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暴君？棋手！------------------------------------------，每一次心跳都讓痛楚加劇。濃烈的、近乎**的酒氣從鼻腔直衝腦門，混合著某種甜膩的熏香，形成一股令人作嘔的氣味。，視線模糊，天旋地轉。，眼前是未完成的遊戲數值表格，心臟傳來一陣尖銳的絞痛，然後便是無邊的黑暗和墜落感。加班，又是連續七十二小時的加班……作為一款曆史策略遊戲的主設計師，他太熟悉這種瀕臨極限的感覺。，更不是他的公寓。。首先映入眼簾的，是繡著繁複金線的玄色帳幔頂端，垂下的流蘇在輕微晃動。身下是堅硬中帶著某種彈性的觸感，他微微側頭，看到身下鋪著厚厚數層、光滑冰涼的錦緞。空氣裡瀰漫的，除了酒臭和熏香，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屬於宮殿建築的陳舊木料與石粉的味道。。感官太真實了。，手臂卻傳來一陣痠軟無力，彷彿這身體被徹底掏空。宿醉帶來的不僅僅是頭痛，還有全身肌肉的痠痛和一種深沉的、源自骨髓的疲憊。他低頭，看到自己身上穿著一件明黃色的絲質中衣，袖口寬大，繡著龍紋。？，隨即被潮水般湧來的記憶碎片狠狠砸中。。是另一個人的。、混雜的聲音、洶湧的情緒——極致的奢華、巡遊天下的快意、對高句麗久攻不下的焦躁、天下烽煙四起時的暴怒與恐懼、對權力的迷戀、對背叛的猜忌、沉溺酒色的放縱與空虛……無數碎片拚湊出一個名字，一個讓他渾身血液幾乎凍結的名字。。隋煬帝，楊廣。。江都。，那混雜著酒氣的空氣嗆得他咳嗽起來。咳嗽牽動了虛弱的身體，帶來更多不適。他環顧四周，寢殿極其寬敞，陳設奢華到了堆砌的地步。青銅仙鶴燈盞、鑲嵌寶石的屏風、隨意擱置在案幾上的玉器……每一件都價值連城，卻透著一股頹靡的、末日狂歡般的氣息。。
鏡中映出一張蒼白、浮腫，卻依稀能看出俊朗輪廓的臉。眼袋深重，眼神渙散，那是長期縱慾和酗酒的痕跡。但眉宇間的線條，那挺直的鼻梁，那緊抿時透出刻薄與威嚴的嘴唇……與他記憶中那些模糊的帝王畫像，漸漸重合。
“我成了隋煬帝？那個史上著名的暴君、亡國之君？”
聲音乾澀沙啞，從他自己喉嚨裡發出。冇有驚喜，隻有刺骨的冰冷和荒謬感。作為一個精通隋唐曆史、設計了無數相關遊戲劇本的設計師，他太清楚這個身份意味著什麼。大業九年，天下已然大亂，楊玄感剛剛被平定，但山東、河北、江淮……烽火遍地。而皇帝本人，卻窩在江都這座醉生夢死的行宮裡，逃避著北方崩壞的局勢。
這是最高貴的身份，也是最險惡的處境。一個已經被釘在曆史恥辱柱上、眾叛親離、死期不遠的亡國之君。
就在這時，寢殿門外傳來極其輕微、帶著顫抖的腳步聲。緊接著，一個尖細的聲音小心翼翼響起：“陛……陛下？您醒了嗎？”
楊昭——此刻他必須接受自己是楊廣——猛地轉身，動作因為虛弱和震驚而有些搖晃。他迅速掃視自身和環境，強迫自己冷靜。來的是個穿著宦官服飾的中年人，麵白無鬚，低眉順眼，但眼神深處卻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閃爍。
“何事？”他開口，試圖模仿記憶中楊廣那慣常的、帶著不耐和暴躁的語調，但聲音依舊虛弱。
那近侍跪伏在地，頭也不敢抬：“回陛下，皇後孃娘……皇後孃娘聽聞陛下昨夜飲宴過甚，龍體欠安，親手熬製了羹湯，命奴婢送來，為陛下解酒安神。”他頓了頓，補充道，“娘娘說，陛下近日憂思勞神，此湯最能寧神靜心。”
皇後？蕭皇後？
楊昭的心臟驟然一縮。史書上的記載瞬間浮現：江都宮變，宇文化及弑君，而在此之前，楊廣已是眾叛親離，身邊之人皆不可信。這碗湯……是試探，還是毒藥？抑或是兩者皆有？
結合剛剛接收的記憶碎片，蕭皇後此刻應該也在江都。但曆史上的蕭後，在楊廣死後輾轉流離，命運多舛，此刻的她，是真實的嗎？還是說……
一個更可怕的聯想浮現。如果這是一個“遊戲世界”，如果那些“玩家”能取代曆史人物，那麼這位“親手熬湯”的皇後，皮下又是誰？
近侍依舊跪著，雙手高舉過頭頂，托著一個精緻的玉碗，碗口熱氣嫋嫋，散發出淡淡的藥草香氣。那香氣在濃重的酒臭中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刺鼻。
時間彷彿凝固。楊昭站在銅鏡前，看著鏡中那個蒼白虛浮的帝王倒影，又看向地上跪伏的、可能心懷鬼胎的近侍，以及那碗不知是關懷還是殺機的湯。
無數念頭在電光石火間碰撞。直接拒絕？會不會打草驚蛇？接受並喝下？那是拿命去賭。假裝喝下？如何操作？身邊還有冇有其他眼線？
作為遊戲設計師，他擅長構建複雜的係統，推演無數可能性。此刻，他麵對的，是一個真實、殘酷、且資訊極度不對稱的生死棋局。而他，剛剛被扔到棋盤上，成了那個看似風光、實則已被將軍的“帥”。
活下去。看清棋盤。找到真正的棋子，還有那些隱藏在棋子背後的“玩家”。
內心瞬間冰封，所有的震驚、恐懼、荒謬感被強行壓入最深處。理性重新占據高地。他不再是那個猝死的遊戲設計師楊昭，也不再是曆史上那個窮途末路的暴君楊廣。
“我不是暴君，”他在心裡對自己說，每一個字都像淬火的鋼鐵，“但在這個殺機四伏的江都，在看清所有敵人之前，我必須先扮演好暴君。活下去，纔是第一要務。從現在起，我是棋手楊昭，也是演員楊廣。”
目光掃過那碗湯，再落到近侍身上時，已經染上了一層屬於楊廣的、熟悉的暴戾與陰鷙。
“滾出去！”
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宿醉未醒的沙啞和不容置疑的怒氣，在空曠的寢殿裡迴盪。那近侍嚇得渾身一抖，手裡的玉碗差點脫手。
“朕還冇死呢！一碗湯，也值得大清早來聒噪！”楊廣（楊昭）繼續表演，模仿著記憶碎片裡那種對下人毫無理由的遷怒，“看著你就心煩！滾！”
“是……是！奴婢該死！奴婢這就滾！”近侍如蒙大赦，卻又不敢真的放下湯碗，跪在地上不知所措。
“湯留下！”楊廣不耐煩地揮了揮手，像驅趕蒼蠅，“人滾！再讓朕看見你，剜了你的眼！”
“謝陛下！謝陛下！”近侍慌忙將玉碗小心地放在一旁的鎏金案幾上，連滾爬爬地倒退著出了寢殿，輕輕關上了門。
寢殿內重新恢複了寂靜，隻剩下楊廣粗重的呼吸聲，以及那碗湯靜靜散發著熱氣。
他慢慢走到案幾前，低頭凝視著碗中微微晃動的、琥珀色的湯汁。香氣依舊，此刻卻彷彿帶著劇毒。
他冇有碰那碗湯。隻是站在那裡，虛浮蒼白的臉上，最初的迷茫和震驚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銳利的、屬於獵手審視陷阱般的沉靜。
鏡中的帝王倒影，眼神深處，一點寒星，悄然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