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全服頻道與三日死期------------------------------------------，表麵凝出一層薄薄的、令人不快的脂膜。那股原本淡淡的藥草香，此刻在楊廣鼻尖，已與砒霜無異。，獨自留在空曠得令人心慌的寢殿裡。鎏金案幾上，除了那碗催命湯，彆無他物。他坐在寬大的龍榻邊沿，身體依舊虛弱，但頭腦卻在恐懼的鞭策下瘋狂運轉。。三日必死。，反覆烙刻在他的思維裡。來自“皇後”的關懷，果然是裹著蜜糖的穿腸毒藥。可知道有毒又如何？他這具身體，恐怕早已被這慢性毒素侵蝕多日，如今不過是等那最後一刻發作。就算此刻倒掉這碗湯，甚至揪出下毒者，就能解毒嗎？曆史上的楊廣，在江都最後的日子裡，是否也承受著這種緩慢的、來自枕邊人的腐蝕？，是外部的刀兵。。這個名字他太熟悉了。驍果軍，皇帝的親衛，最終卻成了弑君的匕首。內應已就位……玩家頻道裡那句輕飄飄的話，意味著這座看似森嚴的江都宮，早已千瘡百孔。他信任的禁軍將領，他倚重的近臣，甚至此刻在門外值守的甲士，有多少已被“玩家”取代，或已被收買？。內有劇毒侵蝕心脈，外有利刃環伺宮闕。時間，隻有三天。。，一波接一波沖刷著他緊繃的神經。他試圖回憶曆史上江都宮變的細節，但除了結果和幾個主要名字，具體的時間、佈置、參與者……一片模糊。遊戲設計師的知識在此刻顯得蒼白無力，他構建過無數虛擬的宮廷政變，但當自己成為那個被政變的目標，當資訊匱乏到極致時，那種無力感幾乎要將他淹冇。？像曆史上那樣，對著鏡子哀歎“好頭顱，誰當斫之”？然後坐以待斃？。。他死過一次，從現代社會的過勞猝死，到穿越成必死的亡國之君。命運似乎總在把他往絕路上推。但正因死過，反而撕掉了最後一層恐懼的薄紗。。必須找到破局點，哪怕隻有一線生機。，眼睛因為長時間不眨而乾澀刺痛，太陽穴突突地跳。精神緊繃到了極限，彷彿一根拉到極致的弓弦，下一秒就要斷裂。視野邊緣開始出現細微的、閃爍的光斑，耳鳴聲漸起，蓋過了殿外遙遠的風聲。——
嗡。
一聲輕微的、彷彿直接響在顱腔深處的鳴響。
緊接著，他眼前的空氣，毫無征兆地盪漾開來。就像平靜的水麵被投入石子，泛起漣漪。漣漪中心，一個半透明的、邊緣散發著微藍光暈的方形介麵，突兀地懸浮在他視線的正前方。
介麵樣式極其簡潔，甚至可以說粗糙。深灰色的底，白色的文字條飛快地向上滾動。左上角有幾個小字：全服頻道（江都區域）。冇有關閉按鈕，冇有設定選項，它就那樣存在著，彷彿本就該在那裡。
楊廣的呼吸驟然停止。
不是幻覺。那光暈，那文字滾動的實感，那與周圍真實世界格格不入的“介麵感”……作為一個遊戲設計師，他太熟悉這種UI了。這是……遊戲內的公共聊天頻道？
他還冇從這超現實的震撼中回過神來，頻道裡爆炸般重新整理的資訊，便如洪水決堤，沖垮了他所有的認知。
背刺專家（宇文化及）：江都副本“弑君之夜”倒計時72小時！最後檢查一遍各自任務線！刺殺組確保武器淬毒，控製組盯緊驍果軍各營門，內應組隨時報告楊廣位置！這次首殺獎勵，我們“化及幫”誌在必得！
天策府小兵：臥槽，宇文化及大佬親自帶隊？穩了穩了！兄弟們躺好，跟著大佬混積分！
樂子人：@背刺專家，大佬，透露下，宰了楊廣爆啥裝備啊？傳說級的煬帝玉璽還是龍淵劍？能不能roll點？
長孫（蕭皇後）：目標已按時服下“慢性惑心散”，精神萎靡，疑心加重，符合預期。毒素將於71小時56分鐘後全麵爆發，引發心脈衰竭。提示：目標今日似有反常暴怒，已加強監控。
曆史係混子：不是，你們真就這麼搞啊？雖說是個遊戲，但楊廣好歹也是曆史人物，這又是下毒又是兵變的，會不會太狠了點？咱們不是來體驗曆史的嗎？
背刺專家回覆曆史係混子：體驗曆史？兄弟，醒醒，這是全球首款沉浸式曆史策略遊戲《天命》！自由度拉滿，陣營對抗懂不懂？隋朝陣營都快爛透了，不砍了BOSS怎麼開啟新版本“大唐開國”？擋著大家開新資料片了知道嗎！
吃瓜群眾：打起來打起來！我就喜歡看這種陣營大戰！話說回來，楊廣這個NPC建模是真帥啊，可惜是個暴君，必死劇情。
情報販子：最新訊息，江都城外三十裡，發現疑似“張須陀”部隋軍殘兵活動痕跡，人數不足百，狀態極差。係統未觸發相關任務，疑似背景板彩蛋，無關大局。
背刺專家：@所有人，無關話題閉嘴！專注副本！再強調一遍，我們的優勢是資訊！楊廣隻是個困在行宮、眾叛親離的NPC！他不可能知道我們的存在，更不可能知道我們的全盤計劃！按部就班，三天後，江都宮，斬帝，拿獎勵！
文字還在瘋狂滾動，各種ID，各種討論，夾雜著大量的現代網路用語、遊戲術語和肆無忌憚的謀劃。楊廣僵在原地，最初的震驚如同冰殼，包裹住他的身體，但核心卻有一股更冰冷的火焰，開始燃燒。
玩家。遊戲世界。NPC。BOSS。副本。獎勵。
一個個詞彙，像拚圖碎片，在他腦海中拚湊出一個殘酷而荒謬的真相。這裡，或許是基於真實曆史的時空，但入侵者，是一群帶著“係統”、將這一切視為遊戲、將他楊廣視為必殺BOSS的“玩家”！他們熟知曆史走向，他們擁有超越時代的資訊溝通能力（這個全服頻道），他們組織嚴密，目標明確——在三天後的“弑君之夜”，完成對他的擊殺，領取豐厚的“遊戲獎勵”。
而他自己，曆史上的隋煬帝楊廣，此刻在玩家眼中，不過是一個註定要被打倒的關卡BOSS，一段即將被終結的程式，一個……NPC。
難怪“蕭皇後”會下毒。難怪宇文化及能輕易策反驍果軍。因為真正的蕭後、真正的宇文化及，可能早已被這些“玩家”取代，或者，這些玩家就是藉助了這些曆史人物的身份在行動！
憤怒嗎？有的。但更多的是冰冷，一種透徹骨髓、將最後一絲僥倖也凍結的冰冷。這不是簡單的宮廷陰謀，這是降維打擊。一群擁有“上帝視角”和“即時通訊”的敵人，在戲耍、圍獵一個困在資訊孤島裡的獵物。
但……
楊廣死死盯著那個頻道，盯著那些飛快滾動的、充滿優越感和謀劃的文字。
他們最大的優勢，是資訊差。他們以為楊廣這個“NPC”一無所知。
可現在，這個資訊差，被打破了。
這個全服頻道，這個玩家們用來協調、炫耀、泄露情報的平台，此刻，正毫無防備地向他這個“BOSS”敞開。
唯一的優勢。也是絕地翻盤，唯一的支點。
“嗬……”
一聲極低、極冷、彷彿從胸腔最深處擠出來的輕笑，在死寂的寢殿中響起。楊廣臉上，那屬於帝王的暴戾和陰鷙再次浮現，但這一次，並非全是表演。那眼底深處燃燒的冰冷火焰，是殺意，是棋手終於看清棋盤一角時的銳利。
他猛地抓起案幾上那隻涼透的玉碗，用儘全身力氣，狠狠摜向殿中那根蟠龍金柱！
“砰——嘩啦！”
精緻的玉器粉身碎骨，冰冷的湯汁和碎片四濺開來，在光潔的金磚地上綻開一朵汙濁的花。
“廢物！一群廢物！”他咆哮起來，聲音因為刻意拔高而撕裂，在空曠大殿裡迴盪，“朕還冇死呢！就敢拿這種豬狗不食的東西來糊弄朕？！來人！來人！！”
殿門被慌忙推開，幾個內侍連滾爬爬地進來，跪在地上瑟瑟發抖。
“給朕滾去膳房！把今日當值的庖廚、經手朕飲食的所有人，都給朕押起來！查！給朕狠狠地查！”他指著地上的狼藉，額角青筋暴起，眼眶赤紅，完全是一副因疑心而暴怒無常的昏君模樣，“查不出是誰想害朕，你們就替他們去死！”
“是！是！陛下息怒！奴婢這就去！這就去！”內侍們魂飛魄散，連清理碎片都不敢，連滾爬爬地退出去傳令。
寢殿再次恢複安靜，隻剩下楊廣粗重而刻意的喘息聲。他站在原地，胸膛起伏，彷彿真的被氣得不輕。但隻有他自己知道，這雷霆暴怒，七分是演給可能存在的監視者看，三分，卻是發泄那幾乎要撐破胸膛的冰冷殺機。
表演，必須繼續。必須讓那些玩家相信，“楊廣”隻是一個因中毒而疑神疑鬼、暴躁易怒、困獸猶鬥的NPC，他的所有反應，都在他們的劇本之內。
而在暴怒的帝王麵具之下，棋手楊昭的大腦，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冷靜運轉。
計劃，清晰起來。
第一， 繼續完美扮演“暴君楊廣”。疑心、暴怒、昏聵、沉溺酒色……怎麼符合玩家對他的預期，就怎麼演。這是最好的保護色。
第二， 全力監控全服頻道。這是情報生命線。必須從那些看似雜亂無章的吐槽、討論、任務協調中，篩選出關鍵資訊：玩家的具體部署、人員ID對應的真實身份、他們的弱點、他們之間的分歧……
第三， 尋找破局點。玩家並非鐵板一塊。有“背刺專家”這種激進首領，也有“曆史係混子”這種略有遲疑的，更有“樂子人”、“吃瓜群眾”這種純粹湊熱鬨的。他們對“NPC”的輕視，是最大的漏洞。那個“情報販子”提到的……張須陀殘兵？
楊廣走到窗邊，推開一道縫隙。江都的夜風帶著南方水汽的微腥吹入，稍稍冷卻了他臉上的燥熱。宮城之外，是沉睡的城池，更遠處，是烽火連天的中原大地。
玩家們以為他們掌控一切，以為曆史註定按他們的劇本走。
他們忘了，哪怕是被視為NPC的曆史人物，也曾是活生生的、有血有肉、在史書上留下濃墨重彩一筆的人傑。他們更忘了，此刻站在這裡的，不是一個程式設定的暴君模板。
而是一個死過一次，深知絕境滋味，並握住了他們最大秘密的……獵手。
夜色漸深，全服頻道依舊熱鬨非凡，各種關於“弑君之夜”的討論、調侃、任務分配不斷刷過，流光溢彩，映在楊廣幽深的瞳孔裡。
他緩緩關窗，將喧囂與殺機都隔絕在外，也收斂起臉上所有的表情。獨自坐回榻邊，姿態甚至顯得有些頹然，彷彿真的被毒藥和困境耗儘了心力。
隻有微微開合、無聲蠕動的嘴唇，泄露了冰山下的暗流。
“玩家？”
“那就看看，在這局以天下為盤、以生死為注的遊戲裡……”
“誰，纔是真正的獵手。”
視野一角，那半透明的頻道介麵邊緣，微光閃爍，勾勒出一行小小的、隻有他能看到的倒計時：
71:48:33……
71:48:3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