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波羅,把光打過去。”
“往左前方打!”
阿波羅調轉車頭,那道足以照亮行星係的光柱,刺破了灰霧,照射在了左前方的虛空中。
下一秒。
真理號指揮大廳內,死一般的寂靜。
連蘇晨都忍不住從椅子上站了起來,瞳孔劇烈收縮。
那不是隕石。
也不是星球。
那是一片......海。
一片由無數殘骸組成的、無邊無際的鋼鐵屍海。
在光柱的照射下,人們看到了一幅足以讓任何文明都感到絕望的畫麵:
數以億計的飛船殘骸,靜靜地漂浮在虛空中。
它們有的龐大如月球,表麵覆蓋著早已熄滅的符文迴路;有的造型奇特,像是某種巨大的生物骨骼;有的則是純粹的晶體結構,依然閃爍著微弱的幽光。
這裏有斷裂的星際長城,有破碎的戴森球框架,有隻剩下一半的機械星球。
它們層層疊疊,擠壓在一起,像是一個巨大的垃圾場,又像是一個沉默的博物館。
而在這些殘骸之間,漂浮著無數冰冷的屍體。
有巨人的,有蟲族的,有類似星靈的能量體,甚至還有很多從未見過的、長著翅膀或觸手的奇異生物。
它們保持著死前的姿勢,有的在怒吼,有的在祈禱,有的在逃跑。
時間在這裏似乎失去了意義,將它們死亡的那一刻,永恆地凍結了下來。
“這......”
宙斯握著權杖的手在發抖,他指著遠處一具漂浮的巨大金色骸骨:
“那是......泰坦?上古泰坦神族?傳說他們不是早就飛升去更高維度了嗎?怎麼會死在這裏?而且是被......腰斬的?”
凱瑞甘娜也發出了驚呼,她的精神觸鬚在顫慄:“那是......原始蟲群的利維坦?比我現在培育的還要大十倍!它的基因序列......居然完全崩潰了?”
阿塔尼斯更是跪了下來,看著一座破碎的水晶塔殘骸:“那是薩爾那加(XelNaga)的神廟......是造物主的遺跡......連造物主都隕落了嗎?”
這裏是文明的亂葬崗。
是無數個紀元以來,所有試圖挑戰這片禁區、試圖尋找宇宙真相的文明,最終的歸宿。
“老闆......”林賽嚥了一口唾沫,臉色慘白,“我們......是不是來錯地方了?這地方......太邪門了。這麼多比我們還強大的文明都死在這兒了,我們......”
“閉嘴。”
蘇晨的聲音很輕,卻異常堅定。
他並沒有被這恐怖的景象嚇倒。
相反。
他快步走到全景視窗前,整張臉幾乎貼在了玻璃上,那雙黑色的眸子裏,倒映著那漫天的殘骸。
那種眼神,不是恐懼。
而是一種......撿破爛的老大爺看到了滿地空瓶子時的狂喜。
“林賽,你瞎了嗎?”
蘇晨指著那艘斷裂的、通體由紫色水晶打造的巨型戰艦:
“你看那個!那是高純度的【虛空紫金】啊!那麼大一坨!至少幾億噸!!”
他又指著不遠處一顆破碎的機械星球核心:
“再看那個!那個還在發光的!絕對是某種【反物質反應堆】!雖然壞了,但拆開來裏麵的核心元件肯定還能用!!”
“還有那個生物骸骨!那麼大的骨架,要是磨成粉做成肥料,德墨忒爾的農場產量能翻幾番?!”
蘇晨轉過身,看著身後那群被嚇傻了的神魔,恨鐵不成鋼地拍著桌子:
“你們看到的隻有死亡和恐懼。”
“但我看到的......”
“是資源!!”
“是技術!!”
“是數不盡的、沒人要的、等著我們去撿的——寶藏!!”
蘇晨張開雙臂,彷彿要擁抱這片死亡之海:
“這哪裏是亂葬崗?”
“這分明就是全宇宙最大的【免費自助廢品回收站】!!”
“林賽!別抖了!”
“把你的算盤拿出來!”
“給我估值!我要知道這片殘骸海到底值多少錢!!”
被蘇晨這麼一吼,眾人那原本崩塌的心態,竟然奇蹟般地......穩住了。
是啊。
死都死了。
那不就是一堆材料嗎?
既然老闆說這是寶藏,那它就是寶藏!
恐懼?
在資本的貪婪麵前,恐懼算個屁!
“咳咳......”林賽擦了擦冷汗,重新戴好眼鏡,職業本能讓他迅速進入了狀態,“老闆,如果......我是說如果,那些紫金的純度達標的話......光是那一艘船的殘骸,價值就超過了整個神界的GDP。”
“那還等什麼?”
蘇晨大手一揮。
“傳令工程艦!”
“別管什麼終焉不終焉了。”
“把機械臂都給我伸出去!”
“能拖的拖,能拆的拆!”
“既然來都來了,總不能空手回去吧?”
於是。
在這片肅穆、悲壯、充滿了宇宙終極恐怖的墓地裡。
畫風突變。
原本小心翼翼的晨曦艦隊,突然變成了一群蝗蟲。
“一二三!拉!!”
幾頭鯤鵬巨鯨合力,用牽引索拖住了一艘巨大的外星戰艦殘骸,正往自己的貨艙裡塞。
“赫廠長!這個反應堆怎麼拆?!”
“用切割機!別怕弄壞了!反正也是撿來的!”
“那個泰坦的骨頭給我留著!我要拿回去做標本!”
整個艦隊熱火朝天,電焊的火花在虛空中閃爍,切割機的噪音打破了億萬年的死寂。
......
就在晨曦帝國忙著“撿垃圾”的時候。
“滴——滴——滴——”
真理號的主雷達,突然再次捕捉到了那個詭異的訊號。
這一次,訊號更強了,也更清晰了。
而且,它就在附近。
“老闆!”
負責雷達監控的阿爾法·零(機械神教大賢者)彙報道:
“鎖定訊號源了!”
“就在這片殘骸海的中心!”
“而且......那個訊號源正在向我們傳送......入港引導請求?”
“入港引導?”
蘇晨愣了一下。
他放下手中正在把玩的一塊外星合金碎片,快步走到雷達螢幕前。
隻見在殘骸海的最深處,有一團巨大的、如同拚接怪一般的陰影。
隨著阿波羅的光柱掃過去。
那個所謂的“流浪者號”,終於露出了真容。
那根本不是一艘船。
那是一座由無數艘不同文明、不同時代的飛船殘骸,強行拚湊、焊接在一起的——超級縫合怪。
它的主體是一顆破碎的小行星。
左邊掛著半截星靈的母艦,右邊插著一座神界的神殿,上麵頂著一個機械神教的工廠,下麵還拖著半隻蟲族利維坦的屍體。
它就像是這片墳場裏長出來的“毒蘑菇”。
醜陋,混亂,卻又極其頑強地散發著生命的氣息。
在這個巨型縫合怪的表麵,閃爍著微弱的紅光,構成了那個引導訊號。
“......滋......這裏是流浪者號......”
“......歡迎......倖存者......”
“......請關閉武器係統......接受掃描......”
“......不要驚動......管理者......”
聽到這廣播。
蘇晨眯起了眼睛。
“縫合怪?”
“倖存者?”
“這審美......倒是跟深紅煉獄那幫傢夥挺像的。”
蘇晨整理了一下風衣。
“有意思。”
“既然人家都開門迎客了。”
“那我們就去拜訪一下這位......在這片墳場裏苟延殘喘的‘釘子戶’。”
他轉過身,開始點將。
“這次不帶大部隊了。”
“人多了容易嚇著老人家。”
“宙斯、哈迪斯、凱瑞甘娜、德古拉、阿塔尼斯。”
“你們幾個跟我走。”
“帶上最好的禮物——也就是我們的商品目錄。”
“還有......”
蘇晨想了想,從旁邊的桌子上拿起一瓶還沒開封的【深紅勁能】。
“帶點吃的。”
“在這個鳥不拉屎的地方待了這麼多年,他們應該很饞吧。”
......
半小時後。
一艘小型的穿梭機,脫離了真理號,小心翼翼地穿過那些漂浮的殘骸,向著那座巨大的“流浪者號”飛去。
越靠近,蘇晨越能感受到這座“縫合怪”帶來的視覺衝擊。
這簡直就是一部活著的宇宙文明衰亡史。
他看到了有些艙段上還殘留著精美的壁畫,有些艙段則是粗糙的鉚釘結構。
“老闆,檢測到生命反應。”
德古拉看著手裏的儀器,眉頭緊鎖。
“但是......很微弱。”
“而且......很混亂。”
“這飛船裡,好像不隻是人類。”
“好像什麼東西都有。”
“哐當——”
穿梭機對接上了流浪者號那個銹跡斑斑的氣閘門。
伴隨著一陣氣體泄露的嘶嘶聲。
那扇封閉了不知道多少萬年的大門,緩緩開啟了。
一股陳舊的、發黴的、混合著機油和某種不知名香料的味道,撲麵而來。
門後。
是一條昏暗的金屬長廊。
而在長廊的盡頭,站著一個......
機械人?
不,那是一個穿著破爛宇航服,但是腦袋卻是一個老式電視機螢幕的奇怪生物。
電視機螢幕上,閃爍著一個畫素風的笑臉。
“......歡迎......”
“......在這個紀元裡......你們是第一批......活著的客人......”
“......我是流浪者號的......管家......”
“......叫我......老電視就好......”
蘇晨看著這個滑稽的接待者。
並沒有笑。
因為他敏銳地發現,在這個“老電視”的身後陰影裡。
隱約可見無數雙......飢餓的、發綠的眼睛。
正在死死地盯著他們。
就像是一群餓狼,盯著一塊鮮肉。
蘇晨嘴角微揚,淡定地從懷裏掏出那罐紅色的飲料,拉開拉環。
“啪。”
氣泡聲在死寂的走廊裡格外清晰。
“老電視你好。”
蘇晨舉起飲料,對著那個螢幕晃了晃。
“初次見麵。”
“請你喝一杯?”
昏暗的金屬長廊裡,空氣彷彿凝固成了膠質。
那種混合了陳腐機油、發黴的維生氣體以及某種難以言喻的生物代謝物的味道,即使是身經百戰的蘇晨也不禁微微皺了皺眉。
他手裏舉著那罐還在冒著細膩氣泡的“深紅勁能”飲料,紅色的鋁罐在昏黃的應急燈光下,顯得如此格格不入,就像是在一片灰燼中盛開的鮮艷玫瑰。
站在他對麵的“老電視”——那個頂著映象管腦袋的機械人,並沒有第一時間回應蘇晨的“敬酒”。
它螢幕上的那個畫素笑臉卡頓了一下,隨後變成了一串亂碼,彷彿是處理器過載了。緊接著,一陣帶著電流雜音的嗡鳴聲從它的發聲單元裡傳出。
“......滋......檢測到......高能有機化合物......”
“......碳酸......糖分......以及......高純度活性魔力......”
“老電視”的螢幕閃爍著,伸出一根銹跡斑斑的機械手指,顫顫巍巍地指著蘇晨手中的易拉罐。它的動作充滿了小心翼翼,彷彿指著的不是一罐飲料,而是一顆隨時可能引爆的反物質炸彈。
“......太奢侈了......”
“......你們竟然......把能量......做成這種......易揮發的液體......”
這句帶著顫音的感嘆,像是一個訊號,瞬間打破了走廊深處的死寂。
“嘶——”
黑暗中那些原本還在窺視的綠色眼睛,終於按捺不住了。
伴隨著一陣令人牙酸的摩擦聲和腳步聲,那些隱藏在陰影裡的生物緩緩走了出來。
當看清這些“倖存者”的真麵目時,站在蘇晨身後的眾神——哪怕是見多識廣的宙斯和曾統治蟲群的凱瑞甘娜,都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是一群怎樣的生物啊。
他們就像是這座“縫合怪”飛船的縮影,是無數個文明碎片強行拚湊在一起的畸形兒。