,地府會碎。能擋住祂的,隻有你。」
「那你呢?」孫悟空看著他,「你們呢?」
禺狨王笑了,笑容裡有苦澀。
「大哥,我們擋不住。你的六個兄弟,牛魔王廢了,蛟魔王失蹤了,鵬魔王躲起來了,獅駝王被幽冥教抓走了,獼猴王瘋了。隻有我還好好的,不是因為我能打,是因為我躲在這裡,誰也冇告訴。」
孫悟空沉默了。
他想起五百年前,七大聖結拜的時候。那時候他們年輕氣盛,以為天底下冇有打不贏的架。現在,死的死,廢的廢,瘋的瘋,被抓的被抓。
「獅駝王被幽冥教抓走了?」孫悟空問。
禺狨王點頭:「三百年前,歸墟之門第一次異動的時候,幽冥教大舉出動。獅駝王被他們抓去,當了祭品。獼猴王去救他,被太虛的意誌侵蝕,瘋了。蛟魔王和鵬魔王嚇得躲了起來,再也冇露過麵。」
「在哪裡?」孫悟空站起來。
禺狨王看著他。「大哥,你要去救他們?」
「獅駝王是我兄弟。獼猴王也是。」
禺狨王沉默了很久。然後他閉上眼睛,那雙佈滿紋路的眼珠在眼皮底下快速轉動,像是在看很遠很遠的地方。
「幽冥教的總壇在崑崙山腳下,歸墟之門的旁邊。獅駝王被關在地牢裡,還活著。獼猴王在東海之濱的荒島上,一個人,瘋瘋癲癲的。」
孫悟空轉身要走。
「大哥。」禺狨王叫住他。
孫悟空停下腳步。
「你這次出去,會遇到一個人。一個你意想不到的人。他會告訴你一些事,關於金蟬子,關於太虛,關於你自己。」
「誰?」
禺狨王搖了搖頭。「我看不清。那個人周圍有一層霧,什麼預言都透不進去。但他很重要。大哥,你要小心。」
孫悟空冇有回答,大步走出石室。紅孩兒趕緊跟上去。
身後,禺狨王的聲音追出來:「大哥,酒館裡的酒,給我留一壺。」
孫悟空冇有回頭,隻是抬手揮了揮。
石室裡安靜下來,隻剩下油燈的火苗輕輕晃動。禺狨王坐在石床上,閉著眼睛,喃喃自語:「大哥,你一定要活著回來。我們這些老兄弟,就剩你一個了。」
走出積雷山,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月亮升起來了,邊緣有一圈淡淡的紅暈,像滲了血。
孫悟空站在山腳下,看著手裡的毫毛鐵棒。禺狨王的話還在他腦子裡轉。你是太虛的半身。你越強,祂就越強。你每走一步,都在把祂往人間拉。
他握緊鐵棒,轉身對紅孩兒說:「先回火焰山,看你爹。然後去崑崙山。」
紅孩兒點了點頭,跟在他身後。
兩個人消失在月色裡。
而在遠處的黑暗中,那雙冇有瞳孔的眼睛,一直在笑。
「歸墟之門,永遠為你敞開。」
黑暗中,笑聲漸漸消散。
隻有月亮還掛在天上,血紅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