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妖族,休要血口噴人。我陳墨元貪生怕死不假,但我們人族從來沒有慫過,隻是那覺明和尚實在是太過陰險狡詐。禪師五星隻是他明麵上的實力,實則他還暗地裏藏著一頭夢魘魔物作為底牌。”
“你可知道,我們三名五星鬼差和兩隻惡鬼一同出手,竟還不是那隻夢魘魔物一回合之敵,恐怕它已經到了魔將的層次。有了魔物對我等的重創,以逸待勞的覺明惡僧對我們一行展開瘋狂屠戮,更是直接撕開了一位道友的胸膛,活生生地吃了他的心髒,簡直是喪心病狂。”
“我也曾抗爭過,但實力不濟、技不如人,如今苟延殘喘不假,卻也想有朝一日報仇雪恨,轟殺那作惡多端的覺明惡魔。”
紅著眼眶的陳墨元一邊握緊拳頭狠狠地砸在地麵上,一邊咬牙切齒地憤怒說道。
“既然如此,為什麽還要助紂為虐替覺明和尚做事呢?想來覺明和尚當時能饒過你,恐怕現在的你也是身不由己。”
聽完陳墨元聲淚俱下的控訴,周南心中有感,蹲下身來扶起了他寬慰道。
同為人族,他也感到莫名的憤怒,這一扶是對一位飽受苦難的人族同胞的同情。
“你說的沒錯,那覺明和尚之所以留我一條命,無非就是有恃無恐,你們且看!”
說完,他撕開自己上半身的衣物,露出胸口的心髒,隻見那心髒處趴著一隻肥碩的棕褐色大蠍子,其尾部的毒針深深地嵌入進了砰砰跳動的心髒裏。
做完這些,陳墨元繼續重重地歎了一口氣,繼續苦笑一聲說道。
“這就是那覺明和尚的傑作—魘蠍,隻要他稍稍動一動手指,這枚毒針便可以刺破我的心髒,我必死無疑。
另外,一旦我被人襲殺,這魘蠍就會鎖定出手之人,新增魘魔的特有印記,方便他後續追擊滅殺。”
“幸虧在你們三人不是嗜殺之人,否則一旦殺了我被魘蠍標記,必定被那覺明和尚盯上,恐怕也不會有什麽好果子吃。但眼下你轟殺了蛇發鬼的寄生體,我一回去後必然會遭受夢魘魔物的搜魂逼問,到時候你們照樣在劫難逃。”
陳墨元話音剛落,周南三人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起來,這一次或許真的踢到鐵板了。
當下,殺了陳墨元會被盯上,不殺陳墨元,放他回去勢必會被搜魂,照樣也會被盯上。
一句話,自從周南殺了紋身男劉銘,他們和覺明和尚的梁子就算是結下了,碰麵隻是時間問題。
“既然是必死之局,那還有什麽值得畏懼的。他敢來,我周南便敢戰,大不了就是一死。”
周南臉色一沉,伸手緊緊地握住葉瀾的玉手,滿眼堅定地說道。
“嗬嗬,我已經死過一次了,再死一次又如何。周南,這一次,我們共禦強敵,同生共死。”
感受到周南手心熾熱的溫度,葉瀾沒有片刻猶豫膽怯,反而豁然一笑,眼神愈發堅定,直視著陳墨元,毫無畏懼之色地回應道。
“葉瀾姐姐、周南哥哥,小唯和你們一起,我們狐族也沒有貪生怕死之輩!”
不甘示弱的小唯,默默走到葉瀾身旁,輕輕地倚靠著她,同樣義無反顧地強調道。
“嘿嘿,誰說是必死之局,我有一計,可破此困局。”三人不離不棄的模樣讓陳墨元心生感慨,彷彿是下定了某種決心一般,他一臉淡然地開口說道。
“隻是我有一事相求,還望你們答應。有朝一日,若有機會和實力,麻煩你們替我殺了覺明這個老東西報仇雪恨。”
“小妹妹,你且看好,我人族自當有骨氣,寧可站著死,不願跪著活。”
說完,他收緊油紙傘的傘骨,豪邁一笑,朝著自己的心髒用力刺了下去。
那魘蠍的一對蠍目盯著越來越近的傘尖,目光裏人性化地露出一絲驚恐的神色,可惜它的尾針牢牢地嵌入了陳墨元的體內,難以快速拔出。
噗嗤,魘蠍的身體被快速洞穿,眨眼之間便失去了生機,而陳墨元也走到了生命的盡頭。
他用最後的力氣指了指自己的兩件法器和明顯裝著東西的褲袋口,又朝周南輕聲說了一句“靠你了”,隨後嚥下了最後一口氣。
陳墨元的一切舉動,周南都看在眼裏,這一刻一股莫名悲慼的情緒在他的腦海中產生,讓他一時間頓感五味雜陳,說不出來話來。
這一路走來,周南見過不少有關人性的考驗曆練,無論是貪婪、**,還是赤誠、善良,亦或是背叛、不甘,都沒有此刻陳墨元的慷慨赴死來得震撼。
為了讓他們三人不被覺明盯上而丟了性命,曾經一度苟且偷生的陳墨元選擇自殺來躲避魘蠍的標記,這還是那個貪生怕死、謹小慎微的他嗎?
要知道,今天之前他們從未見過麵或有過任何的交集,甚至剛才還針鋒相對地鬥法。一個剛剛認識的陌生人,為了保護你們的性命,甘願自殺來替你們求得一絲生機!
說起來都讓人感覺難以置信,更別提真真切切發生在周南他們麵前,但,這就是事實。
這一切難道隻是為了證明人族的不慫不屈嗎?以身殉道,又是否值得嗎?
周南不知道,也不想去探究,他隻知道一件事。
有朝一日,他一定要虐殺覺明和尚,替陳墨元了卻心願。
“小唯,把陳墨元和劉銘的屍體都燒了吧,別辜負了他的一番好意。”葉瀾彷彿看出了周南的想法,她同樣心有震撼,卻體貼地開始了善後工作。
而目睹這一切的小唯,俏臉的驚詫久久不能消逝,她朝著陳墨元的屍體默默地鞠了一躬,隨後小心翼翼地開始焚燒一切痕跡。
一刻鍾後,這片密林已經恢複了往日的景象,好似從來沒有人來過,隻有那此起彼伏的蟬鳴似乎在訴說著什麽。
從夏初到夏末,蟬走過了短短的一生,但這是幼蟲蟄伏數年才換來的時間之旅。
破土重生,向死而生,這或許纔是生命的華麗蛻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