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位看官,且說這屋裡頭,正演著枕蓆之間的活春宮。
這屋外頭,卻也來了兩個不速之客。
原來是楊府的兩個小丫鬟,一個叫春桃,一個叫夏荷。
因著晚上貪玩,錯過了領夜宵的時辰,便想著抄個近路,從這後院穿過去。
誰知剛走到這新房左近,便聽得裡頭,隱隱約約地傳來些古怪聲響。
「哎,春桃姐姐,你聽……」
那年紀小些的夏荷,扯了扯春桃的衣袖。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一雙眼睛,骨碌碌地朝著窗戶紙上透出的紅光瞟。
「裡頭……裡頭是不是有動靜啊?」
春桃比她年長幾歲,懂得自然也多些,聞言便紅了臉,「呸」了一口。
「小蹄子,不該你聽的,別瞎聽!」
她嘴上雖是這般說,那腳底下,卻像是生了根一般,挪不動道了。
「三少爺和三少奶奶,今兒個可是大喜日子……」
「有點動靜,那不是應該的麼?」
「可……可這動靜,也忒大了些吧?」
夏荷側著耳朵,又聽了一陣,臉上愈發地古怪起來。
「怎麼……怎麼聽著,倒像是少奶奶在哭?又像是……像是在罵人?」
「哭?罵人?」
春桃聞言,也是一愣,連忙也將耳朵貼了過去。
這一聽,可不得了!
隻聽得那房中,果然傳來一陣陣女子哭泣聲,聽得人心頭髮酸。
可除了這哭聲,還夾雜著些別的聲響。
兩個小丫鬟,哪裡聽過這個靡靡之音?
隻聽得是臉紅過耳,渾身發燙,腿肚子都有些發軟了。
「我的個老天爺……」
春桃捂著自己發燙的臉,結結巴巴地說道:
「這三少爺,平日裡瞧著斯斯文文的。」
「怎地到了這時候,就跟換了個人似的……這般粗野不堪?」
夏荷也是霞飛雙頰,小聲地嘀咕道:
「可不是麼……也不知憐香惜玉一些……」
看官聽說。
這正是「隔牆有耳,窗外有人」,又道是「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春桃、夏荷兩個小丫鬟,聽得興起,正要再交頭接耳,評判幾句。
忽聽得屋內傳來一陣「齁哦哦哦」之聲。
二人聽到此處,已是羞得無地自容,恨不得尋個地縫鑽進去。
可那雙腳,卻好似被釘子釘住了,就是邁不開步。
正自進退兩難之際,忽聽得身後,傳來一聲冰冷嗬斥。
「你們兩個小蹄子,在此處鬼鬼祟祟,做甚麼勾當!」
那聲音好似一盆冰水,兜頭澆下,直將兩個小丫鬟心頭那點子邪火,澆了個乾乾淨淨。
二人嚇得是魂飛魄散,「媽呀」一聲,猛地回過頭來。
這一回頭,隻見身後月影之下,不知何時,竟俏生生地立著一個婦人。
那婦人,通身上下一襲黑衣,臉上也蒙著一層薄薄的黑紗,隻露出一雙精光四射的眸子,正冷冷地盯著她們。
看不清年歲,辨不明樣貌。
可單看那身段兒,便知是個了不得的驚人尤物。
這婦人體態,當真是極其熟媚誘人。
若說寧夕瑤,已是那熟透了的水蜜桃,風韻十足。
那眼前這黑衣婦人,比之寧聖女,還要更熟爛三分,豐腴上三圈不止。
那對滿月之物並在一處,當真就似鄉下磨豆腐的那兩扇大石磨。
腰肢卻又束得極細,走起路來,一扭一擺,端的個是風情萬種,搖曳生姿。
春桃和夏荷二人,腦中「嗡」的一聲,已是嚇得呆了。
她們認得此人。
此婦人,據說是三少奶奶從孃家帶來的一位遠房親戚。
姓宮,府裡的下人們,都尊稱她一聲「宮姨」。
因她平日裡不苟言笑,神出鬼沒,眾人雖不知她具體是管什麼的,卻都把她當作那手握大權的管事嬤嬤一般,敬畏有加。
二人哪裡還敢怠慢?
連忙「撲通」一聲跪倒在地,磕頭如搗蒜。
「宮姨饒命!宮姨饒命!」
春桃哭喪著臉道:「奴婢二人……奴婢二人是見夜深了,怕三少爺和三少奶奶這邊有什麼吩咐,才……才過來看看的,絕無歹心啊!」
夏荷也連連附和:「是啊,是啊!我們這就走,這就走!」
那被稱為「宮姨」的婦人,自然不是什麼親戚。
她便是當今魔教幽冥教的聖姑,也是寧夕瑤的師父兼護道人,宮漱冰。
此番她放心不下自己這寶貝徒兒,便也尋了個由頭,一同混進了這楊府之中,名為照應,實為監視。
她看著眼前這兩個嚇得屁滾尿流的小丫鬟,那黑紗下的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冷笑。
「哼,沒規矩的東西!」
她冷哼一聲,道:
「楊府裡的規矩都忘了麼?」
「主子的房門外,是你們這些下人能隨意窺探的?還不快滾!」
「若是再讓我瞧見你們在此處逗留,仔細你們的皮!」
「是是是!奴婢再也不敢了!」
兩個小丫鬟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便跑了,一溜煙便沒了蹤影。
嗬斥走了兩個礙眼的蒼蠅,宮漱冰這才緩緩地轉過身,將目光,投向了那扇緊閉朱門。
以她的修為,方圓百丈之內的風吹草動,都瞞不過她的耳朵。
這屋裡頭的聲響,她自然也是聽了個真真切切。
隻是……她那好看的眉頭,不由得微微蹙了起來。
不對勁,太不對勁了!
自己這徒兒,自小便修習那《太上忘情道》,心性之堅韌,便是教中那些個長老,也自愧不如。
平日裡,便是與那楊雲舟多說幾句話,也是一副冷若冰霜的模樣。
何曾有過……何曾有過今夜這般媚態?
「唉……」
宮漱冰在心中,幽幽地嘆了口氣。
「瑤兒啊瑤兒,為師知道你心中委屈。」
「想來,為了我聖教的光復大計,當真是難為你了,付出了這般大的犧牲。」
她心中這般想著,對徒兒的憐惜之情,又多了幾分。
可同時,一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好奇,也如那蔓枝一般,悄悄地爬上了她的心頭。
那楊家三少,當真有這般大的本事?
竟能讓自己這心如鐵石的徒兒,發出這等……銷魂蝕骨之聲?
她下意識地,環視了一週。
見四下裡再無旁人,夜色沉沉,萬籟俱寂。
鬼使神差地,她竟是提起了裙擺,躡手躡腳地,也學著方纔那兩個小丫鬟的模樣,緩緩地將身子貼在那冰冷門板之上。
耳朵,也湊了上去。
這一聽,更是了不得!
那屋裡頭的動靜,比之方纔,竟是愈發地激烈,愈發地……不堪入耳了。
若說方纔還隻是「小橋流水」,此刻,便已是「驚濤拍岸」了!
更要命的是,以她高深的修為,竟還隱隱聽出幾分真氣流轉之意。
一陰一陽,一冰一火,迴圈往復,生生不息!
這是……什麼至上功法?
宮漱冰腦中「轟」的一聲,如遭雷擊。
她隻覺得一股子邪火,直衝得她頭暈眼花,連道心都有些不穩了。
「無量天尊!無量天尊!無量天尊!」
她心中大駭,連忙後退一步,雙手合十,口中飛快地默唸起那清心靜氣的咒語來。
可那魔音,卻依舊是無孔不入,一個勁兒地往她耳朵裡鑽。
她哪裡還敢在此處多待?
一跺腳,一轉身,幾個起落,便消失在了茫茫的夜色之中。
那背影,竟是顯得有幾分……倉皇?
……
且說那日頭,已是三竿高了。
這床笫之事,當真是天底下最說不清道不明的糊塗帳。
昨兒個還是那恨不得食肉寢皮的生死仇敵,經過這一夜翻雲覆雨。
到了今朝,這關係,可就變得……微妙起來了。
床上,那大紅的鴛鴦錦被,早已是揉搓得不成樣子,好似那醃壞了的鹹菜乾兒。
忽然,那鼓鼓囊囊的被角兒,微微動了一下。
緊接著,寧夕瑤一張俏臉,從裡頭小心翼翼地探了出來。
她扯著被子,隻露出兩隻水汪汪的狐眼,就那麼偷摸摸地朝著床邊那個男人,望了過去。
那男人,自然是陳墨。
他倒是起得早。
不但起了,還將自己身子都擦洗個乾乾淨淨,換上了一身墨色長袍。
雖說還是有些不太合身,卻也比先前那副乞丐的醃臢模樣,要強上百倍了。
他正盤膝坐在那八仙桌旁的凳子上,手裡頭正把玩著那枚「妙樂醍醐玉如意」。
那玉如意,在他手中,寶光流轉,霞氣氤氳。
陳墨自然知曉,這寶物之內,另有一方天地,蘊含著莫大玄機。
隻可惜,以他如今這築基初期的修為,還遠不足以解開此寶的禁製,隻能是望洋興嘆,徒呼奈何了。
寧夕瑤就這麼癡癡地看著他。
這一看,倒讓她看出些不一樣的東西來。
昨夜裡,燭火昏暗,再加上她又是驚又是怕,哪裡有心思去細瞧這賊人的樣貌?
隻覺得是個麵目可憎的邋遢乞丐。
可現在,天光大亮,這人又收拾乾淨了。
她這才驚覺,這賊人的樣貌,竟是十分地不俗。
他眉分八彩,目若朗星。鼻如懸膽,唇若塗朱。
雖算不上是那種驚世駭俗的俊美,卻也自有端莊硬朗的男子氣概。
隻是……
寧夕瑤看著他那一頭……烏黑短髮,怎麼看,怎麼覺得古怪。
這世間的男子,哪個不是長發束冠,以示成年?
便是那鄉野村夫,也懂得用根布條將頭髮給綁起來。
怎地此人,這頭髮,竟是修剪得……如此之短?
忒也奇怪了些。
正自她胡思亂想之際,那邊的陳墨,卻似是背後長了眼睛一般,轉過頭來,朝著她望了過來。
四目相對,寧夕瑤心中「咯噔」一下,連忙又將頭,縮回了被子裡。
隻留下一雙眼睛,在外頭撲閃撲閃地,又羞又憤地看著他。
隻聽陳墨開口問道:「娘子,醒了?身子……可覺得好些了?」
不問還好,這一問便壞了事。
寧夕瑤身為修道之人,對自己的道體,那是再清楚不過。
隻覺得丹田之處,分外沉墜,難受至極,似乎隱隱有煞氣濁物盤踞。
甚至,數量龐大到一時間難以煉化的地步。
這……這分明是……
可也正是因為這一大團煞氣的存在,硬生生地將原本狂暴不安的冰火二氣鎮壓下來。
她那條小命,也就這樣給保了下來。
陳墨看著她那副見了鬼似的表情,如何不知她心中所想?
隻聽他淡淡地說道:「你我二人,如今已有了夫妻之實,也算是一場……天賜因緣了。」
「隻是,外頭的麻煩,卻也不小。」
「那楊雲舟,此人乃是江南煙雨劍樓的高徒。」
「今日不明不白地死在此處,煙雨劍樓勢必會察覺,到時派人前來追查,你我……都是個死,得尋個時機離開這姑蘇城。」
他看著寧夕瑤,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所以,等到你恢復了些力氣,便先行尋些紙人草馬。」
「用你幽冥教中的秘術《紙靈草傀術》,捏個假象出來,暫且掩人耳目,為我等爭取些時日。」
寧夕瑤聞言,心中又是一震。
雖滿心疑惑,卻也知道陳墨所言非虛。
煙雨劍樓勢力龐大,又極其護短,若真被他們盯上,以她此刻狀態,絕無還手之力。
隻是這賊人……甚至連聖教裡用紙人掩人耳目的秘術,他都瞭如指掌!
這人究竟是何方神聖!
她心中驚濤駭浪,可麵上卻是不敢再有半分違逆。
事已至此,她已然是砧板上的魚肉,除了點頭,又能如何?
隻得從被子裡,輕輕地點了點頭,算是應了。
陳墨見她應下,心中暗自盤算起來:
自己昨日殺了楊雲舟,改了天命,雖暫時得了好處,卻也擾亂天機,往後定然會牽扯出諸多因果。
但這九州大勢,大體上還是會順著先前的「劇本」走。
眼下的情節,該是第一章《仙子的修行》,接下來便是第二章《魔宗肆虐》。
而連線這兩章的關鍵,便是即將在吳越之地開啟的震澤劍墟。
想要在接下來的亂局裡立足,震澤劍墟裡的至上秘寶,絕不能落入手他人之手。
隻是在離開姑蘇城去劍墟之前,還有一樣東西——「鎮妖司的腰牌」,必須要先拿到。
原先遊戲裡的支線任務,諸如「尋貓」、「通茅廁」、「懲治惡霸」的零散活兒自然不必理會。
可唯獨這件事,關乎後續能否多條路子走,萬萬不能錯過。
陳墨轉而又問道:「娘子,為夫再問你一事。」
「最近,可曾聽到這姑蘇城內,有什麼……邪異之事發生麼?」
寧夕瑤本是不想理他,咬了咬下唇,囁嚅半晌,終究還是不情不願地開了口。
「聽府裡的下人們說起過……說是城東花柳巷裡,近來出了怪事。」
「裡頭的好幾家窯子,都有姐兒懷上了怪胎。」
「生下來的……不是人,是長著豬鼻子的妖怪……」
陳墨聞言,臉上露出一絲果然如此的笑容。
既已知曉花柳巷有妖邪作祟,想來那鎮妖司的人,也該如他前世記憶裡一般,在此處候著了。
鎮妖司專管九州妖邪之事,這般離奇案子,他們絕不會坐視不管,說不定此刻已在暗中查探。
他站起身來,將那玉如意揣入懷中,走到床邊,替寧夕瑤掖了掖被角。
「娘子,你且在此好生歇息片刻,莫要亂動。」
「為夫要去一趟城東的……鎖春閣。」
「陳墨!你這淫賊!當真是恬不知恥!」
寧夕瑤一聽這名字,便知是那煙花柳巷之地。
一股子無名邪火,瞬間便衝上了腦門!
也不知是氣的,還是妒的。
她想也不想,便脫口罵了出來。
老孃這般國色天香的魔門聖女,委身於你這賊人,你竟是得了便宜還不知足!
剛下了我的床,便又要去找那些個迎來送往的流鶯娼妓!
難道……難道我寧夕瑤,竟還比不上那些個下賤胚子麼!
這念頭一出,連她自己都嚇了一跳。
自己這是在吃醋?
這些個心緒,比那丹田裡的煞氣濁物,還要讓她覺得噁心,覺得……無地自容!
看官您瞧。
這女人心,當真是那海底針,天邊雲,一會兒晴,一會兒雨,教人是摸不著,也猜不透。
前一刻還恨不得將你千刀萬剮,後一刻,卻又為你爭風吃醋。
這箇中滋味,怕是隻有細細琢磨,才能品出一二來。
正是:
綺帳聲傳廊廡驚,重簾不掩雨雲腥。
蛇隱霧縠窺真色,狐聽更籌誤假盟。
冰蟾亦惑火宅相,風絮偏迷孽海程。
天機晦暗誰能測?俱在陳墨掌上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