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寧夕瑤訴情燃拙火,溫樓主贈玉奪墨郎
卻說停雲客舍之內,正有一位被情思攪得坐臥不寧的俏佳人。
寧夕瑤自打楊雲舟那樁醃膩事了結後,心頭鬆快不少。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溫靜顏思慮周全,也特地命弟子給她送來幾套衣裳。
寧夕瑤揀了身鵝黃長衫換上,襯得嫵媚臉蛋兒愈發嬌艷欲滴。
妖嬈身段兒被合身衣衫一裹,當真是玲瓏浮凸。
她今年紀,恰是三十出頭,好比將熟未熟的蜜桃兒。
青澀已褪,爛熟未至,正是滋味最醇美的時候。
單看一眼,便教人垂涎三尺,恨不得立時摘下來,好好品咂一番。
隻是這美人兒麵上,卻帶著揮之不去的倦怠之色。
此刻,寧夕瑤在房中渡著步子。
一會兒坐到窗邊繡墩上,一會兒又站起身來。
原來是她那活潑火辣的性子,天生就不是個能閒得住的主兒。
可偏生這幾日,陳墨一心撲在修行上,日日潛心打坐。
再加上她那位管得比親娘還寬的宮漱冰,更是下了死命令。
三令五申,不許她去尋陳墨,這可把寧夕瑤給憋屈壞了。
自個兒與陳墨乃是光明正大的夫妻,如今卻弄得跟牛郎織女似的,中間隔著條銀河。
當真是一對苦命鴛鴦!
她心中暗自腹誹:
師父也忒霸道了些!自個兒不願意找個如意郎君,倒來管我!
天下哪有這般道理?
可這風月之事,一旦品味過其中玄妙,便再也剎不住車。
這個道理,不止她寧夕瑤懂。
宮漱冰,怕是比她懂的還要透徹。
「不成,不成!再這般下去,我非得憋出相思病來不可!」
寧夕瑤在屋裡轉幾個圈,喃喃自語,終是下定決心。
她對著銅鏡梳理鬢角,又將鵝黃長衫領口往下拉了拉。
直到露出一段細膩脖頸,這才滿意地點點頭。
「我去找自家相公,天經地義!」
「師父若是問起,我便說與他商議修行上的事兒,看她能奈我何!」
寧夕瑤為自個兒尋了個絕妙由頭,心中頓時有了底氣,臉上也漾開笑意。
她當即便扭著水蛇似的腰肢,推開房門溜了出去。
另外一邊。
陳墨正盤膝端坐於床榻之上,雙目緊閉。
他周身氣息沉凝,金丹旋動,渾厚磅礴。
若是尋常修士,能有他這般艷福,左擁右抱,皆是人間絕色。
怕是早就被溫柔鄉磨平稜角,沉溺其中,無法自拔。
可陳墨卻不同,心如明鏡,從不曾為紅粉骷髏所迷。
在他看來,這些女子皆是仙途之上的助緣,而非牽絆。
——
修行大道,方是立身之本。
他此番閉關打坐數個時辰,數種功法周天運轉不知多少回。
正當他神遊太虛之際,忽覺體內另一門許久未曾有動靜的功法—《明妃虹身秘乘》,竟也隱隱有變。
似乎隻差臨門一腳,便能突破至新的境界。
此法乃是源自遙遠吐蕃、烏斯藏之地,大乘密宗一脈的不傳之秘。
個中玄妙,非有大毅力、大智慧、大機緣者,不能參悟分毫。
與玉女宗那般攜手共進的《同心渡真法》不同。
《明妃虹身秘乘》更重在持之以恆的水磨工夫。
講究的是漸悟,而非頓悟。
此功法共有數重境界,據說每突破一重,肉身便會生出種種不可思議的異象來。
正當陳墨凝神內視,想要勘破那層關隘之時,門外傳來極輕極細的叩門聲。
「篤、篤、篤。」
「進來罷。」
陳墨緩緩睜開眼,立時便察覺到寧夕瑤的氣息。
心下暗道,這幾日倒是有些冷落自家娘子。
忽的,一道鵝黃身影閃了進來,門又緊緊合上。
寧夕瑤探頭探腦地先往宮漱冰房門方向瞥了一眼。
見那邊悄無聲息,這才徹底放下心來,狐媚眼兒亮晶晶地望向陳墨。
「夫君!」她嬌呼一聲,餓虎撲食一般撲了過來。
一陣香風撲麵而來,溫香軟玉的嬌軀撞入他的懷中。
「哎喲,我的好夫君,可算是見到你了!」
寧夕瑤兩條藕臂環住陳墨,掛在他的身上。
嘴裡更是絮絮叨叨,沒個停歇。
「你知不知道,這幾日我可想死你了!師父那個老古板,非不讓我來尋你!」
「還有啊,這煙雨劍樓的飯菜也忒清淡了些,吃得我嘴裡都快淡出個鳥兒來!」
她就這般,東拉西扯。
芝麻綠豆的小事兒說了一大堆,似有千言萬語要向他傾訴。
這便是陳墨與楊雲舟的區別。
若是心中有你,便恨不得將心都掏出來給你看,有說不完的話兒。
可若是心中沒你,縱然眼巴巴地盼著,也是懶得搭理半句。
陳墨被她委屈巴巴的模樣逗笑:「你今日過來,就隻為了跟我抱怨飯菜?」
「當然不是!」寧夕瑤哼了一聲,身子又往他懷裡縮了縮。
「我是想你了嘛————每日夜裡躺在床上,都十分想你————」
「你倒好,整日打坐,就沒半點想我?」
二人數日未見,此番重逢,自是情難自禁。
寧夕瑤雖嘴上說得豪放,可渾身卻又透著扭捏嬌羞。
嬌艷紅唇在陳墨的臉頰、脖頸間胡亂親著,身子更是不住扭動。
這般又純又欲的模樣,當真是要了人的性命。
話說到一半,她臉頰泛紅,拉過陳墨的手按在自己腰上:「夫君,你摸摸看,我這幾日都沒好好吃飯,是不是瘦了?」
陳墨指尖感受著腰肢軟滑,無奈道:「沒瘦,倒是比上次軟了些。」
「隻是————你就不怕你師父突然過來?」
「怕什麼!」寧夕瑤哼了一聲,狐媚眼兒裡滿是狡黠。
「我跟自家夫君親近,天經地義,就算被她撞見,我也不怕!」
她說著,腦袋一低,便在陳墨唇上輕點一下,隨即又飛快躲開。
「夫君,你看如今時辰正好————」
這房中之事,於俗人而言,不過是情愛之途。
可於這修行人看來,卻也是一條通往長生大道的捷徑。
陳墨懷抱著懷中溫香軟玉,心中卻無半分淫思邪念。
——
他趁此良機,一心一意運轉無上秘法《明妃虹身秘乘》,想要將其突破至新的境界。
忽的,陳墨隻覺周身一震。
內視之下,竟發現體內中脈之上,有無數紅白二色的明亮光點憑空而生。
紅點熾熱如火,乃是寧夕瑤體內激發出的火德真陽。
白點清涼如月,正是他自身修煉出的浩然正氣。
紅白明點沿著那條貫穿天地的中脈盤旋交融,匯於臍下三寸之處。
轟然一聲!
混沌初開,天地始判。
一朵熾熱金焰自他臍輪之中熊熊燃起,是為「拙火」。
此火非凡火,乃是修行者本源之火,能焚盡世間一切煩惱業障。
拙火一起,瞬息間便沿著中脈衝向上頂梵穴。
又自頂輪降下甘露,遍灑全身。
剎那間,陳墨周身大放光明。
紅白二色的虹光透體而出,將小小客舍臥房照耀得宛如神佛淨土。
桌椅床榻,盡皆染上一層琉璃色彩。
而他懷中的寧夕瑤,沐浴在這虹光之中,隻覺得通體舒泰。
連日來的憋悶與煩憂一掃而空,神魂都輕快幾分。
這正是《明妃虹身秘乘》修至小有成就時,方能顯現的「中脈懸焰」之象!
佛家有偈頌曰:
慾火焚盡貪嗔癡,紅蓮白月照空明。
樂空虹身證菩提,般若佛母懷中寂。
此等機緣,千載難逢。
陳墨又豈敢有絲毫怠慢?
他立刻收斂心神,抱元守一。
引導真元一遍又一遍沖刷經脈,淬鍊金丹。
勢要將這突如其來的異象,盡數化為自己修為精進的資糧。
也不知過了多久,窗外天光昏黃。
房中絢爛虹光漸漸斂去,一切恢復原狀。
陳墨緩緩睜開雙眼,隻覺神清氣爽。
目力所及,竟能看清桌上木紋走向,修為已然是百尺竿頭更進一步。
低頭看去,隻見寧夕瑤麵帶桃花,正趴在胸口沉沉睡去。
他輕柔地取過一旁的衣衫,仔細替她一件件穿好。
如此溫柔小意的模樣,倒真是個體貼入微的丈夫。
當陳墨替她繫上最後一顆盤扣時,寧夕瑤悠悠轉醒。
她睜開水汪汪的狐狸眼,慵懶地伸了個懶腰。
「夫君————」她聲音帶著初醒沙啞,卻更是勾魂攝魄。
靠在陳墨懷裡,仰著頭,癡癡望著他的側臉,眼中滿是濃情蜜意。
良久,她幽幽嘆了口氣,突然長篇大論地感慨起來:「夫君,能做你的女人,便是我寧夕瑤三生三世修來的福分。」
「哪怕明日便要魂飛魄散,我也是心甘情願,再無半分遺憾了。」
她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
隨即,話鋒一轉,語氣中又顯憐憫:「我如今是尋到瞭如意郎君,得償所願了————」
「隻是,隻是可憐了我那師父————」
「她這一輩子,孤苦伶仃,從未嘗過情愛滋味。」
「到頭來,怕是還要落得個孤家寡人的下場,想來也真是淒涼。」
寧夕瑤對宮漱冰的感情,可謂是又敬又怕。
既有師徒之情,又夾雜著些許對嚴厲長輩的叛逆。
陳墨聞言,臉上卻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他伸手颳了刮寧夕瑤小巧鼻尖,笑道:「娘子又何必替你師父操這份閒心?」
「緣分二字,玄之又玄,說不定,她的好日子也快到了呢。」
他此言並非無的放矢,也並非是有意隱瞞私情。
眼下時機未到,還不是將一切都開誠布公的時候。
不過,他也料想得到。
以寧夕瑤這般百無禁忌的性子,即便是日後知曉真相。
怕是最多也隻會抱怨幾句,斷然不會做出什麼尋死覓活的蠢事來。
說不定,還會覺得頗為新鮮有趣。
果然,寧夕瑤聽了他這番話,也並未深究,隻當他是隨口安慰自己。
她撇了撇嘴,從陳墨懷中坐起身來,捶了捶他結實的胸膛,嗔怪道:「夫君就會說笑話哄我!我師父那塊寒冰,哪個男人能捂得熱?除非是太陽從西邊出來了!」
她說著,又四下裡望瞭望,臉上露出疑惑之色。
「說來也怪哉,往日裡這個時辰,師父早就該來敲門,尋個由頭把我叫走了。」
「怎的今日這般安靜,竟連半點動靜也無?」
陳墨聽罷,神色不變,隻淡淡地說道:「想來是你師父她老人家,也知道你我夫妻二人久別勝新婚,不忍心打擾罷。」
「或許————是尋了個清靜地方,獨自修行去了也未可知。」
煙雨劍樓深處的枕流洞府之中,又是另一番光景。
白玉池中,靈氣氤氳,正有兩位絕代佳人相對而坐。
左邊那位,正是煙雨劍樓之主溫靜顏。
她去了平日裡那身素白長裙,一頭烏髮挽在腦後。
芙蓉嬌麵上,因著熱氣燻蒸,泛起動人紅暈。
而坐在她對麵的,則是幽冥教聖姑宮漱冰。
她亦是卸下一身玄色勁裝,露出艷光四射的成熟美婦麵容。
體態豐腴,浸在水中,巍峨聳立之物,幾欲浮出水麵。
——
二人皆是活了上百年的女修,又曾有過一段結伴同行的舊誼。
如今在這私密清修之所赤誠相待,倒也沒甚麼好顧及的。
隻是這氣氛,卻不似尋常閨中密友那般親昵和煦,反倒透著暗流湧動。
溫靜顏眼波流轉,嘴角噙著笑意,輕聲打趣道:「漱冰,你先前在聽雨軒時,還說我這皮囊瞧著年輕。」
「依我今日看來,你才真是駐顏有術,風采更勝往昔,當真是羨煞旁人。」
她說話的聲音溫溫柔柔,拂人心絃。
目光不經意般,往下一瞥,落在宮漱冰小腹之處。
溫熱泉水清澈見底,她眼力何等厲害,自然是瞧得一清二楚。
那點殷紅守宮砂已然消失無蹤,隻在原處留下極淡極淺的紅痕。
溫靜顏一見此狀,心中便已是瞭然。
隻是她性子素來端莊持重,凡事講究個點到即止。
自然不好將此事宣之於口,徒惹對方難堪。
於是她話鋒一轉,又含笑問道:「今日怎麼有這般閒情雅緻,撇下你那寶貝陳墨,到我這枕流洞府來尋我這老婆子?」
宮漱冰聽了她前半句打趣,本就心中有氣。
又聽她明知故問,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她冷哼一聲:「一時興起罷了,溫樓主莫非還不歡迎?」
她嘴上說得輕巧,實則心中卻打了好幾層算盤。
一來,這枕流洞府乃是煙雨劍樓靈脈匯聚之所。
在此處修行,自是事半功倍。
她昨夜雖已恢復八成真元,但總覺著差了那麼一點火候,便想著借這寶地一用。
二來嘛,也是最要緊的一條,便是要來敲打敲打溫靜顏這個「老相識」。
尤其是她私邀陳墨療傷之後,心裡頭更是敲起警鐘。
她宮漱冰看上的男人,便是她碗裡的肉,旁人休想染指分毫!
縱然對方是昔日舊友,是一派之主,也斷然沒有相讓的道理。
今日她來此,便是要她知難而退,莫要動些不該動的心思。
溫靜顏見她這般夾槍帶棒的模樣,也不動怒,隻是抿嘴笑了笑。
正要再說些什麼,麵上卻露出極為驚訝的神色。
她一雙美目上下打量宮漱冰,口中嘖嘖稱奇道:「奇了,當真是奇了!漱冰,我瞧你這氣息————」
「你所修行的幽冥無情道,分明是已經破功。」
「可為何————修為非但沒有倒退,反而比幾日前還要精進幾分?」
「這可真是聞所未聞的怪事!」
此言一出,宮漱冰心中頓時一凜。
她自己也是剛剛才察覺到體內這般異狀。
正自百思不得其解,卻不曾想被溫靜顏一口道破。
她所修的《幽冥無情道》,乃是幽冥教至高心法。
比之道家那太上忘情之說,還要嚴苛百倍。
此功法講究的是斬斷七情,滅絕六慾,於九幽至陰之地,體悟大道無情。
從而達到「寂焉不動情」的至高境界。
一旦動了凡心,破了道體,輕則修為倒退,重則走火入魔,萬劫不復。
可她如今,不但與陳墨有了肌膚之親,更是情根深種。
按理說早該被打回原形,可丹田內的幽冥真元比之從前,竟還要凝練精純幾分。
這等怪事,莫說是溫靜顏,便是她自己,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當下,她隻得輕咳一聲,強自鎮定地搪塞道:「許是————本座另有秘法所助,溫樓主又何必刨根問底?」
她心中卻在暗自思忖:
想來,這定是那玉女宗《同心渡真法》的功勞。
昨夜她與陳墨情意相通,竟是誤打誤撞地進入傳說中的「真境」。
太陰月華之力,與她的幽冥真元本就同根同源。
二者相互交融之下,相得益彰。
不僅彌補虧空真元,更是將神魂、經絡好生淬鍊一番。
這纔有瞭如今修為不退反進的奇效。
隻是這等涉及宗門隱秘的事情,她又如何肯對溫靜顏這等外人道明?
溫靜顏見她不願多說,心中已是雪亮。
她也不去點破,隻將玉臂搭在池邊,任由泉水漫過香肩。
幽幽地嘆了口氣,感慨道:「罷了,罷了,這世間之事,皆有定數。」
「你與那陳墨,能破了你這百年的無情道,還能讓你修為不退反進,這豈非就是天意?」
「說不得,那小子還當真是你命中註定的良人。
「7
她這話說得,半是感慨,半是試探。
一雙清亮眸子,緊緊盯著宮漱冰的神情變化。
隨後,溫靜顏又將話題一轉,問道:「既是如此,漱冰你下一步,又有何打算?」
宮漱冰聞言,冷若冰霜的臉上,竟是難得地出現茫然。
她這一生,為幽冥教奔波,為寧夕瑤護道,從未替自己想過分毫。
如今遇上陳墨這冤家,一顆冰封百年的心,就這般稀裡糊塗地化了。
連日後的路該怎麼走,都還沒來得及思量。
她沉默許久,目光落在池中倒影上,竟有些出神。
半晌,才聽她從唇瓣間囁嚅道:「我————我也不知————」
「許是此後餘生,便伴在他左右罷————」
這話說得,連她自己都覺得不像自己。
溫靜顏瞧著她這般模樣,當真是有些看呆了。
她何曾見過那個殺人如麻的幽冥教聖姑,露出這等神情?
一時之間,心中竟是百感交集。
有驚訝,有感慨,但更多的,卻是————羨慕。
她溫靜顏,執掌煙雨劍樓一甲子,受萬人敬仰。
百年光陰,青燈古卷,孤枕寒衾。
何曾有過這般為一個男子牽腸掛肚的滋味?
逆溯蠱固然折磨她百年,可這心中孤寂,又何嘗不是另一種更難解的蠱毒?
思及此,溫靜顏的心湖之中,也不禁泛起漣漪。
二人各懷心事,相對無言。
忽的,宮漱冰卻抬起了頭,直直望向溫靜顏:「溫樓主,你問了我這半天,我倒也有一樁事,要好生問問你。」
溫靜顏心中一動,麵上卻不動聲色,隻微笑道:「但說無妨。」
「前夜裡,」宮漱冰一字一頓地說道,「陳墨在你這枕流洞府中,待了足足兩個時辰。」
「溫樓主你莫不是要告訴我,你二人隻是在此處賞月清談罷?」
這便是興師問罪來了!
溫靜顏聞言,卻是不慌不忙,反而大方地承認道:「漱冰果然是訊息靈通。不錯,那晚陳公子的確是在此地,為我拔除體內逆溯蠱。」
「此事,我倒是要好好感謝他一番。」
她坦坦蕩蕩,毫無遮掩。
宮漱冰早就從陳墨口中知曉了此事。
此番前來,不過是想親口聽溫靜顏承認,再順勢敲打她一番。
見她承認得這般痛快,一肚子酸話倒是不好再說出口。
畢竟,溫靜顏身中蠱毒百年,二人又曾是故交。
她若再揪著此事不放,倒顯得她不明事理。
於是,她也隻得將滿腔醋意壓下,長篇大論起來:「你我相識一場,有些話我便直說了。」
「你二人雖是醫患之誼,但孤男寡女,共處一室,終究是於理不合。」
「再者,那小子心性未定,最是會招蜂引蝶。」
「你身份尊貴,道行高深,還望日後能自重身份。」
「莫要與他再有這般私下往來,免得惹出什麼閒話來,傷了你我昔日情分!」
溫靜顏靜靜地聽著,待宮漱冰說完了。
她才緩緩地點了點頭,柔聲道:「漱冰說的是,此事確是我考慮不周了。」
「我日後定當注意分寸,斷不會再有此類事情發生。」
見她答應得如此爽快,宮漱冰臉色才稍稍緩和幾分。
她還未來得及鬆一口氣,卻聽溫靜顏開口道:「漱冰既是這般通情達理,那我————倒也有一事相求。」
「我想將陳墨留下。讓他入我煙雨劍樓,做我這下一任————樓主!」
宮漱冰聞言,猛地從水中站起身來。
豐腴惹火的身子上水珠滾滾滑落,眸子迸出駭人寒光:「你說什麼?」
溫靜顏卻依舊安坐於水中,夷然不懼。
隻是將方纔的話,又清清楚楚地重複一遍:「我說,我想請陳公子,做我煙雨劍樓的下一任樓主。」
忽的,宮漱冰笑了。
笑聲清冷譏誚,格外瘮人。
她眯起美目,朱唇輕啟:「哼!我若是不答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