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妙欲夫人柳清嬈!
卻說玉龍道宮乃是龍虎道庭的萬載基業所在。
七十二峰如龍盤踞,俱是紫氣氤盒。
三十六岩似虎雄峙,皆有仙鶴翔集。
道宮深處有一座名喚「天師殿」的授法之所。
此刻,殿內氣氛肅然。
正中主位上端坐著一位老道,頭戴紫金蓮花冠,身著八卦太極袍。
正是當今龍虎道庭第七十五代天師,張秉正。
下首兩側的梨花木椅上,則分坐著兩位女客。
左首邊的洛玉珩,眉眼含笑,不知在盤算些什麼。
右首邊的那一位絕美女子,手捧清茶,神色淡然。
雖不言語,卻自有一股讓人不敢逼視的威儀。
女子烏髮高高盤起,以一支羊脂玉簪斜斜固定。
身著一襲素白長袍,雖無半點飾物,卻愈發襯得身形豐腴得宜,雍容端方。
長袍往下漸次舒展,束得臀胯頗為碩大驚人。
瞧來約莫四十上下的年紀。
歲月非但未在身上留下滄桑痕跡,反倒沉澱出驚心動魄的熟女韻味。
她便是慈航劍閣閣主,楚清儀。
殿下兩側,還侍立著一乾龍虎道庭的道士。
個個屏息凝神,不敢出聲。
沉寂半晌,張秉正將拂塵輕輕一擺,嗬嗬笑道:「洛國師,楚閣主,二位仙駕遠道而來,貧道有失遠迎,還望恕罪則個。」
「些許山野清茶,不成敬意,還請慢用。」
洛玉珩聽了,掩口一笑:「張天師這話可就見外了。我與楚閣主此番前來,叨擾天師纔是。
「這玉龍山的「雲霧仙毫」,名滿天下。」
「天師肯拿出來招待,已是天大麵子。」
楚清儀也放下茶盞,微微頷首,聲音溫和:「國師說的是。」
「魔門妖人為禍九州,我輩修行之人,理當同氣連枝,共討不臣。」
「張天師召開羅天大醮,實乃我正道之幸,天下蒼生之幸。」
她言語不多,字字句句都落在「天下蒼生」四字上,端的個是悲天憫人。
張秉正聽了二人的話,捋著長須哈哈大笑起來:「二位謬讚。」
「降妖除魔,本是我道門分內之事,何談什麼幸與不幸?」
「倒是洛國師,此番前來,不知陛下那邊可有何新的示下?」
聞言,洛玉珩臉上媚笑收斂幾分,沉聲道:「近來妖星閃爍,帝星晦暗,陛下心中憂慮。」
「陛下有旨,此次羅天大醮,務必要將魔門一網打盡,還九州朗朗乾坤!」
「故而陛下命我前來,以助天師一臂之力。
她說到此處,話鋒一轉,美目看向張秉正:「不瞞天師,自我來了這玉龍山,心中便有不安之感。」
「我曾為此卜算一卦,卦象卻是混沌不明,凶吉難料。」
「此事————委實透著古怪。」
洛玉珩麵上雖然裝出一副為國為民的憂慮模樣。
心中時時想著的卻是「情戀正緣」的卦象。
她恨不得立刻就將陳墨挫骨揚灰,以泄心頭之憤。
張秉正見洛玉珩眉宇間確有憂色,便又是一陣中氣十足的朗笑。
「哈哈哈,國師多慮了!」他擺了擺手,一臉胸有成竹。
「貧道既敢召開羅天大醮,邀集天下同道,自然是做下萬全佈置。」
「國師且寬心,貧道忝為東道主,豈敢有絲毫懈怠?」
「這玉龍山上下,早已被貧道佈下天羅地網!」
他見洛玉珩與楚清儀都望向自己,便不緊不慢地說道:「其一,玉龍山千裡空域,早已被貧道啟用禁製。」
「若無我道庭信物指引,膽敢擅闖,頃刻間便要被神雷劈得神魂俱滅!」
「其二,貧道已命門下弟子,暗中在玉龍山七十二峰佈下困仙鎖靈陣」。」
「此陣一旦發動,屆時便是一隻蒼蠅,也休想從這山上飛出去!」
張秉正說到這裡,微微一頓,又朗聲道:「這第三重,也是最緊要的一重保障————」
「貧道已命人將我龍虎道庭的護山靈尊」,從萬載沉睡中喚醒。」
「靈尊?」洛玉珩聞言,秀眉一挑,顯然是第一次聽說此事。
一旁的楚清儀,頓時輕聲問道:「天師所言的靈尊」,莫非便是傳說中那條護山玉龍?」
這玉龍山之所以得名。
便是因其山腹之中,沉睡著一條由萬載靈脈精華孕育而生的護山龍靈。
此龍通體如白玉雕琢,故名「玉龍」。
它本是此地風調雨順、靈氣充沛的根源,輕易不會現世。
張秉正含笑點頭道:「正是。」
「有靈尊坐鎮,魔門妖人休想在玉龍山翻起什麼浪花來。」
「所以,國師儘管將心放到肚子裡去。」
洛玉珩聽他言之鑿鑿,便也點了點頭,不再多言。
隻是「情戀正緣」四字依舊籠罩心頭,揮之不去。
張秉正又將轉向楚清儀,笑道:「更何況,此次大醮,還有楚閣主這等身有通明劍心」的正道魁首坐鎮。」
「有閣主在,貧道這心裡,可是踏實得很吶!」
這頂高帽子戴下來,楚清儀也不禁莞爾一笑。
她緩緩搖頭道:「天師過譽了。」
「通明劍心」不過是些許微末感悟,當不得天師如此誇讚。」
「我此番前來,也是想盡一分綿薄之力。」
「若真有需要我出手的地界,我自當義不容辭。」
她頓了一頓,又長嘆一聲,眸子裡流露出深沉悲憫:「隻是————冤冤相報何時了。」
「我隻盼此番大醮,能少一些殺戮,多一分祥和。」
「讓我九州大地,早日重歸清平。」
這番話,說得殿下那些小道士無不心生敬佩。
暗道不愧是慈航劍閣的閣主,這等胸襟氣度,果然非同凡響。
張秉正聽罷,亦是肅然起敬,拱手道:「閣主慈悲為懷,實乃我輩楷模。」
「諸位放心,也請洛國師回去,讓陛下放心。
「貧道在召開大醮之前,也曾為此次盛會卜算過一卦,那卦象嘛————」
他故意賣了個關子,捋著鬍鬚,搖頭晃腦地念道:「玉龍啟曜,玄黃待晞。紫薇東現,邪穢自清!」
「好一個邪穢自清」!」洛玉珩撫掌贊道,「看來此番,我等勝券在握。」
張秉正微微一笑,站起身來,對二人做了個揖:「貧道已派了師弟張若之,前去恭請靈尊出山,以壯我正道聲威。」
「今日天色已晚,貧道已為二位備下靜室,還請二位仙駕稍作歇息。」
「待到明日大會開幕,咱們再共商討魔大計。」
洛玉珩與楚清儀聞言,也雙雙起身還禮。
張秉正又對殿下吩咐道:「爾等好生伺候著,切莫怠慢了兩位貴客。」
隨即便有道童上前,引著二人往後殿歇息。
天師殿內隻餘下裊裊檀香,盤旋不散。
上頭正殿裡,張天師還當自己的佈置萬無一失,隻等著明日大放光彩。
卻哪裡知道,後山深處的玄壇殿中,早已演著偷天換日的大戲。
這玄壇殿,乃是龍虎道庭供奉護山靈尊的禁地。
殿宇修得古樸大氣,四根玄鐵巨柱撐起穹頂,上頭刻滿符籙咒文。
正中央一方巨大祭壇,幽深莫測,直通地脈深處。
——
此刻,奉了天師之命,前來恭請靈尊的「張若之」道長。
正手持拂塵,獨自一人,屹立於殿中。
四下裡空寂無人,隻餘下長明燈嘩剝作響。
「張若之」四下裡打量一番,確認並無旁人窺探。
方纔緩緩抬起一隻枯爪,插入自己的麵皮之中。
鮮血並未流出,反倒有青黑之氣,絲絲縷縷冒了出來。
「張若之」的身形,也隨之如水波般扭曲起來。
寬大道袍漸漸收緊,勾勒出豐腴熟美的女子身段。
不過片刻功夫。
鶴髮童顏的「張若之」,便化作一位瞧來不過三十出頭的美貌少婦。
容顏傾城,烏髮如雲,顧盼間媚意橫生。
最是攝人的,莫過於她那雙眸子一鳳目形狀本就勾人,眼尾微微上挑,偏偏生出一雙三白眼。
這少婦正是以秘法混入龍虎道庭的玉女宗聖女—一柳清嬈!
江湖之上,無人不知她另有一號響噹噹的名號,喚作「妙欲夫人」。
此女精擅媚術,奪人道基、吸人修為。
凡與她交手者,鮮有不沉淪於溫柔鄉中、被榨乾神魂者。
她雖為女子,卻心狠手辣,手段詭譎。
多年來憑著這身媚術與狠勁,在正邪兩道闖下赫赫凶名,無人敢輕易招惹。
如今柳清嬈所用之術,非是尋常障眼法,更不是什麼幻化之術。
而是玉女宗最最陰毒歹惡的秘法,名為「畫皮奪骨術」。
需得將正主活捉了來,一刀刀活剝下整張人皮,再生生抽出一身骨殖。
輔以早已失傳的玉女宗術法「情絲纏魂咒」。
將自身魂魄,與這血骨人皮一針一線縫紉交融。
如此,方能成就這一副天衣無縫的皮囊,連神魂氣息也能模仿個十足十。
柳清嬈伸出纖纖玉手,輕輕撫摸著自己的嬌嫩臉頰。
她翻手亮出掌心,掌中竟托著一張軟趴趴的人皮。
眉眼口鼻,赫然便是方纔張若之的模樣。
「咯咯咯————張若之啊張若之,我該說你是蠢呢,還是該謝你色膽包天?」
她對著那張人皮自言自語。
「也怪不得你那師父,寧可將天師之位傳給張秉正,也不肯傳給你。」
「一把年紀了,不好好修你的清靜無為,偏生得一顆色心不死。」
「日日想著淫人妻女,行那苟且之事。」
她眼中閃過一絲狠厲:「若不是你貪圖我宗弟子的美色,派人擄上山。」
「我又怎能有機會,如此輕易地便取了你這副皮囊,混進龍虎道庭的腹心之地?」
「說到底,你今日之禍,皆是你自己咎由自取!」
「我這,也算是替天行道了罷?咯咯咯————」
說罷,柳清嬈收好人皮,隨手將拂塵一晃。
踱步到玄壇中央,口中念念有詞起來。
聲音忽高忽低,不成腔調,聽得人毛骨悚然。
隨著她的咒語聲,玄壇殿穹頂之上,漸漸有點點流光浮現。
初時還如螢火,轉瞬間便匯聚成點點繁星大小。
星河流轉之間,一頭碩大無朋的巨獸顯現而出。
此獸形似巨龍,通體宛若無瑕美玉雕成。
不生鱗甲,肌體晶瑩剔透,隱約可見內裡七彩虹光流轉不休。
龍首之上,雙角崢嶸,長須飄飄。
正是玉龍山的護山靈尊——玉龍。
饒是柳清嬈這等心機深沉之輩,見了這等神物,心頭也不由得微微一顫。
但她隨即又冷笑起來,心中暗道:
好個畜生,賣相倒是不錯。
隻可惜,靈智未開,不過是個空有力量的傻大個罷了。
今日,便要讓你嘗嘗我玉女宗的厲害!
念及至此,柳清嬈又從懷中取出一枚赤色眼眸。
這便是她以玉女宗秘法,從東瀛風魔眾手中換來的至寶——「蝕魂魔瞳」。
「寶貝兒,今日就看你的了。」柳清嬈將眼眸托在掌心,輕聲呢喃一句。
隨即催動真元,將一股股粉色煙氣注入其中。
蝕魂魔瞳得了真元滋養,立時顫動不休。
妖異血光沖天而起,正正打在玉龍眉心之上。
「——昂!」整座玄壇殿中炸響一聲龍吟。
玉龍初醒,正是迷濛混沌之時。
被這妖術當頭一擊,緊閉龍目也緩緩睜開。
初時,龍目之中還是一片澄澈。
可隨著血光侵蝕,漸漸浮現妖異赤紅之色。
不過幾個呼吸功夫,便已變得通紅一片,好似兩盞血燈籠。
柳清嬈見狀,不由得發出一陣狂笑:「成了!哈哈哈哈!成了!」
「張秉正,你千算萬算,可曾算到鎮山玉龍已成我的掌中之物?」
「沒了這玉龍,我看你明日的羅天大醮,還怎麼開得下去!」
柳清嬈心中更是暢快無比,暗自說道:
隻要將玉龍墮化,煉成傀儡,便可令它唯命是從。
到時候,我便將它挪移至我玉女宗洞府之中,以它的靈脈本源滋養山門。
如此一來,我玉女宗便也算是有一處洞天福地。
假以時日,門中弟子修為必定大進,光復宗門,指日可待!
想到此處,柳清嬈喃喃自語道:「到時候,我看這天下間,誰還敢再說我玉女宗,是見不得光的下九流門派!」
正當她沉浸幻想之中時,殿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柳清嬈眉頭一皺,身形一晃,又變回仙風道骨的「張若之」。
「何事?」她沉聲問道,聲音蒼老無比。
一個小道士低著頭,快步走了進來。
一進殿便雙膝跪倒在地,恭恭敬敬地磕了個頭。
「師叔祖,弟子有要事稟報。」
小道士聲音卻又尖又細,分明是個女子嗓音。
他亦是玉女宗安插在此處的弟子假扮。
「說。」柳清嬈淡淡吐出一個字。
小道士臉上滿是焦急之色,急聲道:「聖女,不好了!劉路劉長老他死了!」
「哦?」柳清嬈麵不改色道,「死便死了,有何大驚小怪的?」
女弟子被她噎了一下,連忙又道:「還有————風魔眾傳來秘報。」
「說是他們此前在巴陵地界,與一個叫陳墨的散修結下樑子,損失慘重。」
「他們請我們務必出手,在法會之上,將陳墨生擒活捉,交給他們處置!」
「陳墨?」柳清嬈聽到這個名字,輕蔑一笑。
她搖了搖手中拂塵:「哼,這些個東瀛矮子,指使起人來倒是一套一套的。」
「如今我大計已成,這玉龍唾手可得,哪裡還用得到他們?」
「傳我的話下去,我們玉女宗可沒閒工夫給他們當槍使。」
「是————」女弟子喏喏應了一聲。
柳清嬈踱了兩步,又停了下來,鳳目微眯,自言自語道:「不過話說回來,這個劉路死了,長老之位倒是空出來一個————」
「這個叫陳墨的能讓東瀛妖婦們吃了這麼大的虧————」
「還巴巴地指名要活捉,想必也不是什麼凡夫俗子。
「嗯————這般陽氣鼎盛的男子,若是直接殺了,未免有些可惜了。
念及至此,她看向跪在地上的女弟子,緩緩說道:「也罷,我便拿這個陳墨,補上劉路的空缺好了。」
「你傳令下去,想辦法查清此人底細。待法會開始,將他生擒了來。」
「本座————要親自將他煉成我的鼎爐,日日歡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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